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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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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与春郁宫并不太远,一路与箫锦珩乘着步辇赶去,远远看见整个寿安宫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寿安宫主位冯淑仪早得了消息,带了宫中妃嫔与阖宫宫人在仪门外等候。见了御驾忙下跪请安。箫锦珩道一声“起来”,方问:“怎么样了?”
李淑仪回道:“太医已在里头抢治了,雪嫔现时还未醒过来。”停一停道,“臣妾已打发人去回皇后娘娘了。”
“嗯。这时候皇后该睡下了,再打发人去告诉皇后不用过来了。”
“是。”李淑仪一应声,忙有小内监悄悄退了下去回话。
箫锦珩对众妃嫔道:“既然太医到了,这么一窝蜂进去反倒不好。”
你们且先去歇着吧,淑仪与元嫔同朕进去寿安宫主殿为冯淑仪居所,晚羡的东篱堂在主殿西侧。太医们见皇帝来,慌忙跪了一屋子。箫锦珩一挥手命他们起身,我已按捺不住,发急道:“薛嫔姐姐的情形到底如何?”
为首的裴太医回道:“回皇上和元嫔小主的话,薛嫔小主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呛水受了惊,所以一时还未能醒转过来。”听得太医如此说,我方松了一口气,一路紧紧攥着的拳头此时才松了开来,攥得太紧,指节都微微有些泛白。
裴太医见箫锦珩“唔”一声,才接着道:“臣等已经拟好了方子,薛嫔小主照方调养身子,应该会很快康复。只是……”裴太医略一迟疑。
“只是什么……”皇帝道,“说话莫要吞吞吐吐。”
裴太医道:“是。是。只是小主受惊不小,怕是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精神才能完全恢复。”
“如此你们更要加意伺候,不得大意。”
众太医唯唯诺诺,见箫锦珩再不发话,方才退了下去。
进了内堂,晚羡的贴身侍女崔言和雪苓脸上犹挂着泪痕,半跪在床边忙不迭地替晚羡收拾换下的湿衣,用热水擦拭额头,见我们进来忙施了礼。
三人伫立床边。箫锦珩与李淑仪犹可,我已忍不住探身细看晚羡。
晚羡已然换过衣服,头发犹是湿的,洇得颈下的香色弹花软枕上一片黯淡凌乱的水迹。面色苍白无血,衬着紫红的米珠帐帘和锦被,反而有种奇异的青白。一滴水从她额前刘海儿滑落,径直划过腮边垂在耳环末梢的金珠上,只微微晃动着不掉下来,一颤又一颤,越发显得晚羡如一片枯叶僵在满床锦绣间,了无生气。
鼻尖一酸,眼眶已尽湿了。李淑仪历来端庄自持,见晚羡如此情状也不由得触动了心肠,拿起绢子轻轻拭一拭眼泪。箫锦珩并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内堂中服侍的宫人,一一扫视过去。目光所及,宫人们神色皆是不由自主地一凛,慌忙低下了头。
箫锦珩收回目光再不看他们,道:“怎么服侍小主的?”语气如平常一般淡淡,并不见疾言厉色,宫人们却吓得跪了一地。
李淑仪怕箫锦珩动了肝火,忙回头朝地上的宫人道:“还不快说是怎么回事!薛嫔好好的怎会溺水?”
崔言和一名叫小施子的内监吓得身子猛地一抖,膝行到箫锦珩跟前哭诉道:“奴才们也不清楚。”
李淑仪听这话答得不对,不由得看一眼箫锦珩,见箫锦珩微点一点头示意她问下去,话语中已含了薄怒:“这话糊涂!小主出了这样大的事竟有贴身的奴才不清楚的道理!”
李淑仪待宫人一向宽厚,今见她怒气,又有皇帝在,小施子早吓软了,忙“砰砰”叩首道:“奴才冤枉。奴才真不清楚。夜间奴才与崔言姑娘陪同小主去宸妃娘娘的湄紫宫叙话,回来的时候经过千鲤池,因小主每过千鲤池都要喂鱼,所以奴才去取鱼食了。谁知奴才才走到半路就听见嚷嚷说小主落了水。”
“那崔言呢?”
