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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哗变叩关 昨夜州衙那 ...

  •   昨夜州衙那一场夜宴,最后以血溅公堂收场。

      一刀下去,四营联军仅存的那点情面,碎得干干净净。

      城外的风营,怨气已经攒了整整三个月。他们围着浔江城死磕,不少人把命丢在了城墙下。等到城真的破了,好处却没分到多少。陆烬下令不许随便劫掠,能拿出来的抚恤有限,填不上几万士兵心里的不甘。

      王霸回营之后,底下头目一波接一波来找他诉苦。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出面安抚。只是在帅帐里淡淡地撂了一句话。

      “实在憋不住,自己找活路。别带上风营的标记,别把我扯进去。”

      这话一出口,等于放开了缰绳。

      他还另外挑了几十个自己亲手养出来的死士。
      入城劫掠的那些,是放出去造势的棋子,抢得到银子最好,出事了也可以推成乱兵自发作乱。而这批死士,任务不一样。他们要摸去谢府,把谢珩带走。

      王霸算盘打得很精。
      谢珩是陆烬在浔江最重要的依仗。她懂钱粮,熟士族,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底细。只要人落到自己手里,陆烬守着一座空城,早晚撑不下去。
      更何况,那谢珩,长得实在太美。
      他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那些文雅的词,可那天晚上,他一眼就被勾住了。
      那女子不是那种艳俗的好看。明明一身狼狈,熬得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那股世家养出来的清贵气,跟营里别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自从见过一次,一想到那女子,他心里就直发痒。
      什么才女、什么傲骨,他都不在乎。越是瞧着清冷难碰的,他越想把人弄到手,好好揉碎了,归他所有。
      在他眼里,谢珩就是件难得的、让人眼馋的宝贝。

      财他要,人,他也想要。

      接下来的一整天,城外看着安安静静,底下却全是暗流。

      城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夜杀人的消息传得飞快,士族心里憋着气,普通百姓也惶惶不安。谁都隐约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只是猜不到祸事会落在哪一处。

      谢珩留在谢家老宅。
      守城那三个月,她筹粮草、调民夫,亲自上城头安抚军心。不少溃散的晋军,都是被她一点点收拢的。城破之后,这些人不愿归顺义军,可是天下到处打仗,离开浔州多半也是死路一条,便都愿意跟着她。

      陆烬松过口,允许这部分残兵保留建制,拢共一千多人,单独扎在城南旧营。不编入电营,却也在电营的视线范围之内,不算越界。
      这一千多人,名义上是守城善后的民团,实际上只听谢珩调遣。

      但谢珩没把人都拉到自己府上来。
      她心里有数。陆烬容得下这支部队,是顾全当初的约定,也是防着她生异心。真把上千人摆在谢府四周,反而是挑事。

      守在谢府周边的,只有十几个人。
      都是从残兵里自发过来的,个个受过她的恩。不用她吩咐,自己分班轮值,前后门、巷口都有人盯梢。

      谢珩没拦着,也没扩编。
      乱世里散兵游勇多,她想着防住零星闯进来劫掠的流匪就行。实在没料到,王霸身为一军头领,竟敢直接派兵闯府掳人。

      陆烬这一天也没歇着。
      她到处巡查城防,安抚手下士兵,派人盯着城门进出。心里隐隐绷着一根弦,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夜色慢慢沉下来。二更的更声远远传过来,街上没什么行人,零星灯火散在黑暗里。

      城南州衙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百个风营的人,早就在城外候着。趁着天黑悄悄摸进来,一部分人套了仿制的电营甲胄,直奔后院银库。
      他们冲进去就砸库门。守库的兵少,拦不住。银子、绸缎被往外搬,库房里器物摔得满地都是,有人点了火把,火光往上窜,染红了半边天。

      动静太大了。城里的巡兵,附近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往州衙涌。消息飞快传到陆烬耳中,她二话不说,带上身边亲兵赶过去。

