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朝古籍修复的日子》桼只鱼

24、一起大任

　　　　“什么大任？”杳白缓缓蹲下了点，不想让她踮脚尖。

　　“我们二人要演出来，我们在一旁真人演，中间唱的部分就是他们老班主来唱。”

　　杳白惊讶地双眼撑圆，指了指自己，沅也点了下头，“我相信我们能做到，毕竟你是真爱我。”

　　“那，你爱我吗？”

　　杳白用恳切的小眼神望着她，她向他迈了几步嘴角勉强压住，“都说了，看你表现，再决定喽。”

　　她用手撩了一下他鬓边的垂发，杳白心满意足地拿起本子就细细品味着故事里男人的模样，她也端着本子背着自己那部分的词儿。

　　这几日除了记词，就是对于演出戏服的筹备，为了营造那张画上的氛围感，沅也必须想出办法在演出的戏台上做出仙气飘飘的感觉，她去往戏班了解了戏台的大致模样，心中有了大概模样之后就去买了炉子。

　　她在台子左右两侧各放置了两个炉子，待到炭火烧得透红后，拿出事先备好的松木粉洒在了炭火上，瞬间浓烟滚滚席卷到了台子上，那仙气飘飘的感觉似乎有了点，但就是不太自然。

　　她只能又找来戏班子里面的人，在火炉旁边用蒲扇去煽动但成效不大，一时陷入了僵局，她作罢就打算回去继续想办法，好在戏班子里的人都对她的想法赞许有加，给了她不少信心。

　　回去后，她一夜辗转未眠，一大早就起来，简单地和杳白吃了点粗粥小菜，就拉着杳白去还没完全苏醒的西湖旁边散步，试图从西湖上找点灵感。

　　曙光还没照在西湖湖畔上，清晨卷着露霜，此刻的西湖到处都是烟雾缭绕的模样，倒真是跟那画上的情节十分相像，沅也心中忽然想到，既是就以这西湖为原型写的，那为何不就在此地办这场皮影戏呢？

　　想法倒是有了，但要在西湖湖畔这种人满为患的地界做这场大型的人与皮影大戏，自然是需要官府的画押确认，沅也此时心中原本因不寄生在任何宿主身上而生的那份窃喜，瞬间化为乌有了。

　　这日，她和杳白吃了官府的闭门羹回到古书屋，两人撑着脑袋眼光呆滞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心中烦闷不堪，那日来瞧耳朵的男子带着他的阿兄来了。

　　沅也便关了古书屋，带着这人的阿兄到一旁小屋里，抬手将布递给了这人，这人和他的弟弟一般，外貌俊朗饱读诗书之感，也只是微愣了片刻就自己蒙上了眼睛。

　　杳白进入这人的耳道里，来来回回就这样反复了五六次，那黄硬疙瘩一次比一次大，有种取之不尽的感觉，她甚至能肉眼看出杳白的速度都降了下来，等到彻底清理好之后，杳白圈着身子在碗中的水面上漂浮着，累得动都动不了，没法去给自己清洗了。

　　沅也又因一时无法走开，只能将碗置于暗处，让杳白先歇息一会，等会再帮他清洗身子，她触碰到这人蒙着眼睛的布条时，那人脑袋上赫然出现了两个金字：苏轼。

　　“嗯？”沅也扯下布条，一时没忍住发出一声惊讶般的疑惑。

　　苏轼起身用自己的小拇指伸进耳朵里倒腾了几下，“多谢姑娘，果然是耳到病除啊！”

　　沅也脑子里搜索着那些片段的记忆，这时苏轼出现在杭州，身份可能是知州大人，她踌躇了不到半会，正想要求助苏轼，谁知他却先开了口：

　　“姑娘，你门口那副画是出自何人之手啊？”

　　“我相公画的。”

　　沅也耳边传来一声水珠溅起的声音，她余光里那嫩绿色的小身影正趴在碗边若隐若现，苏轼点了下头，“哦？我听闻姑娘和何老先生欲把这幅画演出来是吗？”

　　“是的，只是目前遇到了些困处？”

　　“姑娘，有什么困处，大可说出来，我若能帮上必定帮上，只不过……”

　　沅也见到苏轼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又像被石头哽住了，卡在了喉咙处，见他缓缓开口：“只不过我也很想一饱眼福，还望姑娘能让我也去观赏一番。”

　　“苏大人愿意前来，我心中自然欣喜万分，这困处就是因画的缘由是在那湖畔，我想着如若可以能在湖畔旁做台子演出来，岂不妙哉？只不过这几日去官府那里都吃了闭门羹，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是实在是没法子了。”

　　“那明日有劳姑娘再去官府一次。”

　　沅也暗自窃喜，随即点头应下，此事成了。

　　果不其然，翌日一大早，她心情大好，胃口也好了很多，两人正在面摊上吃着素面，还没吃完，官府的人员就认出了她，手里自然是可以承办的文书，她双手接过仔细地查看着，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印章上写有的“苏轼”二字。

