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大人饶命啊！[穿书]》楫雨

54、芙蓉镇（二） 难不成他们

　　“您没事吧？”林怀清担忧询问。这人看着年近六十，年纪大了身体难免有些跟不上工作强度。

　　贾成梁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朝慕文景行了个礼，“不知是二殿下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莫怪。”

　　林怀清站在贾成梁身边抬头看向慕文景，二殿下？永朝的皇子？

　　他只身而立，眼下的乌青衬出苍白带有些微血色的唇色，不苟言笑的时候的确是一张自带威仪的面容。

　　慕文景出声让贾成梁起身，“事出紧急，不必再行虚礼，身份之事不要再透露出去。”

　　贾成梁点了点头，看了林怀清一眼，心里暗道：“这姑娘应当是早就知晓的罢，二皇子竟也没避着她。”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简易搭着的棚子里还漏着风，带着腥咸扑鼻的水汽。

　　林怀清：“你是永朝二皇子？”她之前虽有猜测，看他们一行人穿着打扮和身形气度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只是她没往皇室猜。

　　毕竟顺天书院虽然是王公贵族抢破头的存在，但对于皇室中人来说它所带来的约束力远远不及吸引力。顺天书院可以是培养人才之地，但若是有变，自己岂不是亲自将弱点软肋送到了别人手里？

　　慕文景轻‘嗯’一声，纠结要不要解释一二，可他又觉得没有必要。林怀清点点头，觉得屋子里腥咸水汽越来越重，先一步掀开帘子离开。

　　慕文景落后一步，被粗糙的草帘子毫不客气地打了脸。刚才就觉得林怀清心绪欠佳，这紧随其后一巴掌让慕文景心里更加验证了这个猜想。

　　他看林怀清在前面健步如飞的脚步，眉间微拧。

　　上游堤坝处雾黑云深，云层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白色。风掀得人睁不开眼。明明是近正午，却犹如隆冬寒月。

　　堤坝在紧锣密鼓地加固加高，水系弟子使出灵力引着地面上的洪水往沟渠分支倒流而去，为修建堤坝争取时机。

　　分秒必争，堤坝修得越稳越高，便能更久抵挡下一波雨势。

　　云层越积越厚，越聚越宽，只待一阵风吹破云层最底下的一层隔膜后一泄而出。

　　林怀清盯着手中的定波珠，肃然抬头望天，抿了抿唇。耳边似是还能听见刚才所经之地的叹息、呻吟、闷痛于胸的不安哀号，一场天灾将剧烈的悲痛化成日常，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成为被怀念的一员。

　　午时三刻，风杂乱四起，蓄势待发重重叠叠的云层终于开始倾泄，豆大的雨突急砸了下来。

　　风势一起，后面的临时搭建的草棚子直接随风而去，刮进某处山间犄角旮旯。地上的洪水将将被倒逼进沟渠分支，这天上的雨又开始无情地下了。

　　林怀清已经分不清身上的是汗还是落下来的雨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脚上的靴子早已灌满了泥浆。她眼睛微眯，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吏，“下游的改道挖到哪了？”

　　年轻的小吏刚接到下游传过来的口令，声音又忧又颤，“才挖了五十里。”他声带哭腔，难不成他们真要死在这场水患了吗？

　　林怀清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沉声道：“知道了。”也就是说还有五十里。

　　周围其他的弟子听到消息同样面露愁色，施展灵力的动作不停，问道：“怀清，我灵力撑不住了。要不现在就用定波珠吧。”

　　其余几人也皆转头看向林怀清，等她的决定。

　　“再撑半个时辰。”林怀清腾不开手，便让身旁站着的小吏解下自己身上一直挂着的包袱，朗声道：“我这里有续灵丸，先喂你们服下。半个时辰之后启用定波珠！”

　　风大雨急，她不得不拉高了嗓子说道，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是轻轻一言。

　　众人神情皆是一松，面露喜色。这续灵丸是各峰都有的丹药，但不是各弟子都有的。见林怀清还有丹药，只觉得自己身体为之一振，手上的水系灵力又澎湃了几分。

　　缥缈峰的丹药除了给白夜思的几位贴身侍奉，其余几乎任林怀清取之用之。临走之前，云起特意将缥缈峰上所剩丹药全给她装了进去，以备她不时之需。

　　“红色的就是续灵丹。烦请取来为她们服下。”林怀清侧头看小吏一眼，吩咐道。

　　小吏依言取下林怀清身上的包袱，迅速翻找红色的丹药，打开瓷瓶后依次为众人送上。

　　众人服下续灵丹，灵脉疲惫之感瞬间得到缓解，灵丹轻盈流转，有人便轻松了些开口打趣道：“怀清，这续灵丹你可要问我们收银子？”

　　林怀清同样服下续灵丹，带着笑意道：“不收银子，只要以后在比试场上让我先上就行。”

　　“那可不行。让你先上还有我们出手的机会吗？”一名弟子乐道。

　　众人大笑起来，原本因水患而沉重压抑的氛围被冲散了些。

　　林怀清微微侧首看了眼空了的丹药瓶，不知道慕文景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今日众人才得知慕文景原来同时修水土双系灵脉，往日里他只展示出自己水系灵脉，倒不知他还身负土灵脉。

　　河道下游。

　　慕文景将手里的丹药递给贾成梁的副使，“每人一颗续灵丹，去给书院众人服下。”这续灵丹正是林怀清跟他分道而行时给他的。

　　书院众人和临时招募的小吏百姓一同开挖河道，每个人都抡圆了胳膊使出全身力气挥向地面，可常人的力气终究有限，前一个时辰尚能使出百分百的气力，可是越到后面越力不从心，全是凭着本能去挥动手里的用具。

