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老太鬼 屁乃腹中之 ...
-
林小柏满头大汗地坐起来,对这个梦还心有余悸,连上班的时候都没有之前有精神,连郑献之都多打量了他两眼。
他的文书考核通过后,紧随其后的便是外勤考核。
他交上去的鬼画符上被郑献之批了两个红字:可阅。
后面跟了一行小楷:字如天书,间架全无。然一笔未缺,念你尚算恭谨,准予通过。
“文书考核就算过了。”郑献之把《条例》拍在他桌上,翻到折角那页,“第三十一条。试用期职员,须独立办结外勤案件一宗,试用期满方可转正。若独立办案满9件,可提前转正。”
林小柏眼前一黑:“独、独立?”
“自然。地府不养闲人。”
“那带教呢?带教不插手吗?”
“带教可从旁指点,不得代办。”
隔壁工位,周懋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他探过头来举手:“要不我带?我带教经验丰富。”
“周科长。”郑献之头也不抬,“你带的前三个新人,两个转了内勤,一个辞职。”
“那不挺好吗?内勤多安逸,平时他们就窝在办公室看看综艺。”
“辞掉的那个,现正在孟婆处司茶水。”郑献之补充道。
周懋把瓜子往桌上一放,一脸严肃,站起来就走:“我去看看饮水机要不要换水。”
傍晚下班,林小柏想起来今天没买菜,临时拐弯去了老张煎饺。
老张的鏊子滋滋响,油星子蹦得半尺高。韭菜鸡蛋馅的香气顺着巷子飘出去几十米,排队的人从摊前一直拐到副食店门口。
林小柏挤在人堆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新的一锅终于揭盖,他刚想开口,赫然发现老张身后的位置,有一张熟悉的老脸缓缓地越过老张的肩膀,探了出来。
林小柏:“。。。。。。”
我的妈呀大姐,你真的是阴魂不散啊,你做狗仔得了我说真的。
老太的寿衣领口空落落地敞着,脖子一截一截往前伸,下巴先离开原位,然后是喉咙。那张青白的脸顺着脖子拉长,跟拉抽屉似的,一直拉到耳根。
整颗头悬在油锅正上方。
一线口水从她嘴角坠下来,拉出老长的丝,在灯泡底下亮晶晶的,晃晃悠悠,眼看就要坠进油锅。
排队的全在低头刷手机,老张拿锅铲翻饺子,翻得叮叮当当,没有任何一个人抬头。
“张叔!!”林小柏嗓子喊得都要劈了。
老张以为林小柏等急了,一边铲边一边乐呵呵哄他:“小柏,别急啊,马上马上。小心烫啊!”
这是小心烫的事儿??
林小柏有口难言,伸手去拽老张的围裙带子,指尖还没碰到,老张弯下了腰。
“咦,袋子搁哪儿去了?”
老张蹲下去,上半身探进餐车肚里,撅着屁股翻找塑料袋。
老太的舌尖在锅里的水汽中打了个卷儿。
“噗——”
一声响屁,从摊位底下腾起。
老张不愧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手,这屁声绵长低沉中透着浑厚,尾音还带着颤,像老式拖拉机挂着空挡轰油门,带劲得很。
老太正好在屁的打击范围正中央。
她整个鬼直接被冲出去半米高,在空中还被风吹得来了个360度转体,然后啪得一下被拍在了巷口的电线杆子上,衣角还在顽强地迎风飘扬。
电线杆上贴的疏通下水道小广告被震下来两张,打着旋儿落地。
收破烂的老头推着三轮正好打巷口过,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根电线杆,狂蹬了几下脚踏生怕被砸到:哎呦这杆子不行了,都晃了!大伙路过都小心点!
这要搁以前,这被屁崩过的饺子林小柏肯定不买了。
但是现在,他眼见着老太的寿衣下摆刷得一下被冲开,头发就跟喷了定型水又迎着大风狂吹一样根根倒竖,直冲头顶。
林小柏热泪盈眶,心道:好屁!好屁!!
老张直起腰,拿锅铲敲了敲鏊子边:"要几块?"
"。。。来10块钱的。"林小柏嘴角抽搐,听见自己的声音憋得都在抖。
老太从电线杆上出溜下来,脸色是青里透着绿。
林小柏接过煎饺,往小电驴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长长的抽气。
像什么东西在隔空嗅那袋煎饺。
到家,林小柏把两个煎饺搁碟子里,放到门口跟老太说:
“给你的。”
老太贴在墙面上,看了一会儿,伸出两只手,去捧碟子里的煎饺。
手指从煎饺正中间穿了过去。
她收手,再抓。
又穿过去。
煎饺在中间,完好无损,纹丝不动。
老太蹲在碟子跟前,寿衣塌在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摊没叠的旧衣服。
林小柏站在猫眼后面偷窥,心里也觉得挺不得劲的。
吃完饭,虞合去浴室洗澡,林小柏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轻一下,重一下的,敲两下还停一会儿。
林小柏以为老太又要恶作剧吓他,冲过去猛地拉开门:
“你到底要干嘛?!”
