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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周三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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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母亲的电话来了。
刘如意刚洗完脸,头发湿淋淋的贴在雪白的脖子上。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没有去关窗。
以前她每次接电话都要先去把阳台那扇窗关小,留一条缝,因为她妈听得出来外面有没有风。
今天她没去。
刘如意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哎妈。"
"起来了?"
"嗯。"
"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鸡蛋。"
那一头顿了一下。
"哟,"她妈说,"还知道吃鸡蛋了。"
"你上次说的。"
"我说的话你记得住啊?"她妈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那我跟你说别的你也记着点。昨天你张阿姨过来,她家孩子你认识吧,比你还小一岁,人家上个月订婚了。你张阿姨那个高兴啊——"
刘如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她妈的语速还是那样,中间不换气,一句话说到底再接下一句。
"……我说这些不是催你,你别多想。妈就是提醒你,你不小了,该考虑就得考虑。你看你表妹——"
刘如意把手机拿回来。
"妈。"
"嗯?"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哦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房子的事——"
"妈。"
"嗯?"
"我这边还有事。"
"什么事啊?一大早的。"
"要出门。"
"出什么门,你今天不上班吗?"
刘如意站在房间里。
她看着阳台那边,窗户开着,早上的风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根。
她说:
"我先挂了妈。"
那一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能听见"哎你等我说完"。
刘如意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
她今天没有出门。
刘如意又打开了招聘网站。昨天那四份她重新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
这几天家里很安静。
君子观没有再做那些事。
冰箱门上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每天回家都是空的。他照常煮鸡蛋,照常洗碗,照常把客厅收拾干净——但就是那些。
没有纸,没有便条,没有东西。
刘如意第一天没觉得。第二天她进门先看了一眼茶几。
第三天她又看了一眼。
第四天她站在那儿没动。
刘如意在等。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坐到十一点。
刘如意在练一句话。
第一遍她说的是"你最近怎么不做早饭了"——太像闲聊。
第二遍她说的是"那笔账,你还算不算了"——太像她。拐着弯,给对方留退路,说完自己还能笑一下。
第三遍她没说完就把嘴闭上了。
因为她发现她的脑子在帮她找理由,找一个"安全"的说法。
刘如意不需要那个,因为对方是君子观。
她站起来,开了门。
君子观在客厅。灯开着。
他坐在沙发上,左边第二个位置。
茶几上是那个本子,摊开着,最后一页朝上。
刘如意走过去。
她站在他旁边。
君子观抬起头。
她没有坐。
刘如意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她自己听得见——嘴角先抬,眼睛跟上。她练了二十七年的那个。
她笑到一半,停了。
刘如意把嘴角放下来。
君子观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刘如意忍不住笑了。
"那天,我上楼的时候,"她说,"你站在门里。"
君子观看着她。
"你张了一下嘴。"
刘如意说得很慢。她怕说快了自己会退回去。
"你要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君子观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本子。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刘如意站在那儿。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她想他会说一句很难懂的话,或者一句很长的话。
君子观没说。
他说的是他不知道。
然后她说:
"那我先说。"
君子观抬起头。
"这房子还有半年。"她说。
"嗯。"
"你住完。"
君子观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她数不清多久。那种看跟平时不太一样,是在核对一件更大的事。
刘如意没有退。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以为你要说别的。"
"说什么。"
"我不知道。"
君子观停了一下。
"我这两天在想这句话。"他说,"从我在楼下听见你说的那天起。"
"我想了很多句。"
"我列了一个单子。"
刘如意没说话。
"每一句我都不满意。"他说,"有一句我写得最长,后来我发现那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我自己的,全是从网上抄的。"
"那七条里的。"
"嗯。"
刘如意站在那儿。
她本来要说"你不用学那个"。
她张口的时候,先停了半秒。
然后她把它说了。
"你不用学那个。"
君子观看着她。
"学不会。"他说。
"嗯。"
"我也不想学。"他说。
君子观把那个本子合上,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说:
"我不想一个人住。"
刘如意站在那儿。
她的耳朵开始热。
她感觉到的。她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
她知道自己耳朵红了。她没法拦它。她以前每次脸红都要立刻解释一句——"哎呀屋里有点热""我刚走路上来"——因为一个解释能让这件事变得正常。
这次她没有解释。
刘如意也没有退。
她伸手,把茶几上那个本子拿过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
5月3日 21:05 没有笑。
刘如意拿起茶几上那支笔。
她把那一行划掉了。
笔道很直,划了两次。
刘如意合上本子,放回茶几上。
她说:
"那行不算。"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说别的。
刘如意回房间的时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说:
"你明天早上还煮鸡蛋吗。"
"煮。"
"那我吃一个。"
刘如意回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
小锅里三个鸡蛋,水刚好盖过鸡蛋两厘米。旁边的计时器在走。
刘如意站在餐桌旁边。
锅里开始响。
君子观看了计时器一眼,把火关了。他把鸡蛋捞出来,放进一个碗里,冲了两遍凉水。
他把碗放在餐桌上。
刘如意拿了一个。
她剥壳。壳很烫,她换了两次手,剥得坑坑洼洼。
她把鸡蛋掰成两半。
一半她自己拿着,另一半她递过去。
君子观看着那半个鸡蛋。
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伸手。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不到一寸,很短,但是碰到了。
两只手都在那半个鸡蛋上,都停了一下。
然后她松手。他接住了。
刘如意站在餐桌旁边,咬了一口自己那半。
蛋黄没全熟,有点流。
刘如意低头看了一眼。
"九分三十秒。"她说。
君子观"嗯"了一声。
他站在那儿,把那半个鸡蛋吃了。
刘如意站在旁边,把她自己那半个也吃完了。
君子观准备出门。
刘如意喊:等等,闭上眼。
君子观乖乖的闭上眼。
刘如意亲了亲君子观。
“我现在失业,努力找工作。我是一个不婚主义者,本来想一辈子不谈恋爱。但是,你例外。你对我有好感,我好像也对你有一点好感。”
说完,刘如意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