崔言抽泣着答:“宸妃娘娘宫里的宛霞说有几方好墨可供小主所用,才刚忘给了,让奴婢去取。”
“如此说来,薛嫔落水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在身旁?”冯淑仪问罢,悄悄抬头看一眼玄凌,箫锦珩目光一凛,李淑仪忙低了头。
正要继续问下去,听得堂外有人通报宸妃到了。也难怪,晚羡溺水的千鲤池离她的湄紫宫不过一二百步,尚在她宫禁辖地之内。她又是皇后之下位分最尊的妃子,协理六宫,自然要赶来探视。
宸妃见箫锦珩在,巧笑嫣然温婉行礼见过。箫锦珩道:“外头夜深,你怎么还来了?”
宸妃面有愁色,道:“臣妾听说薛嫔妹妹溺水,急得不知怎么才好,忙赶过来了。薛嫔可好些了?”
箫锦珩往榻上一指:“你去瞧瞧吧。”
宸妃走近一看,抽泣道:“这可怎么好?如花似玉一个人竟受这样的罪。”
李淑仪劝道:“宸姐姐也别太难过。太医说醒了就不妨了。”
宸妃抽了绢子拭一拭鼻子,回头对崔言、小施子道:“糊涂东西!怎么伺候你家小主的,生生闯出这样的大祸来,叫皇上忧心。”
箫锦珩冷冷朝崔言和小施子扫一眼,缓缓吐出几字:“不中用。”
宸妃听得这样说,忙道:“这样的奴才留在薛嫔身边怎能好生服侍,只怕以后三灾八难的事少不了。臣妾思忖,不如打发了去暴室算数。”
暗暗抽一口凉气,进了暴室的宫人受尽苦役,生不如死,不出三五月,不是被折磨至死就是自寻了断,鲜有活着出来的。又是宸妃发话,崔言和小施子断无生还之理了。
崔言和小施子的话叫我心里存了个混沌的疑团。小施也就罢了,崔言是晚羡的家生丫头,一直带进宫来的,如同心腹臂膀。若是失了她,实在是不小的损失。如今宸妃如此说,总觉得哪里不妥,来不及细想,出言阻止道:“皇上,不可。”
箫锦珩,宸妃与李淑仪齐齐望着我,一时间只得搜肠刮肚寻了理由来回话:“崔言和小施子虽然服侍薛姐姐不妥当,但事出意外也不能全怪他们。与其处罚他们两人,不如叫他们将功折罪好好伺候着姐姐苏醒。”
宸妃瞧着我轻笑道:“怎么元嫔妹妹以为罪不当罚,功不该赏么?如果轻纵了这两个奴才,难免叫后宫有所闲话,以为有错只要折罪即可,不用受罚了呢。”
我缓缓道:“赏罚得当自然是应该的。只是妹妹想着,崔言和小施子一直服侍着薛姐姐,崔言又是薛姐姐从府里带进宫来的,若此时罚了他们去暴室,恐怕姐姐身边一时没了得力的人手,也不晓得怎样才能照顾好姐姐,反而于姐姐养病无利。”
宸妃嗤笑一声:“这样的奴才连照顾薛嫔周全也不能,怎么还能让他们继续留着伺候,薛嫔未免也太放心了。”说罢冷冷道,“何况千鲤池与我湄紫宫不过百步,在本宫宫禁周围出的事,本宫怎能轻饶了过去。”
越听越不妥,内心反而有了计较:“赏罚得当是理所当然,可是娘娘若杀了他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事情出在湄紫宫附近于娘娘威严有碍才如此恼怒,并非只为薛嫔溺水。取两个奴才的命事小,可伤了娘娘的名誉事大。还望娘娘三思。”宸妃眼中精光一轮,微微咬一咬牙沉思。
说完我只瞧着箫锦珩,若他不出声,这番话也是白说。果然,他道:“元嫔的话也有理。先饶了他们俩,若薛嫔不醒,再打发去了暴室不迟。”
箫锦珩说了话,宸妃也不能再辩。崔言和小施子听我与宸妃争执,早吓得人也傻了。李淑仪催促了两次,才回过神来谢恩。我轻轻吁了一口气,还好。
见宸妃脸上仍有忿意。转念一想,宸妃不是要杀我们的人么?那么,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我走近箫锦珩身边,轻轻道:“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薛嫔姐姐落水原因尚且不明,可必定是侍卫救护不及才会呛水太多昏迷不醒。依臣妾的意思,不如撤换了湄紫宫的守卫,另换一批,否则,这次是薛嫔姐姐,若下次再有什么不当心的伤及了宸妃娘娘可如何是好呢?”