　　她立刻马不停蹄地去了戏班，将这件事情告知了何老班主，大家都欢呼了起来，瞬间拆了院子里那已经做好的台子，搬上了驴车，浩浩荡荡地前往西湖湖畔搭建新的戏台。

　　这几日杳白都在湖畔帮着搭建台子，沅也则是带着戏班子里的姑娘们去了衣裳铺子定演戏用的衣裳道具，好在黄球许诺这次宣扬皮影戏所用的银两都有系统承担，否则他们还真是用不到这上好的衣裳料子。

　　沅也换上了白如蝉翼的罗纱衣裳，头上盖着薄薄的一层，即使在光线不那么充足的情况下，这罗纱依旧泛着青青的灵光，一闪一闪的，好似仙女的仙裙一般，妆也一改往常，往淡了化。

　　她虽没照铜镜查验自己当下的模样，但是能从杳白手中木板掉落的反应中确定自己美极了，她走到他跟前，轻挑了一下他的下巴，杳白便傻傻地嘿嘿直笑，逗得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杳白的衣裳打扮则是由她亲手完成，给他寻了件普通意义上的书生打扮，眉眼往丹凤眼上画，为了迎合宋朝男子也能簪花的文化宣传，特地选了一朵纯白的花放在帽檐上，沅也把着他的头上下打量着十分满意。

　　趁着当下无人，她便在空气中把黄球喊了出来，“来，给我们拍个照。”

　　“拍个照？”杳白垂眸望着身边的沅也，“那是何物？”

　　黄球挠了挠脑袋，本想着解释，但看杳白那一副势必要刨根问底的架势立刻咽了回去，对着他俩喊：“来看我这里。”

　　黄球比了个照相机的手势，嘴里念着：“1，2，3——”

　　这数数一到，还真让沅也听到了照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杳白一脸茫然的望着她，“我回去再给你说一说拍照是何物。”

　　杳白听闻也不再追问，乖巧地点了下头，今日妆定了下来，台子也差不多见好，三日之后便是这场大戏开场的时候，为了保证台子的万无一失，这官府今日还派了官兵把守，一时让这场皮影的名声再度燃起了一阵探讨。

　　翌日也是一大早，沅也就起来和杳白来到湖畔，这次前来是为了就着湖畔那层迷雾，找寻仙气的感觉，她将几盏灯笼藏在雾里，那雾层次分明了许多，但依旧白茫茫的一片，她又拿起了黄色的布盖在上面，白中夹杂暖黄瞬间给台子渲染了一层仙境的感觉。

　　随着剧本的推进，那灯笼上覆盖的布的颜色也会随之变化，给一旁把守的官兵，看的一愣一愣的，沅也自知此事已成，便欣然拉着杳白又去酒楼大吃了一顿。

　　这日，天还没亮，沅也和杳白就赶着月色去了戏班子穿衣打扮，两人到达西湖湖畔天色也只稍褪了点暗色，她虽脑中异常兴奋，但身体的疲乏赶了上来，杳白见她迷迷瞪瞪的眼神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拿起一旁的披风盖在两人身上，没过一会他胸前的她就传出鼾声。

　　沅也醒来的时候台前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来了一波又一波，遥远的看不到头，只是翻来覆去的看，也没见到苏轼，她心中自是有些急切，跑到一旁问着官兵，“苏大人，还没来？”

　　那官兵声如蚊：“来了，混在百姓之中了，姑娘仔细瞧瞧就能看见。”

　　“是吗？”沅也又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四处查看，直到一个裹得非常严实的人朝她挥了挥手，她这才安心下来，对着后面的人大喊了一句：“开始！”

　　一阵小鼓敲击着令人心生愉快的鼓点，台下安静了，沅也提着裙摆走上台子，站在那浑然天成的水雾里，台下人立刻鼓掌喝彩，“今日前来这湖畔赏美景，谁知天不作美，下了微雨，我只能在此等候雨停。”

　　沅也刚说完这段台词，脸上便滴落了水滴，她有些惊愕，这天气竟然真配合起了他们，又是一阵密集的鼓点，杳白上了，随之而来的是零星几个路过的人，两人擦肩而过，杳白止住脚步回身，沅也像是感应到了这目光中饱含的情思也转过身来。

　　两人相视的那一刻，水雾染成了一片暖红，两人各自握着纸伞，随着何老班主嘹亮的一声喧唱，帷屏后赫然出现一对皮影佳人，生动地演着两人的故事。

　　待到白娘子被许宣认出蛇妖化成的人身时，杳白对着她说：“无论娘子是何人，即使真是那千年之蛇化成的人身，我也绝不会放下娘子之手，定要携手到白头。”

　　这突如其来的改词，让沅也有些无法招架，她正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一步上前捧着她的脸，柔柔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在众人欢呼里，在空气中的花瓣飞舞里，沅也抱紧了杳白，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杳白搂着她微微晃动着身子。

　　耳边只剩下呢喃：

　　“小沅，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