　　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上游的雨已经下下来了，可是目前只挖了五十里。

　　慕文景转手使出灵力翻起一块堵路的巨石，河道瞬间往前推出三十米。书院的土系灵脉弟子刚服了续灵丹，这会状态尚还可观。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混着雨水，狼狈不堪。除了必要的指挥沟通，没人多说一句话，埋头苦作。怕浪费力气，更怕来不及。

　　狂风再次吹过，慕文景头间所系蓝色发带缠上他的脖颈，绕了半圈后搭落在肩头。林怀清单手扯下咬住发带一端在长发中段打了个死结，将头发垂在身前。

　　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拍打在每个人的头顶、双颊、前胸后背……

　　林怀清调运灵力，御风而起，将定波珠扔向汹涌翻涛的水面上空，抽调自己的水系灵力注入进去。

　　定波珠是高阶灵宝，操纵它所需要的灵力同样需要更高阶、更充盈的灵力。这件事只有林怀清能做。

　　她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定波珠，定波珠吸纳够了灵力便缓缓自主下坠。甫一接触水面便立刻嗡嗡作响，漆黑的珠面乍出白色的光芒。

　　林怀清落回到地面众人之间，微眯了眼透过厚重的雨雾盯着定波珠的动作。

　　翻滚躁动的水面在定波珠的安抚之下渐渐平息，随后不由自主地朝珠子旋去。

　　林怀清看着眼前这幅逆流而上的河面讶然，她们近十人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一颗珠子竟然就这样举重若轻地达成了。不愧是高阶灵宝。

　　定波珠引着水流汇聚在天和地的中间，在空中形成了一条无垠长河。

　　众人便趁着这个空当最后一次检查临时堤坝的牢固暂缓口气。定波珠时效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这空中银河便会重新回到人间地面，再一次洗涤一切生灵花草，荡清所有障碍阻挠。

　　林怀清盘腿坐地调息运灵，启用定波珠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灵力，她深入丹田处安抚已近枯竭的灵丹。

　　河道已经清淤开挖了八十里，慕文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丹近枯竭而带来的痛感继续从灵丹内抽取更多的灵力，河道每延伸出去一分，成功的机会便多一分。

　　蒋一举在旁边牙快咬碎了骂出一句，“等这事结束，我不喝七天七夜算对不起我自己！”说完继续抽调灵力劈石开路。

　　慕文景操纵灵力让地面陷出九尺，咬紧牙关道：“要国一大师的般若汤——”

　　蒋一举转头看他一眼，声嘶力竭道：“好——”

　　国一大师是永朝皇帝的座上贵宾，一国之师，阴阳八卦法事译经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永嘉帝慕宗明曾请他为慕文景启蒙，算是慕文景的师父之一。

　　平日里最爱的就是自己酿的酒。他称为般若汤，不肯分与旁人一口，连永嘉帝都没能尝上半樽。慕文景、蒋一举和欧阳少初三人早就好奇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定波珠嗡嗡声渐停，银河般的水流开始从空中坠落。先是淅淅沥沥，接着就是瓢泼如柱，众人不防被砸了个踉跄。百姓和小吏都已回了安置点，余下书院众人再抵御这最后半个时辰的狂风暴雨。

　　林怀清刚被暴雨砸摔了个屁蹲，溅起的雨水泥巴甩了自己一脸一身。高随卿伸手将她拉起来，林怀清转头看他一眼吩咐道：“多谢。随卿，你去贾大人那里，他那里需要你的帮助。”

　　她知道高随卿是火系灵脉，面对水患有心无力。

　　高随卿摇了摇头，“贾大人那里自然有小吏们帮忙，你们只管抵御水患，我来为你们挡下风雨。”他说着开始运转灵力施出一个火系屏障，将众人笼罩在其中，赤红的屏障缓缓传来炽热温暖的灵力，的确舒缓了不少身体上的难受。

　　“高随卿！你这是做什么？！”林怀清见他动作，惊声喊道：“收回去！”

　　高随卿不在意地笑了笑，施展灵力的双手未落，“林姑娘，我没事。不是说还要半个时辰吗？我撑得住，你别管我。”

　　“我说收回去！现在！立刻！马上！”林怀清怒道：“你别犯蠢，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燃烧自己的灵力！”

　　直接燃烧灵力哪里能撑住半个时辰？他这是存了燃烧灵丹的想法。灵丹一旦破损以后想要继续修炼难如登天，就算是一分一秒都十分惊险！

　　高随卿充耳不闻，继续将自己的灵力缓缓向屏障输送。林怀清气急，可她双手操纵着随时可能决堤的河流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气沉丹田，错步来到高随卿的后方，凭着意识蓄起一股水流狠狠拍向高随卿的后脑，将人直接拍晕了过去。

　　见人晕倒过去林怀清松了口气。要是没晕，再送他两个嘴巴子清醒清醒，真是昏了头了才这么冲动。

　　其他人见状，面露担忧，“怀清，这样没事吗？”

　　“等他醒了我自会跟他说清。”林怀清抬腿将高随卿移至一处石头后面，专心看着眼前激烈的水势。

　　堤坝还能抵挡多久？小吏传了信来下游河道已经开挖了八十里。还差最后的二十里。

　　浪涛冲击着临时蓄洪的堤坝，一卷更比一卷高，呼啸着犹如饥渴的丧尸，对着眼前这堵高墙充满愤恨不满憎恶，迫不及待想要冲破这堵高墙去吞噬更多更宽广更新鲜的血液。

　　激荡的水流一层盖过一层，雨势越来越大，林怀清睁不开眼，耳朵里只能听到呼啸得意的风声，鼻子里的腥臭味冲上脑门，林怀清甩了甩脑袋，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脱落了，如瀑的黑发纠缠着主人的身体，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