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21、第 21 章 替身符

　　许久，苏岩固缓缓道：“或许有一个办法。三百年前，初代岛主留下了一枚‘替身符’，可将碎片之力暂时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维持循环两年。两年内，若能找到方法安全与碎片分离，或找到新的碎片替代，浅浅就能自由。”
　　“替身符在哪里？”苏浅急切地问道。
　　“在月光树根部的树洞里。”秦婆婆看向巨树，“替身符……承接者原则上两年内不能离岛，否则符咒有反噬风险。”
　　也就是说，如果谢小墨用替身符，她就要留在梦州岛两年，代替苏浅成为“月树之女”。
　　两年……她等得起吗？外面的世界，巫敬的阴谋，堂姐的安危，寻找其他碎片……太多事等着她去做。
　　“让我想想。”谢小墨说。
　　“应该的。”苏岩固起身，“这事不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梦州岛都感激你。”
　　秦婆婆撤去结界，和苏岩固离开，留下两个少女在月光树下。
　　苏浅看着谢小墨，小心翼翼地问：“你会留下吗？”
　　“我不知道。”谢小墨如实回答，“我有必须做的事。但我也知道，你在岛上被困这么多年有多难受。”
　　苏浅笑了，笑容里有羡慕，也有释然：“你有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真好。我从小到大，最远只到过海边。我听周爷爷讲外面的故事，有高山，有沙漠，有繁华的城池，有各种各样的人。很多东西，我只能从书上看到，我好想亲眼看看。”
　　她拉起谢小墨的手，放在自己嵌有碎片的手臂上。谢小墨感觉到，那里有碎片的搏动，与她的心跳同步。
　　“它也在向往自由。”苏浅说，“碎片不想永远困在这里，它想回家。小墨，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去做吧。不要为我停留。我……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得轻松，但眼中的渴望骗不了人。
　　谢小墨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看着她被困在“桃源”中孤独成长的痕迹，忽然想起曾经的自己，在青石镇，以为一辈子只能卖汤，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是林之远，归尘道长，堂姐，是这一路上的经历，让她看见了更广阔的天地，也让她明白，自由是多么珍贵。
　　“我用替身符。”谢小墨的嘴巴替自己做了决定。
　　苏浅瞪大眼睛：“可是你……”
　　“两年而已，我等得起。”谢小墨笑了，“而且，说不定不用两年，我们就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在这之前，你先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
　　苏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谢小墨，哽咽道：“谢谢……谢谢……”
　　天亮前，谢小墨回到住处。沈青莲和林之远一夜未眠，正在等她。听完她的决定，两人都沉默了。
　　“太冒险了。”林之远摇头，“替身符是三百年前的古物，是否有效还未可知。而且你要留在岛上两年，这期间巫敬可能已经得手，一切都晚了。”
　　沈青莲则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需要想清楚，两年时间，变数太多。谢婉姑娘在王朝城，二皇子在朝堂，我们寻找碎片的计划……都可能因为这一年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谢小墨想起娘临终前说的话。娘拉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蒲公英：“墨儿，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去过太远的地方。你以后要替娘多看看。”她没能让娘多看看。但现在她可以让苏浅多看看，以后她有的是机会出去多看看。
　　谢小墨感受到怀中的碎片，目光坚定：“我想清楚了。苏浅等了十七年，岛民等了三百年，我才等两年，不算什么。而且，我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碎片需要我，月光树需要我，岛民也需要我。这两年，我可以在这里修炼净梦诀，提升实力。等两年后，我能更好地运用，帮助大家。”
　　三人又细细商讨了一番，找其他碎片的事情，可以让他们带着苏浅。
　　第二天午后，禁地湖心岛。
　　苏岩固召集了全岛成年岛民，说明了情况。当听到谢小墨愿意用替身符，换取苏浅两年自由时，岛民们沉默了。许多老人泪流满面，他们也曾想要出去看看，也明白这个选择的重量。
　　“谢姑娘，梦州岛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苏岩固深深鞠躬，全岛人跟着行礼。
　　谢小墨连忙扶起他：“岛主言重了。我们开始吧。”