宸妃听我如此说,立即道:“元嫔适才不是说要将功折罪么?怎么现在又要换我宫苑的侍卫,岂非赏罚太有失偏颇?有护短之嫌。”
我微笑道:“宸妃娘娘多虑了。我也是为了娘娘着想。皇上一向爱重娘娘,怎能让这样一批粗心懈怠的奴才护卫娘娘宫禁,置娘娘于险地而不顾呢?况且只是换一批侍卫,并不算是惩罚啊。”转而向箫锦珩道:“臣妾愚见,皇上勿要笑话臣妾见识短浅。”
箫锦珩道:“你说得极是。朕差点儿忽略了。就让徐青符明日换一批精干的侍卫过去戍守湄紫宫吧。”
宸妃脸色不好看,极力忍耐着再不看我,也知道事情无转圜之地,她身边的侍卫必定要被替换了,遂不再争,于是换了笑脸对箫锦珩道:“多谢皇上挂念臣妾。”又道,“臣妾带了两支上好的山参来,压惊补身是再好不过的。叫人给薛嫔炖上好好滋补才是。”
箫锦珩点一点头:“宸卿,你成日惦记着六宫诸事,这么晚还要劳神,早点儿回去歇息吧。”
宸妃温婉巧笑道:“皇上明日也要早朝呢,不宜太操劳了。臣妾出来时叫人炖了一锅紫参野鸡,现在怕是快好了。皇上去用些子再歇息吧。”
箫锦珩笑道:“还是你细心。朕也有些饿了。”转头看我,“元卿,你也一同去用些。宸卿宫里的吃食可是这宫里拔尖儿的。”
宸妃只轻轻一笑:“皇上这么说,实在是叫馥兰惭愧了呢。妹妹也同去吧。也好尝尝我宫中的美食合不合胃口。”
哪里是真心要我去,不过是敷衍箫锦珩凌的面子罢了 箫锦珩这一去,多半要留在宸妃宫里歇息,我怎会这样不识相。何况晚羡这里我也实在是不放心,必定要陪着她才好,遂微笑道:“臣妾哪有这样好口福?不如皇上把臣妾那份也一同用了吧,方能解了皇上相思之苦啊。”
宸妃含笑道:“瞧皇上把元嫔妹妹给惯的,这样的话说来也不脸红。”
箫锦珩道:“朕哪里敢惯她?本来就这样子,再惯可要上天了。”
我笑道:“臣妾说呢,原来皇上早瞧着臣妾不顺眼了呢。皇上快快去吧,野鸡煮过了就不好了。臣妾想在这里照顾薛嫔姐姐,实是不能去了。”
箫锦珩道:“好吧。你自己也小心身子,别累着了。”
宸妃笑道:“那就有劳元嫔和淑仪。两位妹妹了”说罢跟在箫锦珩身后翩然出去。
夜已深了。我见冯淑仪面有倦色,知道她也累了,遂劝了她回殿歇息,独自用了些夜宵守在晚羡床头。
心里泛起凉薄的苦涩。刚才,多么和谐的妃嫔共处、雨露均沾的样子,仿佛之前我和宸妃并未争执过一般,那样和睦。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野鸡紫参汤,宸妃还真是有备而来。
晚羡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我取了手巾替她擦拭。晚羡这事情来得突然,来不及在心里好好过一过,理清头绪,现下夜深人静,正好可以慢慢想个清楚。
我唤了崔言进来,问道:“崔言,你跟着你家小姐恁多年,也该知道我与你家小姐的情谊非同一般。”
崔言尚未在适才的惊吓中定下神来,听得我如此说,忙要下跪,我急忙拉住她。她呜咽道:“奴婢知道。要不是这样,元小主怎肯为了奴婢与宸主子力争?要不是小主,奴婢连这条命也没了。”
我叹一口气,道:“你知道华妃为什么要这样严惩你们?其实,你和小施子也罪不至死,何苦要打发你们去暴室,分明是要你们往死路上走了。”
