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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班异闻 挤眉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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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虞合陪着林小柏去总部卫生院拆线,前台接待他们的竟然是裴照。
裴照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穿着白大褂那种形销骨立的感觉也淡了很多。看到两人走进来,裴照朝他们点点头,先开口道:“祝老师今天出门诊,他还记着你今天可能要来拆线,所以留我在住院部这里等你来。”
啊这。
他不是搞内科的吗?林小柏好像记得内科是不是不开刀的。
看着他质疑的眼神,裴照推了推眼镜笑道:“拆线我还是会的,外科我也是呆过小半年的。”
“啊哈哈、没这个意思,当然相信你了。”林小柏摸摸鼻子,无意识地跟虞合对视了一眼。
林小柏头上的伤口不算小,缝了也有七八针。主要是当时他倒霉催的,后脑勺正好磕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集体照,被照片边框尖锐的角重重地划了道口子。
“裴医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林小柏坐在换药室的凳子上,微微低了头方便裴照给他拆线。
裴照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半晌才回答:“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吗?登记报到之后是不是就要等待投胎了。”
“善恶因果辨明之后,判决很快就会下来。”虞合道,“这期间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考虑一下你有什么想完成的事情。”
“我的毕生心愿就是当一个医生。在我死之前,我仍然在为这件事而努力。可惜现在也当不成医生了,”裴照的声音和缓,带着一点无奈叹道,“那么现在的话,我希望我能好好的答辩,正式的毕业吧。”
裴照用镊子夹着从林小柏头上拆下来的缝线扔进垃圾桶,示意虞合过来看:“长势喜人。”
长势喜人,你当种庄稼呢?!
“缝得还可以。”林小柏歪着头想从镜子里看是什么样子,被虞合按住了脸,给他比了一下,“这么长。”
林小柏无不遗憾地闭眼叹息:“我的妈生圆润后脑勺,现在要多一道疤了。”不过没事,反正也不用后脑勺见人,且他这辈子光头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几人正说着话,接待台处又传来其他鬼的喊声:“祝医生在吗?小裴医生?”
裴照闻声走出去,林小柏二人也紧随其后。
来的鬼一身黑衣,扶着他的同伴。看到拍照走过来连声喊道:“快,裴医生,快帮我兄弟看看。他昨天晚上在忘川河边的小摊上买了根烤肠,吃完肚子就一直在疼。祝医生这儿也没急诊,我也知道他今天上门诊,想着碰碰运气,还好裴医生你真的在。”
裴照赶紧打开病房的门,帮着黑衣鬼把病鬼扶到床上去躺着,又推来心电图机、B超机等等一系列机器给病鬼检查。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小柏不自觉地将手凑到唇边,用嘴转着扳指,又看了虞合一眼。
虞合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道:“他现已登记过,待你为他办理好报道,他就属于自然鬼,可以在官方区域自由活动。但此处卫生院需要持证上岗。”
神他妈持证上岗。
答辩总是需要导师考核的吧?他都成鬼了,谁来当他的导师给他打考核啊?难不成把他导师也拉到下面来,给他做个专门的答辩会?那真是见鬼了。
“我已经向总部申请卫生院招聘,并且把裴昭的资料报了上去。他现在算是实习期。”身后传来祝医生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院门口,背着手看着里面忙碌的裴照,“只要在实习期间顺利毕业,持有三证就可以上岗。满一年后拿到住培证,就可以算是正式工了。”
祝司明看着林小柏二人,笑容里竟透着久违的一丝傲然:“关于他的答辩,我可以作为校外专家出席,我想我有这个资格。”
“至于其他成员,还要拜托二位帮忙了。”
祝司明朝二人微微弯腰,林小柏赶紧避开跳到他身旁,扶起他的手臂:“哎呀,祝医生,这都是应该的,哪里需要您这样……”
祝司明直起身,摇摇头道:“表面上是在帮他,其实也是在帮我。一个人时间长了,有时候也挺无聊的。有个同行一起跟我研究学术,又是个小年轻,还能换换班,想想真是不错。”
祝司明悲悯感怀的面容上还是控制不住显露出了一丝奸诈。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你这个徒孙小年轻,就是累死的。
让他多高兴一会吧,万一以后有求于他,得罪了就不好开口。
好吧,没想到你看着老实,也这么懂人情世故呢!你才是最奸诈的吧!
……我没有。
屁嘞!
虞合收回了视线看向病房的墙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墙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长出来。
祝司明凉凉道:“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你们俩都能在这眉来眼去。”
林小柏干笑两声,声称还有要事,拖着虞合告辞了。
档案馆已开放有两日余,周懋在工作群里传过微信图片。开放日的第一天竟然在门口排起了队,可见各办公室积存了多少案件待查。
二人走到管理员登记处时正碰到了一个熟人。
尚年灯拿着笔记本,正在签退。
转头看到二人倒先愣了一下,朝虞合点点头,又朝林小柏笑道:“有段时间不见了,听说你受伤了,恢复得还好吗?”
