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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杀机出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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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羡如我们商定的一般说是自己失足落水,自然也就没人再疑心。箫锦珩劝慰之余去看晚羡的次数也多了。位羡的身体很快康复,只按定了心意要伺机而动,因此只静待时机,不动声色。
启元十三年四月十八,我被晋封为从四品婉仪。虽只晋封了一级,不过不管怎样说,总是件喜事,把我入春以来的风头推得更劲。迎来贺往间,后宫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祥和。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时近五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我的身子早已大好,只是箫锦珩放心不下,常叫裴知衡调配了些益气滋养的补药为我调理。
一日,我独自在廊下赏着内务府新送来的两缸金鱼,景泰蓝大缸,里头种的新荷只如幼童手掌般大小,鲜翠欲滴,令人眼前一亮。荷下水中养着几尾绯色金鱼,清波如碧,翠叶如盖,红鱼悠游,着实可爱。
佩儿见我悠然自得地喂鱼,忽地想起什么事,愤愤道:“那位许更衣实在过分!听说自从失宠迁出了东霓阁之后,整日对小主多加怨咒,用污言秽语侮辱小主。”
我伸指拈着鱼食撒进缸里,淡淡道:“随她去。我行事为人问心无愧,想来诅咒也不灵验。”
佩儿道:“只是她的话实在难听,要不奴婢去禀报给皇后娘娘?”
我拍净手上沾着的鱼食,摇一摇手:“不必对这种人费事。”
小主也太宅心仁厚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失宠难免心有不平,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正巧慧心捧了药过来:“小姐,药已经好了,可以用药了。”
我端起药盏喝了一口,皱眉道:“这两日药似乎比以往酸了些。”
慧芯道:“可能是裴大人新调配的药材,所以觉着酸些。”
我“嗯”了一声,皱着眉头慢慢喝完了,拿清水漱了口。又坐了一会儿,觉着日头下照着有些神思恍惚,便让慧芯扶了我进去歇晌午觉。
慧芯笑道:“小姐这两日特别爱睡,才起来不久又想歇晌午觉,可是犯困了?”
“许是吧。只听说‘春眠不觉晓’,原来近了夏,更容易倦怠。”
嘴上说笑,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停了脚步问:“慧芯,我是从什么时候这么贪睡的?可是从前几日开始的?”
“是啊,五六日前您就困倦,一日十二个时辰总有五六个时辰睡着。前日皇上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您还睡着,皇上不让我们吵醒您……”她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渐渐浮起疑惑和不安交织的表情。
我的手渐渐有点儿发冷,我问道:“你也觉出不对了么?”
慧芯忙松开我的手:“小姐先别睡。奴婢这就去请裴大人来。”
我急忙嘱咐:“别惊动人,就说请裴大人把平安脉。”
慧芯回应道:“知道了,小姐。”
我独自一步一步走进暖阁里坐下,桌上织锦桌布千枝千叶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我用手一点一点抓紧桌布,背上像扎满了刺痛奇痒的芒刺,一下一下扎得我挺直了腰身。
裴知衡终于到了,他的神色倒还镇定,在我手腕上盖上丝巾,一把搭住我的脉搏,半晌不作声,又拿出一支细小的银针,道一声“得罪了,请小主忍着点儿痛”,便往手上一个穴位刺下去。他的手势很轻,只觉微微酸麻,并不疼痛。温实初一边轻轻转动银针,一边解释:“此穴名合谷穴,若小主只是正常的犯困贪睡,那么无事;若是因为药物之故,银针刺入此穴就会变色。”
不过须臾,他拔出银针来,对着日光凝神看了半晌道:“是我配的药方,但是,被人加了其他的东西。”他把银针放在我面前,“请小主细看此针。”
我举起细看,果然银色的针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我手一抖,银针落在他掌心,我看着他的眼睛:“加了什么?毒药?”
“不是。有人在我的方子上加重了几味本来分量很轻的药,用药的人很是小心谨慎,加的量很少,所以即使臣日日请脉也不容易发现。但即便如此,按这个药量服下去,小主先是会神思倦怠、渴睡,不出半年便神志失常,形同痴呆。”
我的脸孔一定害怕得变了形状,我可以感觉到贴身的小衣被冷汗濡湿得黏腻。心中又惊又恨,脸上却是强笑着道:“果然看得起我魏锦雁,竟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裴知衡忙道:“小主放心。幸而发现得早,才服了几天,及时调养不会对身子有害。”他把银针慢慢别回袋中,忧心道,“分明是要慢慢置小主你于死地,手段太过阴毒!”
