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重阳节 重阳佳 ...
-
重阳佳节,秋山清朗,云淡风轻。夏启特意往私塾替夏夜告假,也准了夏以昼一日休沐,全家一同出城登山登高。
山路两旁生满丛丛茱萸,青绿枝叶缀着细碎朱红的果子。行至半山腰,沈秋竹折下几枝,分给两个孩子。夏夜兴致勃勃,捏着茱萸枝,踮起脚就往夏以昼的发鬓上插,朱红小果蹭过他的耳尖。
“哥哥,戴上茱萸,辟邪祈福!”
夏以昼含笑低头,任她摆弄,反手折下一枝饱满茱萸,轻轻别进夏夜青丝。红果映黑发,分外动人。夏夜抬手抚过鬓边,蹦跳着向前跑去,不时回头唤他跟上,山风裹着两人的笑声漫过林间。
二人登高赏秋,看层林染尽,尽兴玩了整日,归家时俱是疲惫。
入夜,夏夜发间仍簪着那枝茱萸。她径直走进夏以昼房中,带着登山后的倦意,软软靠向他撒娇:“哥哥,帮我取下头上的茱萸好不好,抬久了胳膊酸。”
夏以昼抬眼看向她。烛火柔和,落在少女脸庞,乌黑的长发松松垂落,纤细的脖颈完整露出来,肌肤莹白细腻。山里面草木与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随着呼吸缓缓飘过来,萦绕在鼻尖。他目光微微一滞,心底轻轻泛起一阵燥热,心跳慢了半拍。
“好,你别动。”夏以昼放轻声音,上前一步。
他站在她身前,抬手,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头皮,慢慢捏住那支茱萸的枝梗,一点点从发丝间抽离。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耳后,少女温热的肌肤一碰,他便微微屏息,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修长的颈线,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多时,茱萸尽数取下,放在桌案。
登山耗光了夏夜全部力气,她没打算回自己房间,身子一歪,直接蜷倒在夏以昼的床榻上,裹着被褥不肯起身。
“我太累啦,不想动,就在这里歇一会儿。”
夏以昼也早已浑身酸痛,头脑昏沉,没有赶她离开。稍稍犹豫,便也挨着床沿躺下。旅途疲惫席卷而来,不消片刻,两人便沉沉坠入梦乡。
天色蒙蒙亮时,夏夜在朦胧间醒过来,小腹一阵阵坠坠地闷痛。她微微一动,低头看见身下染上一片暗红。
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攥住,她完全不懂这是什么,只当自己受了重伤,吓得失声大叫。
沈秋竹本就在外屋打理晨事,听见女儿惊慌的呼喊,心头一紧,快步推门。一眼看见夏夜待在夏以昼房中,她来不及细究缘由,先快步走到床边查看。看清床褥上的血迹,瞬间明白了。
沈秋竹带夏夜离开夏以昼房间,先柔声安抚她受惊的情绪,取来干净衣物,细细给她讲解葵水是怎么一回事。
“阿夜别怕,这不是病痛。这代表你慢慢长成大女孩了,是长大的征兆。”沈秋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藏着欣慰,“娘心里是替你高兴的,我们阿夜长大了。”
夏夜脸颊烧得滚烫,羞得不敢抬头,一颗心悬着,小声嗫嚅:“可是……弄脏哥哥的床了,这该怎么办?”
“无妨,被褥交给下人清洗便好。”沈秋竹温柔一笑,取来木梳,细细替她挽起头发,梳了一款少女的垂鬟分肖髻,青丝整齐收拢,模样温婉。
她一边梳理一边轻声说道:“今日是你初来葵水,先给你梳这一款女子发式。只是还没到及笄之时,等往后行过及笄大礼,便可日日梳这般好看的成人发式。”
而后沈秋竹又慢慢和她说起许多要留意的事情,经期要避寒凉、少剧烈跑动、照顾好自己身子,一桩桩细细叮嘱。
另一边,夏启听沈秋竹说了这件事,得知女儿初潮,又知晓清晨夏夜是在夏以昼房内醒来,心中暗自思量。
等到午饭之时,饭桌上气氛安静下来,夏启放下筷子,神色郑重,看向两个孩子。
“阿夜,以昼,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们。”
两兄妹一同抬眼看向夏启。
“你们二人年岁渐长,都不再是懵懂孩童。”夏启语气沉稳,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男女有别,礼数不可废。往后相处,不能再像幼时那样毫无顾忌,不可过分亲近。夜里不可同屋歇息,独处之时也要守分寸,谨记礼规,明白吗?”
夏夜脸颊通红,连忙低下头,连连轻轻点头:“我记住了,爹。”
夏以昼安静坐着,没有出声,目光悄悄斜斜往身侧的夏夜望过去。少女垂着头,耳尖泛红,新发式衬得她模样愈发动人。他眸色沉沉,心底思绪纷乱,不知道在暗自想着什么,一言不发。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夏以昼心里始终放不下,揣着一团乱糟糟的心事,独自走到夏夜的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扇。
夏夜开门看见是他,眼里一亮。
夏以昼跨进屋内,烛火摇曳,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轻,藏着掩不住的关切:“妹妹,你身子怎么样?肚子还会疼吗?”
中午饭桌上伯父那一番话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心里乱得厉害。从前毫无顾忌相伴的日子好像一下子被划上界线,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距离、什么样的姿态对待她。一面是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一面是伯父叮嘱的男女之别,两股念头在心底拉扯。
他沉默片刻,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艰涩:“以后你不能再这么大大咧咧的了,老是凑过来闹我。”
夏夜闻言弯起眼笑,全然没有被这番话拘束住:“什么呀,哥哥还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哥哥,谁说不能亲近了?”
话音未落,她往前一扑,伸手就想环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要亲他的脸颊。
夏以昼下意识抬手,轻轻抵住她的肩头,把她稍稍推开。他呼吸微滞,低声提醒:“你忘了白天伯父交代的话了?”
夏夜动作一顿,撇了撇嘴,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点,小声嘟囔:“我记得呀,可是现在又没有旁人。”她抬眼望他,软声道,“哥哥若是不喜欢我亲你,那我不碰就是了。”
她清澈的目光直直落在夏以昼脸上,没有半分委屈怨怼,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夏以昼望着她,心底忽然一暖,方才紧绷的那根弦悄悄松了,脱口而出:“也不是不喜欢。”
夏夜眼睛瞬间亮起来,不等他再说别的,微微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轻轻一吻。
“好啦,晚安,哥哥。我歇着了。”
说完,她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夏以昼站在原地,脸颊发烫,心口砰砰乱跳。伯父叮嘱的礼数、心底藏不住的牵挂交织在一起,看着少女轻快的身影,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言说。
屋内烛火静静燃烧,夜色温柔,只是二人之间,早已悄然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羁绊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