崔言嗫嚅着摇了摇头,我徐徐道:“宫里要杀人也得有个讲究,哪里是无缘无故便要人性命的。若真要杀,多半是灭口。”我看看她,故意端起茶水饮一口,这不说话的片刻给她制造一点内心的畏惧,方道,“你仔细想想,你小姐落水时,你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才逼得人家非要杀你。”这话本是我的揣测,无根无据,只是晚羡不懂水性自然不会太近水边,又怎会大意落水呢?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
晚羡的脸色越来越白,似乎在极力回想着什么。我并不看她,轻轻擦一擦眉庄的冷汗:“如今你小主都成了这个样子,万一你疏漏了什么没说,连我也保不住你。我们可不一齐成了糊涂鬼,连死也不知死在谁手里。”说罢唏嘘不已,举袖拭泪。
崔言见我伤心,慌忙拉住我的袖子道:“奴婢知道事关重大,而且……而且奴婢看得并不真切,所以不敢胡说。”
“我也不过想心里有个数罢了。你且说来听听。”
“奴婢……奴婢取了墨回来的时候,似乎……似乎看见有个内监的身影从千鲤池旁蹿过去了。因天色黑了,所以怕是奴婢自己眼花。”
我点点头:“这事没别人知道吧?”
崔言忙道:“奴婢真不敢跟旁人提起。怕惹来什么祸端所以一直没说。”
我道:“那就好,你切记不可跟别人说起,要不然你这条命怕也保不住了,知道么?”崔言又惊又怕,慌乱地点点头。
我和颜悦色道:“你今日也吓得不轻,去歇会儿吧。叫了雪苓来陪我看着你小姐就成了。”崔言诺诺地退了出去。我注视着烛光下位羡黯淡的容颜,轻轻道:“原本以为山雨欲来,不想这山雨那么快就来了。晚羡,你千万不能有事,要不然,这山雨之势我如何独力抵挡?”
东篱堂外的夜色那么沉,像是乌墨一般叫人透不过气,连悬在室外的大红宫灯也像幽火般飘忽,是鬼魂凄红的眼睛。我默默看着晚羡,时间怎么那样长,天色才渐渐有了鱼肚的微白。
颜眉一早便过来看晚羡,见她只是昏睡,陪着守了半天被我劝回去了。
直到午后时分,晚羡才渐渐苏醒了,只是精神不太好,取了些清淡的燕窝粥喂她,也只吃了几口就推开了。
晚羡的脸色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双手用力攥住被角,极力忍泪道:“雁儿,快告诉皇上,有人要我的性命!”
果然不出所料,我道:“崔言说你溺水之时曾远远看见一个小内监的身影蹿过。原本以为是眼花,据你这么说,看来是真有人故意要你溺毙在千鲤池中。”我轻轻地拍她的背,问,“看清是谁了么?”
她一怔,摇了摇头:“从背后推我入水,我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也是白问,既然存心要晚羡的性命,自然安排妥当,怎会轻易露了痕迹。
我握住晚羡冰冷的手,直视着她:“既然要告诉皇上,你得先告诉我,是谁做的?”
晚羡蹙了眉头,沉思片刻,缓缓道:“我甚少得罪人你也知道。与我最不睦的也就是许更衣,何况她现在的情势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能来对付我?”她想一想,“谭贵人、熙贵嫔等人虽然有些面和心不和,也不至于要我性命这般歹毒。实在……想不出来。”
“那么,与你最不睦的就只有……”我没再说下去,位羡的手轻轻一抖,我晓得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晚羡强自镇定,反握住我的袖子:“千鲤池离她的湄紫宫不远,她要对付我,也不会在自己的地方。她总该要避嫌才是,怎会自找麻烦?”
