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相逢》小海椒

3、Chapter 3 搭台 白帆布

　　白帆布鞋唰唰划着地面，少女拖着鞋底走路，一步一步，从3楼教室挪到了学校门口，继续往对面的小街龟速行进。
　　昨天，她答应了好友一起吃午饭，今天无论如何，也应该达到餐馆。

　　一百米之远的餐馆门口，好友冷得直哆嗦，抱胸踱步。
　　等少女无精打采走近，好友迟疑几秒，问道：“二诊没考好？”

　　“一塌糊涂。”
　　少女没抬眼，拉了拉好友的手，走进餐馆。
　　迎面，一股夹杂着饭香的热气扑到脸上，两个高中生站在点餐柜台前，举头望向高处悬挂的菜牌。

　　高二文理科分班之后，少女和好友，一个去了三楼文科一班，一个依旧留在一楼理科二班。
　　物理距离拉长后，相处时间变少，每次大考后相聚吃顿饭，是她们雷打不动的约定。

　　好友想起上次一诊考完，少女抢着买单的兴奋劲儿，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看她一脸食欲不振，笑道：“上次你请客，这次换我，点两份鸡腿豆汤饭好不？”
　　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从菜牌上滑落到好友脸上，补了句：“好，再要个凉拌猪耳朵，多加点折耳根。”

　　立春之后，天气虽暖了一些，但穿着冬装吃凉拌菜，还是有些离奇。
　　不过好友点点头，没想反驳什么，付钱之后跟老板取了号码牌。

　　这间地处国家级重点高中和金融CBD交叉区域的小餐馆，中午从来都是座无虚席。
　　好不好吃是其次，关键是老板嘴甜、会揽客，既能接待西装革履来下个小馆子的金领白领，又能接待羽绒服外罩着校服来改善伙食的高中生。

　　人一多，搭台，也就在所难免。

　　好友转身，发现少女还立在原地，似乎在发愣，她走过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妹妹，挤一下桌哦，中午人多。”老板身形灵活，游鱼一样窜到了她俩身前，指了指门边两个并排的空座，拿抹布随意擦了擦桌面。

　　少女低垂眉眼，跟着好友坐去了门边。
　　好友竖起食指戳了戳少女的肩：“到底怎么了，快说吧，我知道你憋不住了。”

　　少女嘴巴一瘪，小珍珠哗啦啦从眼里滚落，也不管对面搭台的人是否在意，自顾自倒起了苦水：“郭老师说我耳朵不好使，讲过的题反复错，他说我考个三本算了……”

　　恰逢此时，凉拌猪耳朵和两碗鸡腿豆汤饭上桌。
　　好友有些无奈，“所以你就吃猪耳朵补猪耳朵是吧。”

　　这句调侃，钻不进少女封闭的悲伤世界，却钻进了桌对面的一男一女耳朵里。
　　他俩相视，噗嗤笑出声。

　　这张四人座的小卡座，因为对面的男女选择了并排坐，导致吃饭时好友只能对着那女人，少女只能对着那男人，很别扭。

　　好友叫老板拿来一包纸，抽出一张，给少女递去，立即斜眼瞪去对面。
　　一个穿了身黑西装的男人满眼笑意，他身旁的女人捂着嘴，似乎怕笑得喷饭，腮帮子咬得紧紧。

　　“有什么好笑的啊，没看见别人在哭吗——”好友啐了一声，拍了拍少女的背，将凉拌猪耳朵和豆汤饭推到她面前，插了根勺子进饭碗，“趁热吃，冷了伤胃。”

　　对面的女人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但由于捂着嘴，笑声吃进了喉咙里，她止不住咳嗽起来。

　　好友白了她一眼：“还笑，有什么好笑，凉拌菜就不能趁热吃了？”
　　男人学好友的样子，就着女人咳嗽的幅度，拍了拍她的背，跟对面横眉冷对的女高中生打圆场：“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你们可爱。”

　　好友和男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计较。
　　她收回目光，瞄了眼身旁开始猛猛灌汤饭的少女，发现她根本没往心里去，便放下心来，伸手掏来一双筷子，给少女碗里塞进猪耳朵和折耳根。

　　少女吃下半碗饭后，身上恢复了热度，体力值也拉满。
　　“大概因为是搬家的缘故。”她为自己没考好辩解道。

　　她抬头，好友疑惑的神情收进了她红红的眼睛。
　　“之前没空跟你讲，我们从21号搬到市区了，我妈说最后一年，离学校近一点，也可以不用住校，回家休息得更好。但是……搬到新家，我有点不适应。”

　　好友啃完最后一口鸡腿，光速扫干净了碗里的饭，抽来纸巾擦了擦嘴，不慌不忙问道：“有什么不适应的？”
　　少女举着勺子，舀了一大勺汤饭送进嘴里咀嚼，一脸愤懑：“市区空气太差了，完全不能适应！”
　　“空气差影响二诊？”
　　“对啊！”

　　两个高中女生的悻悻念叨，丝丝缕缕吹进男人耳朵里。

　　还没吃过生活的苦，所以如此鲜活。
　　不像他，25岁了，啥也没有，啥也不是，忙了一早上的重要会议，最后也没资格跟着管理层蹭顿好的，只能拉上苦逼同事，下楼随便解决一餐。

　　这身西装，装了个样子，装成四不像，还不如对面那两件校服合身。
　　他突然觉得读书真好，想试试脱产学编程，在职学也行，总之，别在这盘根错节的CBD当基层行政人员。

　　身旁的女同事剩下半碗饭后便不吃了，擦过嘴，开始涂口红。
　　老板见状，走来殷勤询问意见，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笑嘻嘻转身，却一个不留神，打翻了少女推到桌边的饭碗。

　　幸而，光盘行动后，碗里只余一口汤。
　　洒在校服上，很快顺流而下。

　　少女条件反射地站起，汤汁滴到了地上。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抽出几张纸送到面前，她接过了，埋头擦校服，大大咧咧地宽慰老板：“没事没事，校服而已，弄脏了没关系。”

　　老板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顾客，不好意思地跑回点餐柜台，抓来一罐可乐，由不得少女拒绝，就塞到她手上。

　　经此一闹，刚才的愁绪抛诸脑后。
　　少女“咔滋”打开可乐，给好友灌了一大口后，自己也抿了一口，脸上重新盛满笑容。
　　她道了声“谢谢”，不知是对老板说的，还是对对面那个男人。

　　临走前，她脚步定了定，轻轻用手背抹干了眼角还未蒸发干的一点点湿润。
　　她迈步，自始至终都没看过男人一眼，所以也无从得知，男人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汇聚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