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朝古籍修复的日子》桼只鱼

3、是骆宾王 她

　　她将还没分辨的书一字排开，双手放了上去，凡是冰凉体感的书她就扔进木箱，未曾想刚左右手扔了两本进去，一本加了5分，另一本减了1分。

　　她举着双手看到了杳白箍着的左手，和空无一物的右手，左手拂过书本都有冰凉或者热的体感，但是右手没有。

　　“小白，这下分辨书的方式又多了一个。”

　　这直到晚间，凭借左手识真书的方式，肉眼可见的积分上涨，来到了300分。

　　晚间，白日的老妇人举着条子来了，沅也带她进入她休息的小屋，让她坐在木椅上，抬手用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哎？姑娘这是？”

　　“这是看家本领，一门手艺，可不能外传哦。”

　　老妇人点了下头，嘴角也乐了起来，“那看来我这耳要大好了。”

　　沅也拿出竹签，杳白趴在前端缩成小球，她将竹签缓慢深入到耳朵里，那老妇人猛烈地咳了起来。

　　“可不能咳，忍着些。”沅也按住老妇人的肩膀，随即轻拍了几下，老妇人便不再咳，只是脸倒是比方才红了许多。

　　沅也琢磨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将竹签缓缓拿了出来，嫩绿的小白身上带了黑黢黢的硬疙瘩。

　　她拧着眉，那老妇人大喊：“哎！我听到了！听到了！”

　　老妇人坐起了身子，顺势撤掉了布条，沅也连忙将杳白放入一旁备好的水碗里，让他冲洗身子，那老妇人眼中波光粼粼握住了她的手，嘴巴里各种花样说着谢。

　　望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沅也心想：媒婆就是嘴厉害啊。

　　“既如此，还望您能帮我们去说到说到，我们保真耳到病除。”

　　老妇人离去，杳白也趴在碗边，奄奄一息，“掌柜的，那耳里当真是又酸又臭！”

　　沅也抿着嘴压着笑意，凑近看了水上浮出的不明黑色硬疙瘩，杳白顺着碗边呲溜一下滑了出来。

　　“哎，你也是辛苦了。”

　　沅也收拾干净，看着书堆里那些斑驳发霉的古书，这事儿眼下正棘手。

　　黄球冒了出来，飞到她的肩膀上，低语：“你也不能一直依靠他，万一你两哪天吵架了呢？”

　　沅也被黄球这么一说，面色沉重了一些，她抬眼看向正在碗边休息的杳白，顿时有些好奇，“哎，杳白，你是怎么成了书虫的？”

　　杳白连忙起身往她的方向边爬边细细说来：

　　“说来惭愧，小生先前一怒之下烧了几万本书，死了之后到那阴曹地府，降下责罚，我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点着烛灯看了数不清的书。”

　　“合着你分辨书的能力纯肉记忆啊？”沅也伸出一根手指，让他爬了上来。

　　“以为能赎罪，结果.....成了书虫继续赎罪。”

　　黄球继续在她耳边呢喃，沅也的心也更沉了，虽说自己不情不愿地报了古籍修复专业，也才学习两个月。

　　各种技巧都不精熟，更多的时候则是混日子，光是辨别纸张材质就完全不行，更让人难以启齿的她是成宿熬夜打游戏猝死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黄球转而安慰她，“慢慢来吧，我相信经过这几轮任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

　　夜已深，沅也吹灭了烛灯一缕青烟飘过，她也渐入梦乡，当眼前发出暗淡的光芒，她缓缓起身给铺子换上了开门，站在垆边等人上门。

　　这一上午只卖出去了些话本，倒是没人来卖旧书了，沅也心情跌入低谷望着那堆自己完全处理不了的破旧发霉书，更加绝望了。

　　午饭照常进行，她端起碗里的米，不知为何这碗米粒粒分明，引得她挑出来一粒一粒往嘴里送，杳白几次张望想要说话都被眼前的黄球挥着小手拦下了。

　　“掌柜的！掌柜的！”

　　铺子里传出两声焦急呼唤，“哗啦”她将筷子丢在桌上，立刻起身进了铺子。

　　一个抱着娃娃的女子见到她犹如救星一般，“掌柜的，可否看下我家娃娃，已经唤耳疼好些日子了，我是听曹媒婆说的，掌柜这里能耳到病除。”