我轻哼一声:“自找麻烦?我看是一点麻烦也没有。皇上昨夜还歇在了她那里。”位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要闭过气去。我安慰道:“她也没有占尽了便宜。就算不是她要伤你,可你溺水昏迷必定和她宫禁的侍卫救护不及脱不了干系。所以,皇上已经下令撤换湄紫宫戍守的侍卫,那些人跟着她久了总有些是心腹,一时全被支走,也够她头疼了。”
我把宸妃来探晚羡并要惩罚崔言、小施子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又道:“你前脚才出湄紫宫,不出百步就溺进了千鲤池。放眼如今宫中,谁敢这样放肆在她的地界上撒野?唯有一个人才敢——就是她自己,并且旁人不会轻易想到她会自己引火上身招惹麻烦,即使想到又有谁会相信宸妃会这样愚蠢?”
“她一点也不蠢,正是如此,别人才不会怀疑她。”晚羡的脸上浮起冰凉的笑意,“我不过是言语上不顺她的意,她竟然如此狠毒!”
“如今情势,旁人会觉得宸妃即便是要对付,也会是我而非你。正是有了这层盲障,宸妃才敢下这狠手。其实你我……”我踌躇道,“是雁儿对不住姐姐,连累了姐姐。”我再难忍耐心中的愧疚,眼泪滚滚下来,一滴滴打在手背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姐姐你完全是被我连累的。宸妃是怕我们二人羽翼渐丰,日后难以控制,才要除你让我势单力孤,形同断臂,难以与她抗衡。”
晚羡怔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怔怔落下泪来,神色倒比刚才正常了许多。她慢慢道:“不关你的事。早在我初承宠的时候,她已视我如鲠喉之骨,意欲除之而后快,只不过碍着皇上宠爱,我又处处对她忍让避忌,她才没有下手。如今……”晚羡轻轻撩开我哭得粘住眼睛的刘海儿,“不过是见我对她不如先前恭顺忍让,皇上又无暇顾及我才落手以报旧仇,实在与你无关……”
我知道晚羡不过是宽慰我,哭了一阵才勉力止泪道:“那么姐姐预备跟皇上怎么说?”
晚羡淡淡道:“还能怎么说?无凭无据怎能以下犯上诬蔑内廷主位,反而打草惊蛇。我会对皇上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我点点头,如今之计,只有如此。“也要封紧了崔言的嘴,不许她向旁人提起昨夜的一字半句。”
正巧雪苓捧了宸妃送的山参进来,惊喜道:“小主醒了!奴婢去唤太医来。这是华妃娘娘送给小主补身的,崔妃娘娘真关心小主,这么好的山参真是难得……”晚羡冷冷道:“撂在这,出去吧。”
雪苓不明所以,我忙道:“你小主身子不适要静养,快别吵着她。”雪苓慌忙退了下去。
晚羡厌恶地看着那盒山参道:“还补身?催命还差不多。雁儿,帮我扔出去。”
“不用就是了,何苦扔出去那么显眼。”
晚羡目光森冷可怖,恨恨道:“我姜晚羡如今奈何不了她,未必今生今世都奈何不了她。既然留了我这条命不死,咱们就慢慢地算这笔账!”
晚羡从来性子平稳宽和,如今出此言语,看来已是恨宸妃入骨了。唇亡齿寒,何况是与我亲如同胞的晚羡,我又如何不恨。生死悬于他人之手,现在是晚羡,不知何时就会是我。如今还能仰仗箫锦珩的宠爱,可是从昨夜来看,箫锦珩对宸妃这个旧爱的情意未必就不如我这个新宠,何况宸妃与他相伴良久,非我朝夕可比。我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隐约觉得这灿烂的春光之后,有沉闷荫翳的血腥气息向我卷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