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朝古籍修复的日子》桼只鱼

21、呕吐不止 沅

　　沅也完成这第一张的纸上的小洞修复之后，又自己默默地找带有洞的纸张反复练习，直到有了实质的把握才逐渐修复真的古书。

　　修复真古书的时，她的手也是时不时地在抖动，但还好没出什么乱子，都修复完毕了。

　　楚洁也没有让沅也停歇，带着她来到小厨房，依旧一言不发，板着脸操作着，而杳白挽了篮子去外面买了东西也走了进来。

　　他咧着嘴龇着牙灿烂地笑着，“小沅，看小黄花。”

　　沅也笑着接了过来，四下里找能放置花的瓶子，一不留神那楚洁走了过来拿走了几只，杳白有些疑问，“哎，楚兄你这是干嘛？”

　　“做露水。”楚洁将花丢进已经冒烟了的水里，盖上了穹顶的盖子，又在一旁拿出细细带有弧度的木棍，挨在盖子的顶部，细长的木棍下是早已清洗干净的瓦罐，瓦罐外侧放着略微大些的碗。

　　“掌柜，您带着白兄多打些井水来吧。”

　　楚洁说完，沅也没有问为什么，就拉着杳白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去了。

　　打完井水回来之后，两人学着楚洁的样子，在盖顶上又搭了两根细木棍，白烟折叠着出了几层，木棍下方滴落了水珠，楚洁打起了一瓢井水，浇灌在瓦罐上，瞬间蒸出了气体，他们二人也紧跟着楚洁的步伐，学了起来，三人就这样一上午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三人不但锻炼了手臂，还收获了三罐满满都是露水的瓦罐，楚洁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他平时使用的案上拿来了一个带有莲蓬头的木壶，放在一边。

　　他又拿起先前沅也调配的面糊糊，找来一个崭新的木碗，“沅掌柜，您需将这浆糊与这露水调制在一起，使浆糊失去粘稠方可。”

　　沅也接了过来，又开始了新一轮新的调配，这可比调浆糊要简单，没过一会的功夫她就完成了，楚洁将稀释好的浆糊水倒在另一个带有莲蓬头的壶里，放置在案上，他便又起身了。

　　他走到那堆假书山里，随手拿了几本，回到案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一直翻阅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楚洁示意她上前，沅也细细观察了他找好的那页纸的情况，纸张并无破损，就是上面的墨水印略微因年代久远显得有些寡淡。

　　“是墨水变淡了？”

　　“是的掌柜。”

　　楚洁回应完之后，就让她举起那页墨水变淡的纸，他拿着莲蓬头浆糊水退后了几步，洒出了水，顷刻之间，那浆糊水在纸上迅速渲染，连带着墨水凸显出来，犹如变戏法一般，让沅也好不惊讶。

　　“快，在上面附上宣纸。”

　　沅也听见楚洁急切地呼唤，刚要起身，眼前立刻出现一沓宣纸，杳白正举着宣纸在她眼前晃悠着，沅也笑着接过，马上就附在了被浆糊水渲染的纸上，楚洁的声音又起，“将那软布压在那淡淡的墨迹上，放在不被日所照的地方干了就好。”

　　她听闻就起身照做，忙完这张的处置之后，楚洁就彻底放手，在一旁站着，盯着她做了几张，确认她已经熟练了，这才离去。

　　这几次历练下来，沅也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很多古籍修复的要点，大家围坐在一起用饭时，她焦急地希望楚洁将剩下的那些尽快教与她。

　　楚洁见她一脸着急，“沅掌柜这只是皮毛，还有更难的需要慢慢学。”

　　沅也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古籍修复里的步骤，要比她想的复杂，就好比用完饭后的那一个下午光是墨迹恢复就吃了大亏。

　　有些古书因年代久远，纸张材质不佳，墨水更是粗制滥造，像这种情况用这种方式，只会让情况更糟糕，这就是一场对于细心的考量。

　　楚洁见她垂头丧气，在一旁安慰：“这种情况放在之前我们修复的古书上，不会发生，这些古书无论是纸的用料、用的墨水都是上等，如果真是遇到过于复杂的情况，那就慢慢一道一道去做。”

　　她打起精神来，坐在楚洁旁边修复简单的纸张，随着重复的修复动作发生，她也逐渐熟练了起来，眼前的金字也再提示她的修复能力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五了。