我叹气道:“后宫争宠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当真是防不胜防。”我动容地对裴知衡道,“若不是大人,雁儿恐怕到死也如在梦中,不明所以。”
裴知衡面有愧色:“也是臣疏忽,才会让小主受罪。”
我温言道:“大人不必过于自责。”
他郑重其事道:“以后小主的药,臣会加倍小心,从抓药到熬制一直到小主服用之前,臣都会亲力亲为,不让别人插手。”
我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把要下毒害我的那个人找出来,以免此后再有诸如此类的事发生。”我警觉地看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能把药下进我宫里,必是我身边的人。我觉得身体不适是从前些日子开始的,而月前正巧我宫里新来了十几个宫女、内监。虽然我一早叮嘱了掌事的小允子和槿汐注意他们,但宫里人多事杂,恐怕他们俩也是力不从心。依我看,这事还要在那些小宫女、小内监身上留心。”
“那小主想怎么办?”
“那就有劳裴大人与雁儿同演一出戏,装着若无其事,免得今日之事打草惊蛇。”
“但凭小主吩咐。”
“碧珠,去开了窗子,我有些闷。”碧珠依言开了窗。我起身走到窗前,朗声道:“既然裴大人说我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说完朝他挤挤眼。
裴知衡会意,立刻大声说:“小主近日困乏贪睡,这并不妨。不如趁此多作休息,养好身子也好。”
我笑道:“多谢裴大人费心了。”
“小主客气了,皇上亲自吩咐,微臣绝不敢疏忽。”
“那就有劳大人日日奔波了。流朱,好好送大人出去。我要歇息了。”
裴知衡一出去,我立刻命小允子进来,细细吩咐了他一番,他连连点头。说毕,我低声道:“这事你已疏忽了。如今按我说的办,细心留神,切莫打草惊蛇。”小允子面色一凛,忙下去了。
我只装得一切若无其事。到了晚间,小允子来见我,悄悄告诉我在宫墙底下发现了一个小洞,像是新开不久的。我暗暗不动声色,心知有箫锦珩的旨意,除了裴知衡和他自己之外并没有旁人进过我宫里,这些伺候我的内监、宫女也都没有出去过,必然是有人在门户上做了手脚,偷偷把药运了进来。
我道:“你只装着不知道,也别特意留神那里。只在明日煎药时分让小连子和你、槿汐一道留神着,务必人赃并获,杀他个措手不及。”
小允子切齿道:“是。小顺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必跑不了那吃里爬外的小人!”
夜间,我躺在床上,隔着绣花的纱帐看着窗外明亮如水的月光,第一次觉得我的春馥宫中隐伏着骇人而凌厉的杀机,向我迫来。
尽管我着意警醒,还是不知不觉睡到了红日高起。药还是上来了,一见几个人懊丧的神情,我便知道还是没查出个所以然。
小连子道:“奴才们一直在外守着,药是品儿一直看着煎好的,其间并无旁人接近,更别说下药了。”
我不由得疑云大起,莫不是露了形迹被人察觉了?抬头扫一眼小顺子、小允子和槿汐。槿汐忙道:“奴婢们很小心。当时奴婢在厨房外与晶青说晚膳的菜色;小连子指挥着小内监打扫庭院,允公公如平常一样四处察看,并未露了行藏。”
我端起药碗抿了一口药,依旧是有淡淡的酸味。我心头恼怒,一口全吐在地上,恨恨道:“好狡猾的东西!还是下了药了!”
槿汐等人大惊失色,忙一齐跪下道:“定是奴才们不够小心,疏漏了,望小主恕罪。”
我也不叫他们起来,只说:“也不全怪你们。能在你们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药下了进去又不被人发现,而且中间并没人接近药罐,这里面必定是有古怪。”
小允子磕了一个头道:“奴才想起一事,请小主容许奴才走开一会儿。”
我点头应允了,命槿汐和小顺子起来。我对浣碧说:“全倒恭桶里!”慧芯忙忙地去了。我问:“没被人瞧见你把药倒了吧?”
“没有。”
小允子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紫砂药罐和药匙,道:“奴才私心想着,若不是有人亲自动手下药,那就只能在这些家伙上动手脚了。”
我颔首道:“总还不算糊涂透顶。”我伸手拿过那把药匙,仔细看了并无什么不妥,又拿了药罐来看,这是一把易州产的紫砂药罐,通身乌紫,西瓜形,罐面上以草书雕刻韦庄的词,龙飞凤舞,甚是精妙。
我打开盖子对着日光看罐肚里,也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把药罐放在桌上,正以为是小允子动错了脑筋,刚想说话,忽然闻到自己拿着药罐盖子的手指有股极淡的酸味。我立刻拿起盖子仔细察看,盖子的颜色比罐身要浅一些,不仔细看绝不会留意到。
我把盖子递给槿汐:“你在宫中久了,看看这是什么缘故?”
