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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会保护你 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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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空荡荡的,日光斜斜落下来,静静落在那把四十斤的硬弓上。
夏夜独自站在弓架旁,目光定定锁着这张夏以昼曾经稳稳拉开的长弓。她心里悄悄琢磨,哥哥能拉开,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她走上前,握住弓柄,咬紧牙关使劲往后拽。弓弦沉重纹丝不动,试了两三回,依旧半点拉不开。
她泄气地松开手,弓身落回原处。正垂头丧气,脑海里忽然跳出很久以前夏以昼哄她睡觉时讲的睡前故事——哪吒脚蹬弓、手挽弦。夏夜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不如我也学着用脚抵住弓试试。
她蹲下身,将弓尾牢牢抵在地面,一只脚踩稳弓身,双手攥紧弓弦,拼尽全力向后拉扯。弓弦终于被拉开小小的一段,可巨大的张力死死扯着她的手臂,肌肉绷得发酸发颤。
仅仅片刻,夏夜便慌了。
坏了,她没力气稳住了。
这弓的力道远超出她预料,若是松手,强劲的反弹之力一定会伤到自己。她拼命咬牙坚持,可手臂渐渐脱力,指尖再也攥不住弓弦。
下一瞬,双手猛地一松!
“嘭!”
巨大的反弹力道轰然炸开,弓弦狠狠弹回原位。冲击力直接将夏夜震得向后跌坐,重重摔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弓弦扫过她的小臂,撕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右手掌心也布满通红深刻的勒痕,鲜红的血顺着小臂慢慢渗出来,滴落在青石面上。
一阵尖锐的痛感袭来,夏夜忍不住痛呼一声。
不远处值守的下人听见惨叫,连忙快步奔过来,看见她手臂流血,神色大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去内院禀报夫人沈秋竹。
沈秋竹一听夏夜受伤,心头一紧,快步急匆匆赶到演武场。夏夜看见娘过来,心里先生出几分惶恐,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怕被责备贪玩闯祸。
可沈秋竹眼里只有担忧,没有半分怒意。她快步走到夏夜面前,轻轻拉过她藏在背后的手,看见伤口,立刻吩咐下人速速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赶来,仔细检视伤口,确认只是皮肉划伤,没有伤筋动骨,沈秋竹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回到房内,沈秋竹取来药粉与干净纱布,坐在床边,小心轻柔地给夏夜清理、涂抹伤口。清凉的药触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夏夜垂着眸子,小声道歉:“对不起,娘,是我太贪玩了。看见哥哥能用这弓,我便什么都想试着试一试,才弄成这样。”
沈秋竹指尖轻轻抚过她完好的手背,满是心疼,柔声说道:“傻阿夜,娘怎么会怪你呢。这弓沉重,便是成年男子都难拉开,往后千万不要再独自拿你哥哥的弓玩耍,太危险了。”
她仔细上药,纱布裹到肩头时,指尖触到一块陈旧、浅浅的疤痕。沈秋竹动作一顿,眼底浮起疑惑。
当年她和夏启得知夏夜家中遭难,费尽周折才找到在外流浪数月的夏夜。那时候小姑娘虚弱恍惚,大半往事都记不清,更不记得家人遇害的细节。来到夏家将近半年,夏夜一日比一日开朗,可这块旧疤一直藏在衣衫之下,今日才被发现。
她夫妇二人本就和夏夜亲生父母是至交,一直想要弄清当年惨案的真相。沈秋竹放轻语气,试探着轻声询问:“阿夜,你肩膀上这道旧伤,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
夏夜微微蹙眉,仔细回想,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从前家里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夏夜的眼神慢慢变得悠远,望着帐子,低声喃喃:“只有一点点。方才看见哥哥这张弓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从前我也有哥哥,他也有这样的弓,以前他们都会拿给我玩。”
她抬眼看向沈秋竹,声音微微发颤:“娘,我好像一点点想起来了,只是记得不多……哥哥,我记得哥哥,哥哥挡在我的前面。”
话音一顿,她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眉头紧紧拧住,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破碎:“啊……哥哥倒下了。”
那些被深埋的画面碎片翻涌而上,巨大的悲恸席卷了她,心口发闷难受。
沈秋竹见状,连忙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好了阿夜,不想了,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自己去回想。”
她把药上完,细细帮夏夜盖好薄被,又轻声宽慰了几句,见她神色稍稍平复,才转身离开房间。
屋内只剩下夏夜一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从前,她几乎已经遗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可今日这张长弓,像是一把钥匙,把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影子一点点唤醒。那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盘旋。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以昼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夏夜静静躺在床上,神色郁郁,眉眼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只当是伤口疼痛难忍,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放软了声音轻声问道:“妹妹,你的手很痛吗?”
夏夜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有一点疼,但还好。”
夏以昼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看着那一圈圈白布,心头又心疼又后怕,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碰她的伤口:“怎么这么莽撞,竟敢独自去试那四十斤的硬弓。方才下人来说你受伤,我心里慌得厉害。”
“我就是想试试,哥哥能拉开,我也想试一试。”夏夜小声嘟囔,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方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很久以前的画面。”
夏以昼闻言微微一怔,在床沿坐下,放轻声音,耐心哄她:“什么样的画面?若是难受,就不必硬去想。”
“我记起我以前,也有一个哥哥。”夏夜睫毛轻轻颤动,“他也有一张弓,会拿给我玩。后来……他挡在我的身前,然后就倒下了。”
说到这里,夏夜鼻尖发酸。
夏以昼心头一紧,伸手,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轻轻握住她完好的那只手,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她的小手。
“别怕。”他的声音温柔沉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翻涌的不安,“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哥哥,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小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满是怜惜:“以后不许再独自碰这硬弓了好不好?若是想看、想试,要先告诉我,我陪着你。你若是受伤,我心里会难受很久。”
夏夜看着他认真担忧的眉眼,心底的酸涩稍稍平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哥哥。”
“伤口若是疼得睡不着,便和我说说话。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夏以昼坐在床边,没有起身离开,静静陪着她,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