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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淮(一) 我是虚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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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虚淮。
我捡了一只妖精。
我一向觉得自己不会与这世间产生什么羁绊,直到路过见到那只小猫,黑色的一只,那么小,在我身旁聚灵,或许是缘分,他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跌跌撞撞的朝我走过来,妖精没有血缘,随手捡到的就可以相伴一生。
在之前修为还不那么强的时候,有人曾对我说过,说我生性淡泊,为什么不跟人一道。
没有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是生性淡泊了,那还有什么为什么。
后来登峰造极,再没人说过这种话,好像强者就该是淡泊的。
旁人的七情六欲可以理解,只是不在乎,好像天生与我绝缘。
脚踝被他撞到,他抬头看过来,是淡紫色的眼睛。
被蹭的地方温热,鬼使神差的,我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黑色的毛球蹭着手心倒下去,露出肚皮,我看到他的獠牙,原来是只小豹子。
从未感受过的酥麻从胸口蔓延开,我决定留着他。
那片森林灵气很足,中间有座出名的湖,适合我。
只是里面住着条有些蛮横的龙,只在湖边的话,不会互相打扰,抱着这个小东西,我不想再与妖起冲突。
湖底传来声响,硕大的龙头升起来,湖水溅到我的身上,却没留下痕迹,又把毛球泼醒了,用爪子搓了搓脸,睁开眼,看了看龙头,又看了看我,不觉得害怕,往我怀里蹭着,把自己身上的水都蹭干了。
龙头降下来,硕大的眼睛盯着我,鼻息呼出来,腥臭味沾了一身。
我抬手一道冰墙,冰锥卡着龙头,看到那妖瞳孔竖起来,接着沉回湖底,没了动作。
这算是相安无事。
毛球从我怀里跳下去,尾巴长长一条在后面摇着,脚下一滑掉了进去,也不会游泳,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我才把猫捡回来,如果是砸到冰面上可能会摔的更疼。
山顶的湖,灵质丰沛,很适合修炼。
小猫很好动,新生的妖精,大都是这样,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看。
在草地打滚,捉蝴蝶,总不会跑太远。
我坐下聚灵,那么小的一个小猫,爬到我身上,爪子勾着衣服,抓着头发往上,微乎其微的力道,最后一团热乎乎的停在头顶。
真会找地方。
角被抓了两下,又被咬了两口,变得湿漉漉的,啧。头一低就摔下来了,也是摔进怀里,抓了抓耳朵,没觉得疼,就又睡了。
我睁开眼,小妖就是能玩能睡的。
一入定就不日不月,再睁眼毛球大了一圈,越发能看出来是只豹子了,依旧爱往怀里钻,只是钻不进了,尾巴耷拉在外面。
“你可以化形了。”
他在草地打滚,忽地变成个孩子,毛色和眼睛一样,暗紫色的,即使化成了人形也还是四脚着地的爬过来,耳朵和尾巴露在外面,化形之后身形就小了,像人类三四岁的孩子。
他爬到我旁边,说:“你醒了?你的角变大了。”
我又把眼睛闭上,不想回答,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虚淮”
“虚淮,虚淮……”他念了两遍,说:“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
我睁开眼站起来,说:“你可以自己取一个名字。”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总是那么亮,清澈见底,新生的妖精。
我走的时候,他跟上来,说:“你要去哪?”
我拿出来一身衣服给他,说:“穿上。”
他接过去,套上,显然是大了,领口松弛,袖子很长,裤子拖地,走了两步又被绊倒,本来就走不稳当,一摔倒就喊“虚淮,虚淮”
很聒噪。
最后抱着走吧,反正也没什么分量。
木系的妖精,会变得很强。
深山树林里没有衣服,要去人间。
我抱着他,去了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人类好像永远在打打杀杀,永远都欲求不满,太多地方乌烟瘴气。
他很兴奋,一路上都在讲话:
“虚淮虚淮,这是什么地方,好多人。”
“虚淮虚淮,那里好高的房子。”
“虚淮虚淮,他们在吃什么?”
“虚淮虚淮,他们在干什么?”
……
依旧,很聒噪。
最后来到一个裁缝铺子给他做了几件衣服,交了银子,小妖什么都想尝试,指着外面说:“虚淮,虚淮,我们可以吃那个吗?”