　　晚间，她沐浴更衣后躺在榻上，不觉浑身腰酸背痛，人在过度专心精神集中后，就会疲劳到不堪一击，这不，刚躺一会她便进入到梦乡。

　　杳白沐浴更衣后就去街市上买了烤牛肉脯，兴高采烈地捧着回来，路过院子见慧娘和楚洁正躺在院子的木椅上聊着天。

　　他也全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沅也的屋子。

　　他刚进屋就见沅也睡成了个“大”字型，连忙把自己的动作变小，将烤牛肉脯荷叶包好，放在一旁的几上，蹑手蹑脚地走向沅也给她盖好了被褥。

　　杳白自然是不舍得离去，坐在榻边的软垫上，撑着下巴仔细望着她那张生的淡如艳的脸颊，缓缓俯下身子亲了几下，难舍难分地吹了烛灯离开。

　　第二日，楚洁就让他们去买些黄柏回来，沅也依旧是没有问为什么，拉着杳白出了门，两人火急火燎地买完了就抓紧回了古书屋。

　　刚进古书屋，就见楚洁已经将昨日的露水烧热，让他们将黄柏混入到露水中，混完之后，让他们打来井水给这黄柏水降温。

　　这一顿操作下来，沅也终于按捺不住那份好奇心问起了楚洁：“这是何用？”

　　楚洁从案上拿出一本上面带有黑点的古书，“用来修复这些年代久远发霉了的书，你先把这书分成一页页的晒着就好。”

　　沅也刚接过书，鼻尖就嗅到年代已久的酸味中混着一股潮味，顿时皱起了眉毛，胃里翻江倒海的，杳白见她有些想作呕，立刻伸出手抓到自己面前，捏着鼻子。

　　他拿到案上，用软布捏成球堵住鼻子，拿起剪子就拆起了书，沅也站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双手相握眼神带着感激，朝他拜了拜，他自是带着些骄傲，吹了几下自己鬓边的秀发回应，随即专注地拆书。

　　两人将拆好的书，放在院中晾晒，忙完之后沅也就进了屋子打算躺一会，杳白将昨日夜间买的烤牛肉脯拿到小厨房里热了热，放在荷叶上捧着进了沅也的屋子。

　　沅也躺在榻上忽地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肉香味，她缓慢张开眼，浮现出了一捧冒着滋滋热油的肉脯，还有带着欣喜眼色的杳白，“你快些尝尝。”

　　她麻溜地坐起，拿起了一片，放在手里左右倒腾了几下，才放入嘴里，入口即化的牛肉脯卷着焦脆的边，在唇齿之间炸开香味。

　　“嗯......这味道真不错。”沅也吃美了，她又捏起了一块递到了杳白的嘴边，“你也尝尝。”

　　杳白吃进了嘴里，也跟着她一起摇头晃脑，两人正美滋滋地品味着，这银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说话带着些酸溜溜：“这声望也不做了，整日你侬我侬的。”

　　“谁说不做了，我都想好了，等到慧娘外围的铺子弄好，采耳摊就挨着支在一起就好了，我早跟慧娘说好了。”

　　“小沅。”杳白娇滴滴地声音响起，沅也望着他那星星眼，“你果然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小沅真好。”

　　沅也有些高兴，挠了挠鼻子，又拿起一块烤牛肉脯放到他的嘴边，他吸溜进去，两人又逐渐地你侬我侬了起来。

　　慧娘的小菜铺子也随着这几日开了起来，生意难做，但好在慧娘做小菜的口味好，很快生意就好了起来，采耳铺子也更是红火了。

　　只是，采耳铺子名声日益变红火，但杳白的声望任务一直没见到有啥变化，这倒是让沅也觉得有些奇怪，问了银球几次为何，都没问出个下文来。

　　她便想起了薛王爷，就差人送了信，信是上午送去的，下午薛王爷就赶着马车来了，下了车就对着他们一顿行礼，好不容易才拉进古书屋。

　　“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里，可有谁耳朵不适的？”

　　薛王爷被问住了，他坐在那里冥思苦想了好一会，这才想起给太子教书的老先生，好似耳朵一直有问题。

　　“那......有劳王爷引荐？”

　　薛王爷拍着胸脯，“没问题，我明日便去寻这老先生。”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这薛王爷就带着老先生来了，沅也照旧给老先生蒙上了眼睛，杳白又像之前那般蜷缩在竹签前端，清理了好久才将那又硬又黑的硬疙瘩取了出来。

　　此事还没完，那老先生耳朵里长了一个疙瘩，红肿还带着白芯，杳白完全碰不得，一旦碰上那老先生先是一顿打喷嚏，转而捂着耳朵大声喊着疼。

　　沅也深知如果红肿中带着白芯，需要等着白芯熟透了冒出后，才能涂抹消炎的耳药，方能起作用，她向黄球买了催白芯熟的药水，并努力说服老先生这几日过来，好在取出了硬疙瘩他确实听到了许多，这才应下。

　　这几日的上药中，白芯终于冒了出来，杳白进入到他的耳道里，拿出一团软绵绵的布球轻轻挤压了一下，那白芯爆了出来，又酸又臭。

　　他抓紧擦拭了几下，就顺着竹签爬了出去，飘在水上呕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