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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来二选一 我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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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桑稻榆问过楚韫辞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一定要做选择呢?”
楚韫辞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彼时,二人还未经历生死欺骗,爱恨都是如此纯粹。
桑稻榆总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相互信任。
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应共同承担。
少年意气,做什么都张扬明媚。
因此,他在楚韫辞面前永远都是毫无保留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楚韫辞比现在好懂太多,至少在桑稻榆眼里,他的喜怒哀乐都很明显。
不需要猜,也不需要赌。
如今回想,这竟是两人之间少有的赤诚。
昔年圣都落霞,曾为佳人一掷千金。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世子的身份,父亲的警告,继母的威胁,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任何一个都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一切顾虑,在牵着楚韫辞的手逆行于人流,回头对上他盈满笑意的双眸时,瞬间烟消云散。
在遇到楚韫辞后,他人生所有的选项,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坚定地选择一人足以。
喜欢楚韫辞,他是认真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亦无话可说,只能告诉自己。
千万别回头……
******
昏暗的宫殿内,烛火朦胧。
金丝帷帐几不可查的晃了下,桑稻榆捂着脑袋坐起身。
这是……哪?
他无心分辨此刻所处何地,楚韫辞那个狗东西不知道在酒里放了什么,使得他头痛欲裂。
那杯酒,他既然敢喝就是笃定了能全身而退。
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楚韫辞在酒里放的绝不是如他所说那般简单。
“蚀骨月”听着唬人,但要用来对同级别或者是高级别的行道者,还是不够看的。
除非是制毒者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比如心头血。
不过想也知道,哪会有人承受剜心之痛,最后只为控制别人。
还不一定控制得住。
桑稻榆几乎可以肯定,这酒里掺了别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他上哪知道去。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还活着。
而陈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心腹救走,也坐实了他为刺杀主谋的事实。
原身的仇,虽然主要是为自保,但也算为其报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考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一去数年,沧海桑田,世间早已不是他认识的模样。
回家是不用想。
他已经为那个家死过一次,除了母亲的遗物外,早已没有任何留恋。
再者,桑稻榆现在还顶着别人的身份,即使暂且保住性命,难免以后不会再被利用。
还有陈相……
经此一遭,定是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最重要的,还是楚韫辞……
或许是心理作用,一想到这个名字,桑稻榆太阳穴跳得愈发厉害。
只能转移注意力,这回来还没一天,便明里暗里多了一堆仇家。
这重生,究竟是福是祸?
想到这,他苦笑不已,下意识朝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心尖猛得一颤。
重叠的纱帐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
桑稻榆自认胆子不小,却仍是被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屏住呼吸,一把拉开纱帘,顿时松了口气。
没了遮挡,桑稻榆才看清,这哪是什么人影,分明就是个挂着破布的衣架子。
只因房内光线不明,再加上他刚醒尚未清醒,这才错看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
桑稻榆凑近那块破布。
这衣服,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爱卿终于舍得醒了。”
还没等他想起眼熟的感觉从何而来,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再次吓到。
……
接二连三的惊吓,桑稻榆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种叫法,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
楚韫辞不知是故意还是没注意,坐在了一处阴影中,一言不发却将桑稻榆醒后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偌大的宫殿,跟活不起似的,就点了床头的一盏角灯。
慢着。
床头,床。
桑稻榆不动声色地看向身下。
看清床铺的同时,也发现了包扎好的伤口,以及……
不知道被谁更换的衣服。
这房里目前看来就两个人,那这是谁的床不言而喻。
好啊楚韫辞,拐人上龙床熟练得很啊。
桑稻榆在心中腹诽。
心里再怎么白眼翻上天,他还是得牢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于是在楚韫辞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桑稻榆丝滑下床,朝对方行礼道。
“臣无意冒犯,请陛下恕罪。”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暴露身份绝不是明智之举,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不要脸的话他都说了,再忍一忍不过小事一桩。
“好像从朕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认罪。”
“正好现在有时间,不妨来聊聊,你有什么罪?”
楚韫辞边说边走到架子旁,取下挂在上头的衣服。
他的动作一出,桑稻榆仿佛被电了一下,忽然明白为何会觉得熟悉。
那件披帛,是他当年第一次遇见楚韫辞时,对方披在头上的。
圣都秋日多为雨季,一场雨往往能下上四五天。
人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
桑稻榆偏偏最爱逞强,出门在外永远是单衣一件,更别说带伞。
理所应当的,他撞上了秋雨。
那个秋天最后的一场雨,不算大,但很漫长。
他被迫钻进巷子躲避,淅沥的雨珠沿着砖瓦落下。
就是在这雨幕珠帘里,桑稻榆遇见了躲在檐下的楚韫辞。
雪色披帛如云似雾,轻飘飘地盖在他头顶。
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尖。
直到现在,桑稻榆都还记得那条巷子里落雨的味道。
青涩缥缈,却又无比热烈。
最后他还是没能等到小厮来送伞,是楚韫辞展开一半披帛,淋着雨先将桑稻榆送回了家。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条披帛,没想到死后却见到了。
真是……
“发什么呆。”
楚韫辞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物是人非。
桑稻榆目光掠过披帛,拱手道:“刺杀陛下一事,乃是死罪。”
“是啊,这可是死罪。”
楚韫辞顺着他的话点头,让桑稻榆一时间不知怎么接。
好在对方也没打算让他接。
“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陛下仁义,臣感激不……”
“不对。”
桑稻榆倏得噤声,眸底满是疑惑。
怎么越长大越难搞了?