槿汐仔细看了半日道:“这药罐盖子是放在下了药的水里煮过的,盖子吸了药水,所以变了颜色。”槿汐看看我的脸色,见我面色如常,继续说,“只要小主的药煮沸滚起来的时候碰到盖子,那药便混进了小主的药里。”
久久,我才冷笑一声道:“好精细的功夫!怪道我们怎么也查不出那下药的人,原来早早就预备好了。”我问槿汐,“这些东西平时都是谁收着的?”
“原本是佩儿管着,如今是新来的宫女宝穗保管。”
我“嗯”一声对小允子道:“你刚拿了药罐出来,宝穗瞧见了么?”
“并不曾瞧见。”
“把药罐放回原位去,别让人起疑。再去打听花穗的来历,在哪个宫里当过差,伺候过哪位主子。”小允子急忙应了,一溜烟跑了下去。
过了不久,小允子便回来禀报说,宝穗原是余更衣身边的宫女,因许娘子降为更衣,身边的宫女也被遣了好些,宝穗就是当时被遣出来的,后又被指到了我这儿。
碧珠道:“小姐,看样子那蹄子是要为她以前的小主报仇呢!”
“好个忠心念旧的奴才!”我吩咐碧珠,“去厨房捡几块热炭来,要烧得通红那种,放在屋子里。”
我头也不回对小顺子说:“去叫宝穗来,说我有话问她。若是她有半点儿迟疑,立刻扭了来。”我冷冷道,“就让我亲自来审审这忠心不贰的好奴才!”
过了片刻,宝穗跟在小顺子身后慢慢地走了进来,碧珠喝道:“小主要问你话,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像是谁要吃了你!”
宝穗见状,只得走快几步跪在我面前,怯怯地不敢抬头。我强自压抑着满腔怒气,含笑道:“别怕,我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
宝穗低着头道:“小主只管问,奴婢知道的定然回答。”
我和颜悦色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槿汐姑姑说你的差事当得不错,东西也管得井井有条。我很高兴,心里琢磨着该赏你点儿什么,也好让其他人知道我赏罚分明,做事更勤谨些。”
宝穗满面欢喜地仰起头来说:“谢小主赏。这也本是奴婢分内应该的事。”
“你的差事的确当得不错,在新来的宫女里头算是拔尖儿的。”我见她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故意顿一顿道,“以前在哪个宫里当差的,你们主子竟也舍得放你出来?”
她听我说完后面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俯首道:“奴婢粗笨,从前哪里能跟着什么好主子。如今能在婉仪小主宫里当差,是奴婢几生修来的福气。”
我走近她身侧,伸出戴着三寸来长的金壳镶玛瑙护甲小手指轻轻在她脸上划过,冰冷尖利的护甲尖划过她的脸庞的刺痛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我并不用力,只在她脸颊上留了一条绯红的划痕。我轻笑道:“许娘子被降为更衣,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主子。可是她给你的恩惠也不小吧?要不然你怎么敢在我宫里犯下这种杀头的死罪!”
宝穗趴在地上,声音也发抖了:“奴婢以前是伺候余更衣的,可是奴婢实在不懂小主在说些什么。”
我的声音陡地森冷,厉声道:“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还是说我亲自说出来,你才舒坦些?”
宝穗见我问到盖子的事,已吓得面如土色,动也不敢动,半晌才哭泣道:“奴婢实在不知,奴婢是忠心小主您的呀!还望小主明察!”
我瞟了她一眼,冷冷道:“好,算我错怪了你。既然你说对我忠心,那我就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我唤碧珠:“把炭拿上来。”碧珠用夹子夹了几块热炭放在一个盆子里搁在地上。我轻声说:“你是许更衣身边当过差的人,我不得不多留个心。既然你对我忠心,那好,只要你把那炭吃下去,我就信了你的清白和忠心,以后必定好好待你。”
宝穗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如木雕一般。碧珠厌恶地看她:“还不快去!”
满屋子的寂静,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冒着丝丝热气,忽然“噼啪”爆了一声,溅了几丝火星出来,吓得宝穗猛地一抖。晚春午后温暖的阳光隔着窗纸照在她身上,照得她像尸体一样没有生气。
我无声无息地微笑着看她,宝穗浑身战栗着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炭盆挪过去。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她。
我知道是宝穗干的,但是,她只是个服从命令的人,我要她亲口说出幕后的指使者。我徐徐笑道:“怎么不敢么?如此看来你对我的忠心可真是虚假的很呢。”
宝穗胆怯地看我一眼,目光又环视着所有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救她。她低声地抽泣着,缓缓地伸直蜷曲着的雪白的食指和大拇指,迟疑小心地试着去捡起那块看上去比较小的碳。她的眼泪落在滚烫的碳上“滋”的一声响,,激起浓浓的一阵白烟,呛得她立刻收缩了手指,落下更多的泪来,终于宝穗再次伸出两指去,紧闭双眼把去捏一块炭。在她的手指碰触到那块滚热的炭时,她厉声尖叫起来,远远地把炭抛了出去,炭滚得老远,溅开一地的炭灰和火星。
宝穗的。她号啕大哭着上来抱住我的腿,哭喊着:“小主饶命!