　　“好，就让娃娃进来吧，你在此等一下。”

　　沅也将杳白送入耳里，娃娃忽然啼哭了起来嘴里嚷嚷着疼，她将杳白放到自己耳边，“耳朵里红红的，一碰他就哭。”

　　她起身和站在外屋等候的女子耳语了几句，女子着急地抱起娃娃哄了起来，沅也回到小屋唤着黄球。

　　“需要药，消炎红肿的耳液。”

　　“二十文。”

　　沅也拿出香囊袋数了几遍将二十文放在黄球面前，耳液就凭空出现，她嘱咐了杳白怎么上药，再次将他放入到娃娃的耳朵里。

　　她也不知这黄球是哪儿弄来的药见效如此之快，涂抹上之后娃娃就说耳朵没那么痛了，女子连忙抱着娃娃含泪道谢，给了五文之后便离开了。

　　这下好了，络绎不绝的人登门，整个铺子都是在求治耳朵，一顿忙活下来，积分倒是没涨多少，书屋救耳的名声倒是打响了。

　　晚间沅也累得浑身酸痛发软，杳白更是摊在桌上犹如被按扁的面皮一般动弹不得。

　　她又起身为了能早点开启任务，打算尝试自己修复一些小的破损书，杳白见她起身进了铺子，连忙跟上去，“掌柜，快早些歇息吧。”

　　沅也正蹲在地上挑拣着破损稍小的书，见他劝自己，猛地站了起来想说没事，但是眼前一黑，她踉跄了两下，重重地摔入了伴着檀香的怀抱。

　　眼前漆黑一片又带着些许天旋地转，沅也晕乎乎摊在怀抱里等着这阵旋转结束，身体白日的乏累爬了上来，眼皮愈发沉重昏睡了过去。

　　额间抚上一股刺骨的寒意，身体冷不丁地打了一哆嗦，她吓得猛地睁开眼，黄球正坐在她脑袋上见她醒了，嗓音急促：“吓死我了，你醒了？”

　　“你坐我脸上干嘛？”沅也捏起黄球也不知是正脸还是后面，将它拿了下来。

　　“你在发烧！快躺下！”

　　“我？”她指了指自己顿时觉得身体发软眼前晕乎乎的又躺下了，黄球依然趴在她的额间给她冰敷。

　　“我听到屋里有声，可是掌柜醒了？”

　　沅也半眯着眼听到杳白站在门口喊，黄球应了一声，眼前压下一修长清瘦的高影，她瞬间脑袋不晕了，眼睛撑圆。

　　“你是？”

　　“我？杳白啊！”

　　沅也上下打量了杳白，纤长睫毛下生着一双偏长微垂的眸子，左眼下点了颗痣，肤白胜雪，唇色红润，身修长，但就是只有一点他真的太瘦了，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卷走。

　　他端起了白粥，吹走了热气，“那媒婆你还记得吗？掌柜！”

　　“我记得，怎么了，耳朵又不舒服了？”

　　“不是，早上来寻你，发现你不在，她不搭理我，说是要送你些书，感谢你分文没要救了她的耳朵。”

　　“我没问她要银两吗？”沅也端起粥喝了一口，仔细想了当天发生的事，确实分文未取，本就是抱着可能失败的想法去给她治耳朵的。

　　“任务要完成了，媒婆说她儿子是开私塾的，多的是官印的书，既然你要寻书便都拿来给你，她也分文不要。”

　　沅也马上就发觉身体通透了许多，病都大好了，“话说回来，你任务完成了？”

　　“没....你看。”他将头顶上的铺头帽子摘掉，一双嫩绿毛茸茸的耳朵在发髻中间灵动着。

　　“半成人？”

　　“好似只能做一会人，一会就要做虫了。”

　　见他提溜着毛耳朵，垂头丧气的，沅也忍不住了，上手抓了两下，手感极好。

　　“你呢也别担心，早晚都会成人的，你看效果很显著嘛！”

　　那垂头的毛耳朵瞬间提起了精气神。

　　晚间用饭时，媒婆带着下人搬了四箱塞得满满的书来，两人互相对彼此千恩万谢。

　　沅也悉数点了一下，有八百多本书，全都是带着官印的官书，虽然书上密密麻麻写有手迹，但并不影响验收。

　　当积分跳到1000分定格时，唐朝那扇门“哗”的被微风吹开，屋内所有墙面立刻消失，骤然间起了旋涡将他们吸了进去。

　　“啪—”