“叶弋,赧城人,六年前入宫,为先皇测算国运。”
这是,原身的经历?
桑稻榆默默听着。
“三年前,朕登基为帝,处理了些不听话的朝臣,却不曾动测天枢。”
“直到一周前,你忽然出现在寝殿内,也是在这张床上……”
桑稻榆低头听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靠近,腕上蓦得扣上一只手,将他朝前拽了两步。
事发突然,他错愕不已,抬头正对上楚韫辞的脸,近在咫尺。
呼吸交缠间,楚韫辞一字一句道。
“举着刀,刺向朕的心口。”
明明是质问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多了分旖旎。
这些往事,是桑稻榆完全不了解的,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本来必死无疑,是朕救了你。”
“陛下大恩,臣无以为报。”
桑稻榆欲哭无泪,只能说些车轱辘话敷衍。
“往后只要陛下有需要,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我不需要棋子。”
楚韫辞罕见地收敛笑意,神情肃然。
奈何此时的桑稻榆满心只想逃离,多年不见,楚韫辞竟让他感到陌生。
连对方的自称变了都不曾注意。
“那陛下想要什么?”
桑稻榆耐着性子问。
陛下:“……”
桑稻榆:“?”
半晌,陛下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终于得到自由的桑稻榆揉着手腕,听见楚韫辞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留在朕身边,对外宣称你已经被处死。”
“或者,放你出宫……”
桑稻榆:还有这种好事?
他刚打算果断选二,就听楚韫辞慢条斯理补充。
“但朕会派人追杀你,直到死为止。”
……
桑稻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情绪。
“可否容臣考虑一二?”
其实他有信心,那些追兵杀手伤不了他。
但他实在不想被任何东西纠缠,尤其是不想与楚韫辞纠缠。
至于一……
总之,他需要静下心仔细考虑。
楚韫辞听见回答,用一种“你还想选什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随后温柔一笑:“当然,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明天告诉朕。”
桑稻榆应声而去,刚准备开门。
“阿榆。”
身后再次传来楚韫辞的声音。
这个称呼让桑稻榆差点回应,幸好及时咬住舌头,这才避免惨案发生。
他整理好表情,转身想听听这狗东西又有什么吩咐。
一回头,楚韫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还拿着那条披帛。
“既然假死脱身,那以前的名字肯定不能再用。”
“以后你就叫阿榆可好?”
商量的话,不容置疑的语气。
桑稻榆嘴角微微抽动,咬着牙点头。
低头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头顶。
楚韫辞将雪色披帛盖在他身上:“好好考虑,阿榆。”
说完打开门,把发愣的桑稻榆推了出去。
披帛上似乎还残留着雨雾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他包围。
仿佛那年的雨,一直下到了今天。
桑稻榆跟着领路宫人七拐八拐进了一处暖阁,遣散侍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披帛扯下来,扔进了炭盆。
在火舌肆意舔舐下,纱绸很快燃尽。
火星明灭,桑稻榆眼底无风无雨。
“好好考虑。”
阿榆……
楚韫辞的话在脑中回响,可他却生不出半分温情。
他不是傻子,楚韫辞的种种行为,早已逾越了君臣边界。
给出的两个选项更是毫不遮掩。
疯子。
桑稻榆盯着炭盆,在心里骂了一句。
给新欢起旧情人的名,不是疯子是什么?
他在床边呆坐了许久,直到炭盆熄灭,桑稻榆才像想起了什么,走向窗边。
暖阁设有妆台,借着月色,桑稻榆看向铜镜,眸光闪烁。
看清镜子里的脸,他呼吸一滞。
前世他贵为侯府世子,自小习武,长大后自然而然的多了分凌然气质。
但现在的这张脸,除了不曾行道修艺,给人的感觉更加温和润雅以外。
就连眼皮上的那颗痣都生的一模一样。
与他何其相似。
发现这一点的桑稻榆,联想到楚韫辞的行为,顿时觉得无比恶心。
欺骗他,伤害他,最后一走了之,留他一个人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下场凄惨。
现在却要把这样一个,和他长相如此相似的人留在身边。
用着他的名字,披着两人初遇的衣裳。
这算什么?
楚韫辞,你真是能耐。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几乎是瞬间,桑稻榆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此仇不报非君子。
翌日,乾元殿。
桑稻榆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便被人传唤进殿。
他刚踏入殿门,就见楚韫辞衣冠不整地坐在床沿。
见到他进来,明明是皇帝,却笑着朝他招手:“阿榆,你来服侍朕更衣。”
桑稻榆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点了下头朝他走去。
宽大的袖中,露出一点寒芒。
“一夜的时间,阿榆考虑的怎么样?”
楚韫辞问这句话时,桑稻榆正在为他系腰带。
闻言头也不抬,搬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得以服侍陛下,是罪臣之幸。”
桑稻榆看了一眼楚韫辞的表情。
确认他正闭着眼,指尖微动,袖中匕首出鞘。
“对了。”
就在刀尖即将刺出的前一刻,楚韫辞忽然开口。
“阿榆想不想知道,酒里究竟加了什么?”
他像是知道桑稻榆的动作,睁开眼的同时握住了桑稻榆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