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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镜难圆惨别离 陈沐言绕到 ...

  •   陈沐言绕到小院后墙,听着前门越来越近的呵斥声,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顾不得许多,攀着土墙翻了进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院里的林婉青正蹲在菜畦边摘豆角,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见是他,刚要笑,目光触到他惨白的脸色与划破的青衫,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沐言?你怎么……”
      “追兵来了!”陈沐言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急得发颤,“顾承泽带人搜过来了,海捕文书贴满了县城。快走,从后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婉青浑身一震,手里的豆角“哗啦”散了一地。
      三个月的安稳岁月,原来并不是牢不可破。她抬头望向陈沐言,眼里没有慌乱的哭号,只有瞬间的清醒:“云袖还在灶房烧火……”
      “叫上她,快走!”
      三人刚冲到后院柴门边,还没来得及拉开门闩,就听得 “砰” 的一声巨响——前门被狠狠踹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来,伴着顾承泽尖利又得意的笑声:“跑?我看你们往哪儿跑!给我围起来,前后门都堵死,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退路,断了。
      陈沐言将林婉青护在身后,脸色沉得像山雨欲来的天。他攥紧了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林婉青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云袖挡在另一侧,脸色发白,却也挺着脊背不肯退。
      顾承泽摇着折扇,慢悠悠踱进院来。
      锦袍玉带,眉眼骄矜,目光扫过简陋的茅屋、狼藉的菜畦,最后落在林婉青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私产。他嗤笑一声,折扇点着陈沐言,语气里满是鄙夷:
      “陈沐言,你倒是真能躲。本公子追了三个月,竟躲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怎么?拐着知府千金私奔,就甘心过这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他又转向林婉青,上下打量着她布裙荆钗的模样,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婉青啊婉青,放着好好的顾家少奶奶不做,跟着个穷书生逃到乡下种地。你爹要是看见你如今这副样子,怕是要被你活活气死。”
      “顾承泽,你闭嘴。”陈沐言往前站了半步,将林婉青挡得更严实,声音冷得像冰,“我与婉青两情相悦,何来拐骗一说?倒是你,强逼婚约,仗势欺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耻笑?”顾承泽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笑了两声,猛地收了折扇,厉声喝道,“士庶不通婚,私相授受本就是伤风败俗!她是我顾家明媒正娶定下的未婚妻,你拐带官眷私逃,按律当送官严办!我今天就把你扭去县衙,治你个拐骗良家女子的罪名,打断你的手和腿,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提笔作画!”
      他一挥手,身后的差役与家丁便往前逼了两步,钢刀出鞘的脆响在小院里格外刺耳。
      “来人!把这个拐骗犯给我拿下!”
      “慢着!”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
      林婉青从陈沐言身后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她脸色苍白如纸,脊背却挺得笔直,布裙上沾着草屑,鬓边的野茉莉掉了一半,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
      她望着顾承泽,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顾公子,此事与他无关。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主动跟他私奔的。你要罚,便罚我一个人。”
      “婉青!”陈沐言急声唤她。
      “你别说话。”林婉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泪,却带着决绝。她不能让他出事。他是她拼尽全力爱过的人,是她奔赴自由的全部意义。若是他因她获罪,这辈子毁了,那她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
      她转回头,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公子,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尘土里,“我不该一时糊涂,私逃出来。我跟你回去,回姑苏。只求你……放过陈沐言。”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顾承泽,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放他走,永不追究他的罪责,我便安安分分跟你回去,往后绝不再逃,绝不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婉青!你不能答应他!”陈沐言目眦欲裂,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两个冲上来的家丁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你别跪他!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林婉青哭着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沐言,没用的。你还有前程,还有母亲要奉养,不能毁在这里。我不值得……”
      “值得!你值得!”陈沐言挣扎着,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护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救自己,心甘情愿跳回火坑。
      顾承泽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青,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她心甘情愿低头,要那个穷书生眼睁睁看着爱人被带走,却无能为力。这种摧折人心的快感,比直接送陈沐言去坐牢更让他痛快。
      “好,本公子就给你这个面子。”他慢悠悠踱到林婉青面前,用折扇抬起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又恶毒,“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做我的顾夫人,安分守己,我便饶他一条狗命,既往不咎。”
      他转头看向被按住的陈沐言,嗤笑一声:“算你运气好,有女人替你求情。滚吧,以后再敢靠近婉青半步,本公子打断你的腿,再送你去充军。”
      “放开我!”陈沐言还在挣扎,“婉青,你别跟他走!我们再想办法!”
      林婉青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反悔,就会不顾一切扑过去,最后两个人都万劫不复。她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云袖连忙上前扶住她,早已哭成了泪人:“小姐……”
      “走吧。”林婉青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家丁押着她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院门口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猛地回过头。
      隔着满院狼藉,隔着差役与家丁,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她望向陈沐言。
      他被按在地上,青衫沾满尘土,发丝散乱,眼底是滔天的痛苦与绝望,正死死望着她,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三个月的村居岁月,太湖的月色,杏花村的炊烟,晨起的粥,灯下的缝补,那些温柔的、自由的、滚烫的日子,都在这一眼里飞速闪过,又碎得彻彻底底。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随后,她被家丁推着,踉跄着出了院门,再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马蹄声、顾承泽得意的笑声,渐渐远去,顺着村口的路,消失在山坳尽头。
      按住陈沐言的家丁松了手,啐了一口,也跟着走了。
      陈沐言撑着地面,想去追,刚爬起来两步,眼前一黑,又重重栽了下去。后颈挨了一闷棍,是顾承泽临走前授意家丁打的,怕他再追上来添麻烦。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地上散落着那幅《扁舟偕隐图》。
      是方才拉扯间从布包里掉出来的,被人踩了好几脚,沾了尘土与泥印,画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墨痕。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院里静得可怕,只剩风吹过杏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蝉鸣。
      陈沐言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后颈疼得厉害,像要裂开一样。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院子空荡荡的。
      灶房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南瓜汤还温着,是她早上说要炖给他喝的。石桌上摆着没摘完的豆角,竹篮歪在一旁。菜畦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院角的杏树静静立着,月光洒下来,投下冷清的影。
      什么都还在,只有她不在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画卷。
      画纸皱烂,墨色晕开,那幅他一笔一笔绘就的未来,终究还是被踩碎在了尘土里。
      陈沐言抱着画卷,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赢了爱情,赢了短暂的自由,却终究输给了门第,输给了权势,输给了这操蛋的世道。
      他拼尽全力想护她周全,最后却要靠她下跪牺牲,才能换他一条生路。
      风卷着夜色漫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他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夜色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满院的寂静,和化不开的悲凉。
      三个月的扁舟偕隐,三个月的岁月静好,终究是大梦一场。
      梦醒了,花落了,人散了。一声乌啼划破长夜,惊得杏花簌簌落了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破镜难圆惨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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