碧珠和慧芯一边一个也拉不开她。
我我皱起眉头道:“我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连在我的汤药里下药的事也敢做,怎么没胆子去吃那一块炭!”
宝穗哭诉道:“小主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我沉声道:“那就好好地说来,要是有半句不尽不实的,立刻拖出去打死,打死了你也没人敢来过问半句!”
侍许更衣的,因许更衣获罪不用那么多人伺候,所以遣了奴婢出来。在奴婢来春馥宫的前一日,许更衣叫了奴婢去,赏了奴婢不少金银,逼着奴婢答应为她当差。奴婢……也是一时糊涂。求小主原谅!求小主原谅!”说着又是哭又是磕头。
我语气冰冷:“你只管说你的。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还有半分欺瞒,我决不饶你!”
“许更衣说别的不用奴婢操心,只需在小主服用的汤药饮食里下了药就行。奴婢进了春馥宫的当晚,就按着许更衣的吩咐在墙脚下发现了一个小洞。许更衣有什么吩咐,要递什么东西进来,都会有人在墙脚洞里塞了纸条,奴婢按着去做即可。”
槿汐木着脸问:“那药可是这样传递进来的?也是许更衣教你用盖子放药水里煮这种奸诈法子?”
宝穗哭着点头承认了。
我抬头冷笑道:“你们可听听,一出接一出的,就等着置我于死地呢!要不是发现得早,恐怕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见我们糊涂到了什么地步!”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低着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我道:“起来。吃一堑长一智。你们有几个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竟被人这样撒野而不自知,可不是我们太老实了!”
我转脸问宝穗:“这宫里还有什么同党没有?”
宝穗吓得“砰砰”磕头道:“再没有了,再没有了!”
“那许更衣什么时候会给你递纸条递药进来?”
宝穗略一迟疑,身侧的碧珠立刻喝道:“小顺子,掰开她的嘴来,把那炭全灌进去!”
小顺子应了一声,作势就要掰开宝穗的嘴往里灌炭。花穗吓得面无人色,又不敢大哭,只得满地打滚地去避,连连嚷着“我说我说”。我这才吩咐小顺子放开她,淡淡地说:“那就好好地一字一句说来。”
“许更衣每隔三天会让人把药放在那小洞里,奴婢自去拿就行了。”
“每隔三天,那不就是今晚?拿药是什么时候,可有什么暗语?”
“一更时分,听得宫墙外有两声布谷鸟儿叫就是了,奴婢再学两声布谷鸟叫应他。”
“你可见过送药的那人?”
“因隔着墙奴婢并没见过,只晓得是个男人的手,右手掌心上有条疤。
我用手抬着宝穗的下巴微笑,对慧芯说:“今年的室内怎么有些冷呢,慧芯,该添些碳了吧”
慧芯:“这天气是挺冷的要用血染的碳来添添温度。”
我缓缓发声道:“哦是吗,那就用宝穗的血来暖暖屋子吧。挺冷的,就说她是是巧言欺瞒,谎话连篇蒙蔽我宫中的人,搞的我宫里人心不安。带去慎刑司刑房吧”给小允子一个眼神,小允子带着几个太监拖着宝穗带去了慎刑司刑房。
窗外渐渐落去的斜阳灼红如火,搅在满院浓密的翠色叶间,有隐隐逼迫而来的暑意。我身上却是凉津津的,漫上一层薄薄的寒意,不由得扶住窗棂不屑道:“可真红啊,红的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我用护甲拨着窗棂上细密繁复的花枝纹样,轻轻地“吧嗒吧嗒”磕了一声又一声,只默默不语。晚风一丝一丝地拂松方才脸上绷紧的毛孔,天色一分分暗淡下来,出现朦胧的光亮的星子。我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拢紧手指道:“别人已经把刀放在了我脖颈上,要么引颈待死,要么就反击。难道我还能忍么?”
碧珠扶住我的手说:“小姐心意已定就好,我和慧芯一定誓死护着小姐。”
我眼神睥睨道:“若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拼力一争了。不争谁知道谁是鱼,谁是刀呢?”
我心中明白,在后宫,不获宠就得忍,获宠就得争。忍和争,就是后宫女人所有的生活要旨。如今的形势看来,我是想不争也难了。
我伸手扶正头上摇摇欲坠的金钗,看着镜中的自己问道:“皇上今日翻了牌子没?是谁侍寝?”
碧珠道:“是宸妃。”
我轻声道:“知道了。传膳吧,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应付今晚的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