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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我活了? ...

  •   一盆凉水迎头浇下,桑稻榆猛地惊醒。

      入目便是阴暗潮湿的牢房,以及一个居高临下的矮子。

      “哟,终于舍得醒了?”

      矮子狱卒明知故问,丢下手里的桶,“咚”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格外明显。

      桑稻榆惊魂未定,没心思听他嘲讽自己,手颤抖着抚上胸口。
      那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原因无他,只因前一刻他还在安阳候府的后院,刚被薄情的父亲按着灌下毒酒,本以为必死无疑。

      谁料再睁眼,竟全须全尾地坐在这!

      要问候爷为何对发妻之子下此毒手,桑稻榆只能说是自己倒霉。

      逛花楼看上个男人,救风尘救到个间谍。

      间谍花魁将其骗身骗心,吃干抹净,达成目的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怜他还被蒙在鼓里,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带着这个骗子远走高飞。

      结果一回家就对上候爷的怒火,不由分说便被押到后院,再加上早已看不惯他的继母从中挑拨,想也知道落不得好下场。

      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他能对自己下手那么狠吧,再怎么说也是亲爹啊。

      想到这,桑稻榆心底不禁泛起酸涩。

      矮子狱卒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见地上之人有何反应,登时暴起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都沦为阶下囚了,还当自己是国师呢?”

      闻言,桑稻榆掀起眼皮,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心底的那点酸涩也消失不见。

      上一世,他做了二十几年风流纨绔,臭名远扬,又是安阳侯世子,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讲话。

      除非是不要命了。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桑稻榆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爱惹事,待人待物甚至称得上随和。

      碍于名声与家世,也没人敢去赌这些高门贵族的心情。

      因而,桑稻榆这些年见的多是虚与委蛇,面热心冷之人,接近他也不过是冲着他背后的权势。

      像现在这样摆在面上的恶意,他已经很多年没接触到了,这会倒不生气,还觉得有些新奇。

      矮子狱卒对上他的眼神,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囚犯吓到,矮子恼羞成怒,往地上啐了一口,硬着头皮走上前,从身后甩出条长鞭,誓要给桑稻榆一个教训。

      见状,桑稻榆心里“嚯”了一声,挑眉轻笑。

      他从容淡定的模样落在狱卒眼里,激得其怒火更甚,铁鞭横扫,裹着罡风冲向他。

      在鞭风落下的瞬间,桑稻榆起身离去,动作轻盈灵巧,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了这一击。

      铁鞭打了个空,落在墙上溅起碎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桑稻榆就出现在了矮子狱卒身后。

      感受到身后突然出现的气息,狱卒握着鞭子的手一抖,冷汗沿着鬓边流下,脊背发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

      桑稻榆手腕轻动,铁鞭顺势落地。

      “你很喜欢打人吗?”

      男人嗓音缥缈清冽,如冰泉叩白玉。

      狱卒听后只觉那盆冷水是泼错了人,没让自己清醒清醒。

      在牢中那么多年,他深知被关入这里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因此每日随机选几个倒霉蛋用来消遣,已经习以为常。

      谁知道今天倒霉的人换成了他。

      桑稻榆睁开眼的一瞬间便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布满污秽的华服,手臂上纵横可怖的鞭痕,喉间还残留着原身自裁留下的剧痛。

      结合他所看见的情况,估计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朝跌落至此,不堪受辱绝望自尽,才给了桑稻榆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这么一想,这原身也算他的半个恩人,不说帮其干什么大事,出口恶气还是办得到的。

      尤其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死不足惜。

      大不了就再走一趟鬼门关,都是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怕死吗?

      桑稻榆拾起铁鞭,朝着吓破胆的狱卒粲然一笑,手上动作狠戾,鞭尾破空而去,把人打得抱头鼠窜,嘴上不住地求饶。

      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之际,一双手如鬼魅般出现,倏地抓住半空中的鞭影,制止了他的报复行为。

      来人一身黑袍,兜帽将脸掩得严严实实,开口严肃:“够了。”

      桑稻榆翻了个白眼,想问他算哪根葱,刚刚他被狱卒攻击的时候半天没人影,这会知道跑出来行侠仗义了。

      他用力想抽回鞭子,却不想那黑袍人攥着另一头,他竟动弹不得。

      行道者?

      这一发现令桑稻榆有片刻错愕,不过很快调整了表情。

      世界各地的行道者大多隶属于皇家,在监牢见到再正常不过。

      既然拿不回来,他索性朝对面一扔,拍了拍掌心的灰,坐回原位,等候发落。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人看了火大。

      黑袍人踢了一脚地上哎呦叫唤的狱卒,接收到消息,矮子狱卒连滚带爬的捡了鞭子往外出。

      没一会儿,牢房就只剩下了二人。

      桑稻榆面上淡定,实则时刻提防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黑袍人看上去似乎很着急,贴着桑稻榆的耳畔,压低声音道:“大人让我提醒你,等会审堂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要有数。”

      “别忘了,你身上蚀骨月的毒还没解。”

      “蚀骨月”
      桑稻榆捕捉到了关键词。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毒药。

      一种常用于操控人的毒药。

      黑袍人撂下两句警告,转眼便消失在牢房中。

      这些话他若是对原身讲或许还能有用。
      但很可惜,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于刚到这没多久的桑稻榆来说,就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如今桑稻榆气也撒了,逼也装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原身究竟犯了什么罪?又是要替什么人背锅?