　　秦婆婆从树洞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白玉符箓，上面刻着复杂的金色符文。她将符箓贴在谢小墨额头，苏浅则盘膝坐在她对面的月光树下。
　　“以树为媒，以梦为引，移花接木，偷天换日。”秦婆婆念动咒语，符箓金光大盛。谢小墨和苏浅同时感到心口一痛，不是寻常的疼痛，而是像有人将一根生根的藤蔓从心脏上连根拔起，每一根细小的根须脱离时都带起一阵尖锐的战栗。苏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谢小墨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那块碎片正从苏浅体内剥离，带着苏浅十七年的体温和记忆，缓缓融入自己的骨血。
　　苏浅手臂上的碎片虚影浮现，缓缓飘向谢小墨。而谢小墨手中那块碎片也飞出，与苏浅的碎片共鸣、交融。两块碎片拼在一起，它们竟严丝合缝地嵌成了一片，仿佛本就该如此。这块曾与月光树共生三百年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它的归处。
　　碎片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谢小墨体内，她感到自己的梦源在疯狂增长，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头发也从黑色转为银灰色。
　　使者初阶！
　　而苏浅的头发则看不到一丝灰色，看来梦源点已降回二十，成为了普通人。她虚弱地倒下，被苏岩固扶住。
　　“成功了……”秦婆婆擦去额头的汗，符箓化作飞灰消散，“循环已转移到谢姑娘身上。浅浅，你自由了。”
　　苏浅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久违的、不受束缚的梦源流动，又哭又笑。她跑到谢小墨面前，握住她的手：“小墨，谢谢你。这两年，我会替你走遍你想去的地方，看遍你想看的风景。两年后，我一定回来。”
　　林之远、沈青莲带着苏浅登船离开的那一日，谢小墨和一众乡亲送他们到码头。
　　和林之远沈青莲分别之际，谢小墨顿了顿，将怀中碎片取出——古树、石室、海上巨龟所得的三块碎片，交给林之远， “这三块你们带上，你们拿着，或许能很快找到剩下的。” 她自己只留下已经拼接在一起的两块碎片：铁矿血池所得和这岛上这块，与海岛共生。
　　沈青莲看着她，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坚毅。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很坚信她是“希望”。
　　“好。”沈青莲郑重承诺，“两年内，我们会找到剩下的碎片。两年后，我来接你。”
　　林之远收起碎片，叹息一声，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玉瓶：“这些是固本培元的丹药，每月服一粒。我会传信给师尊，请他传授更高深的净梦诀，到时用传讯龟符传给你，记得隔几日就去驿站看看。你在岛上，不可懈怠修行。“
　　林之远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薄册，递给谢小墨：“这是我在白云观藏书阁抄录的《禁术汇编》，里面记载不少古法印记，珍奇玉符，刁钻符箓。你留在岛上，闲暇时，可以翻翻。”
　　谢小墨接过，翻过几页，她看不懂，心想：苏浅要去王朝城，路途遥远，她可以好好看看。
　　“我想送给苏浅，她闲暇时可以翻翻，在这岛上我不会清闲的。”谢小墨看了看苏浅，向林之远说到。
　　林之远看了看苏浅，“嗯。也好。”
　　苏浅已愉悦地和岛上的人告完别，她正看着秦婆婆给的海螺——阿婆说海螺里藏着海的声音，想家的时候听听，心里就不那么空了。
　　谢小墨跑了过去，将那本《禁术汇编》，塞进苏浅手中： “这个你带着。林医师给的，里面有些不常见的知识。”
　　苏浅接过，放在怀中。从颈间解下一串贝壳吊坠，戴在谢小墨颈间。
　　谢小墨摸了摸胸前中间那颗最大的贝壳，那颗银子大小的贝壳被磨得光滑温润，背面刻着一个“浅”字。
　　“这是我小时候在海边捡的，阿婆帮我穿了绳。岛上的人说，贝壳是海的孩子，戴上后，海会保护他的孩子。”苏浅用力握了握谢小墨的手，“两年后，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要给你讲外面的故事——一个都不会漏。”
　　谢小墨攥紧贝壳项链，笑着点头。
　　沈青莲、林之远带着苏浅登船离开。苏浅一步三回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谢小墨和苏家长辈一起站在码头，微笑着挥手，直到船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个黑点。
　　夕阳西下，海面染成金红。谢小墨转身，看着这个将成为她未来两年“家”的岛屿，看着那些满怀感激又担忧的岛民，看着远处月光树所在的山谷。她把贝壳贴到耳边。哗啦，哗啦。像是海浪，又像是某个人在轻声说：我会回来。
　　她将双手贴在胸口，感受着掌心里那块碎片中流淌的、与整座岛相连的力量。
　　两年。她会变强。
　　而在千里之外的王朝城，一场更凶险的暗战，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