　　沅也手掌心甩在石子上，手侧起了红印，她正举着对着吹气缓解痛感，四下观察环境，好似掉进了某个不知在哪的森林小河旁。

　　她左手腕被人轻轻扶住，顺势望去，杳白穿着半臂灰圆袍，头上用幅巾包好，在颈后束起，显得格外俊俏。

　　沅也这才发现身上的衣裳也和铺子里第一位客人一般，穿着粗衣麻布白襦裙，只是手腕上有个尚好的玉镯。

　　“哎呀，骆二兄，骆二嫂，可算找到了你们了。”

　　眼前人提着纸灯笼，一根有些掉漆的黑木簪透着点白束在发中，满脸因焦急透着一层汗珠，“找到了，快跟小的们回去。”

　　两人随即点了下头就跟上了，沅也抬头望向远处，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周围竟然没有一丝星星闪耀，如同此刻森林一般静得出奇。

　　一路沿着小溪往下走，过了一道山坡继续下行，眼前才有零星几个人家。

　　又过了一个山坡，土屋便多了起来，路上时不时有人向眼前带路的家丁打招呼，看来主人是个在这片林里有点名气的人了。

　　随着带路家丁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一处挂着两个红纸灯笼的大户宅院出现在眼前，家丁轻叩了几下门。

　　两人同时踏入犹如桃花源一般，庭院错落有致，满院飘明黄花蕊夹杂着沁人心脾的香，微风吹来卷着花蕊落在了正在休憩的雪白白鹅身上，犹如桂花糖糕。

　　荷塘里的荷花虽然谢了，但荷叶底下还窝着几个肥硕的锦鲤，一个孩童拿着瓷瓶捏着鱼食肆意撒着，鱼儿围绕在他的脚底。

　　孩童不经意发现了他们，连忙将瓷瓶丢给了一旁跟着的下人跑了过来，“阿叔、阿姑！”

　　沅也抚摸了他的小脑袋，虽不知他是谁，也挤出了笑意，回应着。

　　骤然间，她愣住了，眼前孩童头顶上浮现三个金字：骆宾王。

　　她微张着嘴像是被吓到了，把眼前的骆宾王弄得有些怔住了，杳白将她挡在身后，“你阿姑今日摔了一跤狠的，吓到了。”

　　“身上可有伤？要紧吗？”

　　杳白正摇着头，沅也走到他前方蹲下身子，与骆宾王平视，“快些带你阿姑我去歇着，我呀，腿还隐隐作痛呢。”

　　骆宾王换上笑脸，抓着她的手就往院内走，将两人安置妥帖了这才离开。

　　屋外的身影消失不见，沅也欣喜若狂地指着那紧闭的门，着了魔一般地点着那个方向，“杳白，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他！！”

　　“谁啊？”杳白起身随即加入和她一起兴奋地点着那门的方向。

　　“骆宾王！是骆宾王！”

　　沅也激动地喊了出来，兴奋头下了些，谁曾想杳白接力狂喜了起来。

　　“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要见证他写下咏鹅了！”

　　沅也尾音消散，黄球凭空出现，“是的，那么当前任务获得他亲手写下的咏鹅手稿。”

　　她激动得一夜未睡，天刚亮就起来在院里四处溜达，而骆宾王也醒了，是要去私塾上学。

　　沅也扶着他的肩膀，蹲下给他捋正了领子，目送他的小身影一跳一跳地消失在眼前，这才回到堂内和一家子人用饭。

　　骆父为人肃穆，说话一板一眼，骆母端庄雅致，落落大方，家中到处都是书，人人都能信手拈来一两句诗。

　　饭毕，沅也带着杳白回屋，她从衣袖里提溜出软绵绵的他，放在榻上，“哎，我琢磨不出来，从铺子到眼下挺了多久了？”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你可以变成人了。”

　　“是啊，人，不是，虫要先前看。”黄球忽然从枕边现身，飞了过来，“完成当前任务是有条件的，一是需要获得千年墨，二是获得尚品宣纸。”

　　沅也抬起手指微弹了一下它，“你直接说你要多少文钱，我买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