      没等他细究,牢房外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大人,时辰到了,请吧。”
      兵士模样的人毕恭毕敬道。

      桑稻榆循声看去,那兵士的衣着样式是他从没见过的。
      因此无法判断如今身处何地。

      再加上先前教训狱卒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出异常,未免身份暴露而惹出麻烦,最好还是少说少错。

      故而桑稻榆衡量片刻,当即收敛神色,低着头跟上士兵。

      没走一会儿,士兵停下脚步打开了一扇门,示意他往里走。

      桑稻榆甫一进门,只听身后“砰”的一声,但他无暇顾及,眼前景象令他无比震惊。

      入目所见皆是紫袍云纹的官服。

      无数道或打量或警惕,或审视或痛恨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堂下。
      其中当然不乏有凑热闹的人,一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模样。

      百官齐坐,三堂会审。

      桑稻榆:……

      这阵仗,原身是把你家皇帝祖宗十八代刨出来戮尸了不成?

      意识到事态似乎比自己想得严重,但事已至此,桑稻榆想跑当然是跑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叶弋,刺杀陛下一事,你可有同谋?”
      紫袍上绣着金线的主审官语调肃然。

      闻言,桑稻榆暗道不好。
      这是已经给他定罪,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合着这一屋子人都是来看他倒霉的是吧。

      “如有同谋,劝你速速招供,才好免去皮肉之苦。”
      主审官说着朝堂下甩出一纸书卷。

      书卷滚过一路,最终摊开在桑稻榆脚边。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得,没一个认识的。

      就在桑稻榆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乱圈一通,拉人垫背时,脑中忽然响起黑袍人警告他的话。

      “蚀骨月”

      是修习“饲毒”的行道者以骨血为引,炼制的一种专用于控制他人的毒。

      听黑袍人的意思,原身大概是中了此毒,受人摆布才会去刺杀一国之君。

      对于不通术法之人而言,“蚀骨月”发作起来确实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对于同为行道者的桑稻榆,这种需以自身为引的术法,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想明白这一点,他立刻挂上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噗通”跪在地上,冲着堂上高声喊道。

      “大人!臣冤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未免不知他是受人指使,事情倘若败露,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替死鬼。

      但此刻,这个替死鬼竟敢当堂反水,要供出身后之人!

      桑稻榆无视周遭变化,仍旧不卑不亢道:“刺杀陛下一事臣乃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臣自知犯下大罪,不求活命,但也不能白白枉死!更不能替人去死!”

      主审官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眯了眯眼问:“你说受人胁迫,是受何人胁迫?”

      “大人既问我有无同谋,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臣不敢妄言。”

      “幕后之人,正是裴相!”

      桑稻榆直起身子,指向一处座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看清他所指之人时,顿时啼笑皆非。

      桑稻榆随手指的人,确实是四相之一,但根本不姓裴!

      被称为裴相之人面对指证,只是不徐不疾地喝了口茶。

      直到主审官出言提醒,他才放下茶盏开口道。

      “将死之人的胡乱攀咬,徐审官也要相信吗?”

      “何况,他称呼我什么,大家也都听见了。”

      桑稻榆听后反倒松了口气,他赌对了。

      刚刚他所言看似只是为自己申辩,实则是在观察并拖延时间。

      拖出足够他搜寻毒血气息的时间。

      在所有人注意力偏移之时,桑稻榆缩在袖中的手按上一处尚未愈合的伤口,以自身血液反向搜寻。

      最终他顺着那缕只有他和下毒者能看到的血线,指向“裴相”。

      至于名字,当然是他胡诌的。

      毕竟干这种掉脑袋的坏事,谁会用真名,说错也就说错了。

      再者,朝堂上,谁没有几个政敌呢?

      果不其然,坐在“裴相”对面的人下一刻便幸灾乐祸道:“那也不一定啊,哪有棋子知道主人真名的?”

      “我看这位小国师的指认也不无道理。”

      “徐审官,可得好好查查啊。”

      “裴相”站起身,冷眼扫向对面,眼见审官拍了堂木,这才坐回原位。

      徐审官清咳一声:“叶弋,你可有证据?”

      桑稻榆对着上首伏拜一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狰狞可怖的伤口。

      “大人,我确实不知幕后之人真名,但他曾喂我服下一种毒药。”

      “毒发时会神智不清,全凭上方下达的指令行事。”

      “若有医官在场,只需取血一验便知。”

      徐审官听后微微颔首,便要召医官进殿。

      见状,“裴相”坐不住了:“徐审官,你是要判本相的罪吗!”

      “陈相何必如此激动,只是验血而已。”

      “你……”

      陈相没能说下去,因为医官已经行至桑稻榆身侧。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打断了验血的动作。

      “陛下驾到!”

      陛下!?
      桑稻榆捋袖子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门外。

      逆光身影随着通报声缓步踏入金殿,墨发披散,眉眼旖丽,纯白玉坠在耳侧轻晃。
      那人周身匀绕着骇人的威压,每一步都走的漫不经心,却叫人胆战心惊。

      当彻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桑稻榆如遭雷劈。

      这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当年雨巷一见倾心,便是被容颜所惑。

      在那之后。

      痛其所痛,爱其所爱。

      予取予求,掏心掏肺。

      再苦再累也从未说过一个悔字。

      直到骗局被戳穿,直到鸩酒穿膛入肚。

      他都还未来得及恨。

      如今再见,却是此番光景。

      ……

      这不是骗他的那个间谍花魁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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