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闪了一下。
老太保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悬在半空。青白的脸僵着,眼珠子定住,像被这一嗓子钉在了原地。
林小柏其实在硬绷着,腿肚子在裤管里直抖,撑着没退。
老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张脸动了动,嘴张开一条缝。
舌头又伸出来了。
林小柏头皮一炸,赶紧往后仰。
老太的舌头在空中一卷又一顿,竟然卷出了花。
等会儿。
林小柏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这好像是字啊?
不是,这老太技能怎么多呢??
第一个字卷完,悬在半空,一撇一捺,清清楚楚。
"刘。"
林小柏:"?"
第二个字。
"金。"
第三个字卷到一半,舌头抖了一下,估计是没劲了,停了一会儿才继续。
"凤。"
三个字悬在楼道的灯光里,悬了两秒就散了。
老太把舌头收回去,吸溜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她盯着林小柏,眼皮抬了抬,确认林小柏看懂了,然后张开嘴,又要伸舌头。
林小柏眼疾手快:“等等!地址是吧?你等会儿,缓缓,喘口气!”
老太顿了顿,真就停在那儿等他。
等了几秒钟,重新伸舌头卷。
这回卷得慢,一横一竖地抠,抠出来半个字,是个“城”字的前一半,舌头一哆嗦,散了。
试了好几次,舌头在半空打了个结。
老太把舌头收回去,站在那儿,青白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类似丢人的表情。
“行行行,”林小柏冲她摆手,“够了够了,城是吧,我懂了,剩下的我去查。你先回去,不,你也不用回哪儿去,你先、先这样!”
他把门关上了就奔到卫生间门口,守在门口就把这事跟虞合讲了。
“刘金凤。”林小柏说,“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她还卷了个城字,卷了一半舌头抽筋了,我没看出来。”
虞合安静了一会儿,推门出来看向林小柏。
“城东。”
“啊?”
“押解异变的记录里,城东片区,四月里脱队一个。”虞合说,“可能就是她。”
林小柏坐直了:“脱队?脱什么队?”
“新死鬼报到的队伍,她半道落下了。”虞合说,“名册上记的就会是脱队。”
郑献之早课讲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涌回来。
林小柏喉咙发干:“她脱队四个月了。郑夫子不是说,脱队满一年,名册销号。销了号就。。。”
就永困阴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阴魂薄命,被别的恶鬼捡去吃了。
他没说下去。
“记录只写结果。”虞合说,“要知道是什么缘由,得调全档。她的生平,死因,执念,都在档案里。”
“那明天去查!”林小柏说,“她名字都报给我了,这总够了吧?刘金凤,城东,四月脱队!”
“可以。”虞合说,“明天我带你去档案室。”
林小柏松了口气,往后一倒,放松下来。
“早说啊。她要是早报名字,我至于被吓这么多天吗。”
“她拿不住笔,写不了。”虞合说,“你在门口送她煎饺,她也拿不到的。”
“为什么?”
“有主之物,鬼动不得。”虞合说,“那煎饺是你付过钱的,从出摊起就归你。你的东西,她碰不着。”
“垃圾呢?”林小柏想起前几天单元楼门口那袋垃圾,“她昨天不还。。。”
“垃圾无主。谁先贴上,归谁。”
“那怎么才能给她?”
“纸钱,供品。”虞合说,“烧了,祭了,指名道姓,才算鬼的东西。”
林小柏咂摸了一下,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总不能就是想吓我玩吧。”
他忽然想起郑献之三令五申强调的中心思想。
鬼皆有生平。
“哎,对了。”他撑着下巴,“问你个事。”
“你老家哪儿的?”
虞合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记得。”
“。。。那你生前是做什么的还记得吗?”
虞合摇摇头。
“家里还有后人吗?”
“不知道。”
林小柏坐直了一点:“一点都不记得?”
“嗯。”虞合的声音很平静,“从有记忆起,我就是鬼。”
林小柏还是怪吃惊的。
怎么会有人没有小时候,没有爹妈,没有死因。连生前的记忆都是空的?
“我第一次有记忆,”虞合说,“是在办事处的门口。”
林小柏后背窜上来一层凉。
郑献之说,生平不清者,不得入册。
那虞合呢?
“那你总有点自己的东西吧?”他问,“比如说,旧衣服、旧物件儿什么的。谁还没个压箱底的。”
“有一个。”虞合说。
两个人安静了一下,林小柏的下巴,慢慢地转向自己的手。
玉扳指扣在无名指上,黑灯瞎火里,泛着一层说不上来的润光。
虞合说,“打我有记忆起,它就在。”
“。。。那这岂不是你的宝贝?”给他戴着怪不合适的。
“现在不完全是。”虞合说,“也是你的。”
林小柏摸了摸扳指,润润的凉意,跟从河里钓上来那天一个手感。
“它到底是什么?法器?”
林小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他伸手摩挲着扳指,摸着摸着就贴到嘴上去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他故作轻松地开导虞合,“反正你现在有编制,又有地方住。回头有机会我帮你问问呗,地府这么大,总能查着。”
虞合隔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