是一家饺子店,人类的食物,确实不错,衣服还要一会,我带着小妖过去了。
他不会用人类的工具,一手拿着一根筷子,一碗饺子被搅的皮是皮馅是馅的。
看我们的人变多了,我施了障眼法,人类看不出来什么。
但被人看着的感觉不好。
我只好坐到他旁边喂他,饺子泡的时间长了,味道都淡了,但他还是吃得很开心。
人类的东西,他好像很喜欢。
去拿衣服回去,就给他换上了,很合身,比原来那一套看着顺眼多了,他也很高兴:”虚淮,我的新衣服。“
我知道。
夜里,他一直在问白天看看到的人间,说:”我们今天吃的那个是什么?“
”饺子。“
”人类为什么住在一起。“
”……“
”我们可以和人类住在一起吗?“
”……“
”人间好热闹,我们还能再去吗?“
”……可以。“
就算只听到我回这一句也很高兴,孩子心性。
小小的一只睡觉的时候肚皮也是一鼓一鼓的,睡的毫无防备,白天做衣服的时候顺便做了只小毯,他盖着刚好。
清晨露水重,他起来就去抓小鸟,在河边抓鱼,很聪明,自己学会了游泳。抓了鱼在生火,从人类那里看来的,一般烤出来的都吃不了了。
也不恼,又回去抓。
最后带他去人类的地方吃了烤鱼。
”虚淮最好啦!“他吃了满嘴,,我又给他擦干净。
外面突然传来哭声,他探头去看,是死了人,在哭丧。
白色的一片,长街里落了些黄纸,他看的忘了吃,问我:”他们在干什么?“
我没回头看,说”人死了。“
”人死了就要哭吗?“
”可以哭。“
”他们都在哭。“
这种事情很常见,没什么值得动容的,人类都在死,有的不想死却在找死,有的想死死不了,最矛盾的一个群体。
但他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动容,不过不用几天就会忘了,见得多了就好了。
回到那片树林就又开始抓鸟爬树,他修为增长很快,很有天赋,没那么用功,不过跟同龄的妖比起来也不错了。
夜里很寂静。
他依旧盖着小毯在我旁边睡,紫色的茂盛的毛发看上去很柔软,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身体。
空气中传来的焦灼气息让我睁开了眼。
他从梦中惊醒,说:”虚淮,我好难受。“
我知道他在为什么难受。
我把他抱起来,动用能力带着他朝那股气息的方向飞过去。
人类总是打仗,死掉的人来不及掩埋就会腐烂,招来蛆虫,引发瘟疫,最后只能烧掉。
但夏季的风最是善变,从尸山上蔓延到树林。
人类愚蠢又无知,总是低估自然的力量,造成他们无法承担的后果。
我看这一切,开始还会出手挽回,但是现在,只是毫无波澜,人类那么多,死掉的这几个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他开口了:”虚淮……“
我看着火舌舔舐着那些人类,最后在挣扎扭曲中化为焦炭。
他说:”你能救救他们吗。“
意料之中。
但是他又开口:”那些树在哭,他们跑不走。“
我转头看着他,明白了他说的难受是什么。
普通的火,灭掉不费什么灵力,一挥手,连着树林里的火光都暗淡下去,我抱着他浮在空中,火光下去之后,我在黑暗中有些明显,也没想掩饰身影,很快就被人类发现了,他们朝我跪拜,司空见惯的场景。
我带着他又飞了回去。
他一天见识了两场,睡不着了,裹着小毯问我:”那些人类在干什么?“
”烧掉尸体。“
”尸体是死掉的吗?“
”是。“
”那他们为什么不哭。“
”……“
”他们为什么烧掉树?“
”他们没想烧树。“
“那为什么火会烧到树身上。”
“是风。”
“风为什么要烧树。”
“……”
我不想再回答,但他却有些固执,问:“风为什么要烧掉树?”
正有阵晚风刮过来,树枝猎猎作响,我告诉他:“这就是风。”
他伸手抓了一下,说:“风是什么。”
“气,和灵。”
他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问:“我也是树,为什么风不烧掉我?”
我没说话,他钻到我怀里,说:”为什么,不烧掉我?“
我有些无奈,没想到有一天人类说的无奈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为自己,我说:”因为风在流动,把火带到树上,树就烧起来,落到人类身上,人类就烧起来,风不停息,火就会一直烧。“
他窝在我怀里没动,良久,他说:”风啊……“
尾音轻下去,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又突然开口:”虚淮,我叫风息,我的名字叫风息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没再回应。
”那我就叫风息啦,虚淮,风息。“
我只记得他说完,又起了阵风,树叶依旧在响,福至心灵,我喊了声:”风息。“
只是树叶声音太大,他没听到,又或者听到了,但是抬头看我的反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