“劳你挂念,差不多好了。”林小柏接过笔签上自己和虞合的名字,“你来查档案?这几天排队不容易吧,听说第一天都开始取号了。”
“是啊。这几天因为排队的事,还闹过几场架呢,你来的挺巧,也就今天开始稍微消停点。”尚年灯看他在登记簿上签字画押,惊讶地问:“你这就来查案子?这么拼?”
“哪里哪里。”林小柏谦虚道,“我认识一个卷王,累死了变成鬼了,都还在工作呢。而且还是十分的热爱,我这种程度顶多只是洒洒水罢了。”
“那是挺卷。有虞大人在,想来他也不会让你乱来。”尚年灯朝林小柏挤挤眼,又跟虞合摆摆手,“两位,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这个小同事,人真的还蛮好的。”林小柏对虞合说道。
虞合莫名地看了一眼林小柏:“你说尚年灯吗?”
“我跟他不熟。”
“……”
你就说你跟你哪个同事熟吧。人家都说了改制之前跟你就是同事,怎么着也比那些路过的点头之交的同事关系要稍微深一点吧。
“行吧。”林小柏手一勾,示意虞合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进了档案室。
林小柏先在电脑上搜索到裴照的档案所在编号,随即找到抽屉,拿出了牛皮纸袋。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林小柏感觉自己脚踩在了地面上,虞合捏着他的手腕提醒他:“睁眼。”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窄小街道,道旁挤挤挨挨排列着一幢幢矮小的房子,上面用茅草铺盖,高度可能也不过两米。看起来像是会出现在农家小院里面的建筑,周围却没有围栏遮挡。
整个视野里都是昏黄的,看起来好像整个街道都陷入了黄昏或是沙尘暴,但房顶及门前的板凳桌椅皆没有灰尘。
林小柏随意走了几步,目光落到一幢房子前面的小院里。这小院除了木质的桌椅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水缸,盖子掀开一半,虚虚的搭在上面。
林小柏凑近了一点,往缸里看。缸里是一泓满满的、清澈如泉的净水。
林小柏不由得咦了一声,正想喊虞合过来看,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带起角落的枯叶,在风中回旋。其中一片轻轻地落入了缸内的水面中,点起了一圈涟漪。
刹那间周遭本就静默的环境像是被抽去所有声音,整个被罩进了一个无形的真空罩里。
耳朵似乎出现了点耳鸣声,林小柏甩了甩耳朵,以为自己聋了,这时只听吱呀一声,面前房屋的木门打开了。一位穿着灰布棉衫的中年妇女手里握着一把青菜出现在门口,看到林小柏笑意盈盈的道:“原是有客来访。”
她的黑布鞋沾了点泥土,双手带着菜叶的汁水。发髻简单,只一串黑檀佛珠藏在衣襟内,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小柏顿住脚步,本能地察觉不对劲,这应该不是普通凡人。
这农妇脚边跟着一条毛色灰黄的大土狗,懒洋洋地摇着尾巴,眼神却机警地盯着林小柏。
周夫子之前说过,档魂随人心境而变化。那就是说档魂里面的一切的东西都只是呈现出来给人观看的死物,怎么会有一个活人和狗,还在同他交谈呢?
林小柏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地方,于是回想着郑夫子的动作,笨拙地做了个揖,请教道:“请问这位阿姨……呃,这位大娘,这里是哪儿?”
农妇微微一笑,坐在门槛处采摘菜心:“此处自然是客脚踏之地。”
“客又为何而来呢?”
林小柏道:“呃……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是我其实是个查案子的,你可以理解为捕快?我是来打探嫌疑人的生平事迹。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误入这里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地府的哪处,能不能跟我讲一下怎么出去?”
他跟虞合站得近,他在这里,虞合也许就在不远处。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有同伴,但是走散了,请问大娘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
农妇把黄叶丢进竹篮,声音温和:
“此院无门,过路者不知凡几。不知道你说的这人,是何相貌呢?”
林小柏道:“个子很高,穿着西装,脸色很白,长相很……呃,”他想了想自己知道的词汇,挤出一句:“面如冠玉!”
农妇笑了,伸手隔空指了指林小柏:“有相者,皆为虚妄。地本无定所,你所寻即在所见之中。”
林小柏:“……”
这是什么抽象发言。
此时大黄狗耳朵轻轻一动,抬起爪子,用鼻头碰了碰农妇的布鞋。
农妇笑道:“好了,去吧。”挥手朝林小柏轻轻一弹。
其实只是一个动作,也并没有真的碰到林小柏。但是林小柏顿觉脑壳生疼,好像以前被人这样弹过脑瓜崩一样。整个人意识一片灵清,他忍不住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
抬头一看,眼前还是那个小院,农妇和狗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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