      银库不能丢。
      一旦这里被洗劫一空,所有罪名都会扣到她头上。到时候天王问责,士族发难,百姓猜忌,她在浔江就再也站不住脚。

      她站在火光边上指挥,声音冷,出手也狠。有往前冲的乱兵,被她亲手劈倒。局面乱成一锅粥,她咬着牙,一点点把溃散的防线往回拢。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今夜最大的祸乱,就在这里了。

      谁也没留意城西。

      就在银库打得最热闹,城里兵力都被牵制住的时候,另一队黑衣人,贴着墙根绕开主干道,摸到了谢府门外。
      这些是王霸的死士。他们不喊不叫,也不点火,动作又快又静。院墙不高,几个人搭着肩膀翻进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值守的人最先察觉。
      警钟“当”地一声敲响。

      聚在这里的那些残兵立刻拔刀迎上去。他们是为谢珩而战,打得很拼命,没人后退。可硬实力摆在那里。对面都是王霸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兵器齐全,下手不留余地。谢家这边本来就伤号多,连日休整也没缓过来。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去。地上很快躺了尸体,血顺着青砖缝隙慢慢渗开。

      谢珩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手里握紧了那把一直藏着的小匕首。
      她没有慌着乱跑,退到内屋墙角,耳朵紧紧贴着门,分辨外面的动静。厮杀声越来越近,兵器相撞的脆响一阵接着一阵。她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标是自己。

      她已经做好打算。真被抓到,绝不能任人摆布。只能以命搏命,捅死来犯的人,最后给自己一个了断。

      一个满身是血的汉子,拼着命从侧门冲了出去。
      他知道此刻能救他们的,只有陆烬。一路避开街上作乱的乱兵,跌跌撞撞,终于挤到火光通明的银库外围。他浑身都是伤,话都说不利索,抓着陆烬手下的人,嘶哑地报信。

      “谢府……有人偷袭……快撑不住了……”

      消息绕了两层,终于送到陆烬跟前。

      那一刻,周围吵得厉害。耳边全是叫喊、兵刃碰撞、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她面前就是银库,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现在正是最吃紧的时候。只要她一走,刚稳住的防线很可能再次崩开,剩下的乱兵会把库中剩下的东西抢得一干二净。

      留下来,守得住府库。
      代价,是谢珩。

      陆烬没多想。
      她只简短吩咐青戎,让他留下来接着管控这边,尽量阻拦,不必硬拼。交代完,她点了一小队最亲信的骑兵,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往城西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空荡的街道,敲在石板路上,响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风刮过她耳边,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赌什么。赌丢了银库之后接踵而来的骂名,赌天王将来看到上报时的怒火。

      可她就是不能放着谢珩不管。

      谢府里面,防线已经快碎了。
      最后几个还站着的人,身上到处是伤,动作越来越慢。黑衣人冲破外院,离内室就隔了一道回廊。他们目标很明确,不抢财物,挨间屋子搜谢珩的踪迹。

      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谢珩往后缩了缩,匕首握得很紧。

      就在门扇快要被撞开的瞬间。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烬带着人闯了进来。骑兵直接从侧门冲入院中,刀光闪过。那些黑衣死士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接连倒下好几个。剩下的人还想抵抗,可电营亲兵的战力摆在那里,没过多久,就扛不住了。少数几个见势不妙,翻院墙逃进夜色,消失不见。

      打斗声慢慢停下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活下来的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全是伤。

      陆烬收了刀,站在回廊下。她身上沾了零星血点,呼吸略急,目光扫过遍地尸体,最后落在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房门上。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谢珩从里面走出来。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手里的匕首还没松开。她抬眼,对上陆烬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说话。

      城南州衙那边,喧哗还在持续。银库终究还是被抢走了大半。
      陆烬抛下大局赶来救人的消息,不用多久就会传开。到时候所有脏水,都会泼到她身上。她会被说成失职、鲁莽,为了一个前朝女子,丢了全城的公帑。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血腥味。

      陆烬先移开目光。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是吩咐亲兵,留下来守住谢府,不许任何人再靠近。

      “把伤者都抬下去,好好安置。”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等脚步声消失,她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一层层漫上来。

      她很清楚陆烬付出的代价。
      银库是浔江的公产,是义军眼里实打实的家底。为了赶过来救她,陆烬丢下了最该守住的地方。那边没人主力坐镇,乱兵自然肆无忌惮。大半库银,已经被搬空了。

      这事瞒不住。
      流言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没人会去细细追查背后的阴谋,大家只会看见结果。王霸躲在城外,只要递一封状书上去,所有罪责,稳稳扣在陆烬头上。

      谢珩缓缓走到廊边,看向地上那些倒下去的人。
      这些是三个月里,被她一点点打动、自愿跟着她的兵。城破了,他们不肯降,无处可去,守在她身边。今晚,为了护她,又添了好几具尸体。

      心口沉甸甸的。
      家早就没了。现在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的人,也在变少。

      “找地方,好好安葬。”她声音很轻,“伤重的,找大夫。费用从我私产里出。”

      活下来的人默默应下,开始收拾残局。
      偌大一座谢府,刚刚经历一场死战,安静得有些吓人。
      城南方向,断断续续的喧闹还飘过来。火光应该还没灭。

      恩情摆在眼前,没法假装看不见。
      可仇恨也刻在骨头里。浔江城被围三个月,漫天血泪,满地饿殍,不是一场救援就能抹掉的。
      两种情绪拧在一起,扯得她心口发疼。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该感激,还是该继续恨。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陆烬救她,或许也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能用的人。
      说到底,还是交易。

      另一边,陆烬策马赶回州衙的时候,骚乱已经接近尾声。
      抢够了财物的乱兵不愿久留,趁着夜色,一批一批往城外溜。等她重新回到银库,剩下的,只有被砸开的库门,翻倒的木箱,撒得满地的零碎绸缎。
      值钱的官银,十成里已经抢走了七八成。

      青戎站在一旁,脸上全是愧色。
      “属下拦不住。”

      陆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目狼藉。
      她没有发火。事已至此,发火没有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清点剩下的东西。记下所有死者、伤者的名字。”她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不用刻意封口。该传出去的,总会传出去。”

      旁边的亲兵都不敢吭声。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银库失守,是天大的过失。再加上先前夜宴杀儒的旧账,还有王霸在一旁煽风点火。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不会轻松。

      有人小声劝,能不能把一部分罪责推给风营。至少想办法证明,是对方早有预谋。

      陆烬摇了摇头。
      “我们拿不出能直接定王霸罪的证据。那些死士,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活口一个没抓到。他一口否认,我们拿他没有办法。硬咬,只会变成两军互相攻讦,天王只会觉得我们内讧。”

      主动权,暂时握在王疤手里。

      她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今晚这一场,给她敲了一记狠狠的警钟。
      之前她总想着,守规矩,留余地,尽量照着义军定下的章法办事。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别人就抓不到把柄。可今天她才看清,有些人根本不讲规矩。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浔江看着已经到手,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城门、街巷、大户宅院、府库粮仓……她能管住自己手下,管不住城外虎视眈眈的敌人,也管不住城里各怀心思的士族。
      只要她手里的权不够硬,下次还会有银库被抢,还会有人闯进来抢谢珩。今天她赶得及时,救下了。谁能保证,下回运气还这么好?

      温和换不来安稳。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

      陆烬握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微微用力。
      从今夜开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把浔江真正攥到自己手里。城防、户籍、钱粮、街巷巡查,所有散落在外的权限,她要一点一点收回来。谁挡路,她就搬开谁。
      不管对方是城外的王霸,还是城里不肯配合的士族。

      代价她已经付出去了。名声,银钱,一桩桩,都押了上去。
      往后,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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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大大们,这个文在入V前会随榜更。入V后会坚持日更。 小作者0收开文,含泪求收藏。求求了,大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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