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宫记》上原惠子

3、不准吸公主 第二天

　　第二天，林穗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顺手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

　　好软，不只是枕头，身下的床垫也软得恰到好处。被褥轻盈，却又十分暖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个酒店是什么牌子，服务质量这么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林穗便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浅金色的床帐，以及支撑床帐的雕花木柱。宽大的床足够她横着滚上两圈，床边铺着厚实地毯，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摆着银镜与首饰盒。阳光穿过半掩的窗帘，照在墙上那幅高雅的挂画上。

　　哦，想起来了，她是穿越了。

　　林穗躺在床上，盯着床帐看了一会儿，随后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被褥。

　　不是梦，这么舒服的床，要是梦醒后没了，她多少会有些舍不得。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从妖狐山的山洞到神秘的宗教庆典，再到拿着长戟的卫兵、王宫里的国王与重臣，以及那位替她说话的漂亮公主，随便哪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她消化好一阵子。

　　结果这些事情挤在同一天发生，她反而没法把所有事都回忆清楚了。

　　她现在心中最深刻的印象是——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是毛绒绒狐狐的国家。昨天负责给她看伤的医师有耳朵，送水的侍从有尾巴，连那位一直不太信任她的灰毛老者，在看见手机播放的视频时，耳朵都会不自觉地朝前转。

　　林穗觉得那位老者要是知道她当时在关注什么，恐怕会更不信任她，好在事情最后还算顺利。

　　医师检查后，认为她主要是些磕碰和擦伤，没有发现严重损伤，替她处理伤处时还施展了某种法术。那种温热的感觉沿着皮肤缓缓散开，原本最疼的地方很快便舒服了不少。

　　之后，她又向众人展示了一些手机功能，并吹嘘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成功收获了不少惊讶的目光。

　　当然真正让林穗费脑子的还是随后与几位宫廷学者的交谈，女主和他们之间的交流可谓是牛头不对马嘴，双方根本听不懂对方的理论。

　　即便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怀疑，但林穗心里多少有些发虚。她最害怕的是两个世界物理法则完全不一样，那自己的一生学问可以说是废了。

　　双方最后讨论得都有些口干舌燥，林穗于是提出请他们找来各种常见的材料和器皿，看看她能不能施展一下自己的化学手艺。

　　这项请求不出意外得到了同意，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把材料准备齐全，还要等人通知。

　　想到这里，林穗掀开被子，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虽然仍然有点酸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宽松的睡衣，又看向旁边摆放整齐的衣服，心里终于浮现出一点后知后觉的感慨。

　　床头放着一只小铃。昨晚女仆告诉过她，有需要时摇一下便可。林穗拿起来，轻轻晃了晃。结果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您醒了吗？”

　　“醒了，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整洁裙装的年轻女仆走了进来。她长着浅栗色的狐耳，身后拖着一条颜色相近的尾巴，尾尖则是白的。

　　林穗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后忍不住痴痴地笑了笑。

　　女仆装作没有察觉，先向她行了一礼，随后询问她睡得如何、伤处还疼不疼，又将洗漱用的温水和用品准备好。

　　等林穗收拾完毕，早餐也送进来了，一张小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热饮，还有一碗煮得软烂的谷物粥，一份煎鱼，几块夹着肉馅的烤饼，以及一小碟颜色鲜艳的果酱。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只带盖的小陶盅。

　　林穗掀开盖子，一股鲜香顿时冒了出来。里面是蛋羹一样的东西，表面撒着细碎的草叶，隐约能看见菌菇和鱼肉。

　　“这是用鲜鱼汤蒸的。”女仆解释道，“您昨天说，不忌肉食，也没有特别不能吃的东西，所以厨房准备了几样。若有不合口味的，您尽管告诉我。”

　　“已经很好了。”

　　林穗先是漱了口，然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鲜，嫩，而且没有想象中的腥味。

　　她的眼睛很快亮了，接着又咬了一口肉饼，饼皮烤得微脆，里面的肉馅带着一点陌生香料的味道，闻起来特别，吃起来却并不难接受。

　　至于那份煎鱼，鱼皮焦香，鱼肉细嫩，旁边还配了一小块酸甜的腌果。

　　林穗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她才注意到女仆仍然站在旁边。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谢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

　　林穗原本还想请她坐下，但看看对方规规矩矩的站姿，又觉得自己刚来这里，还是先别随意折腾人家的规矩。

　　她转而指了指那杯浅褐色的热饮，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烘过的坚果和谷物煮的，添了一点奶。”

　　林穗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算很甜，带着浓浓的烘烤香气。她一边喝，一边望向窗外修剪整齐的树木，心情渐渐舒展起来。虽然处境还不明朗，但至少这顿饭是真的不错。

　　吃完早餐后，林穗提出想出去走走。女仆没有反对，只提醒她伤处尚未完全恢复，不宜走得太多，随后便带着她出了门。

　　走廊的一侧朝着庭院敞开，石栏上雕着藤蔓与动物，几只小鸟停在喷泉边饮水。远处的屋顶高低错落，尖塔上挂着橙白黑三色旗帜和王家徽章旗，在微风下缓缓飘动。

　　昨天晚上有点太黑了，林穗根本没看清王宫是什么样子。如今亲眼看见，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宽敞。

　　她扶着栏杆，慢慢走过一段回廊。途中遇见的侍从大多会向她行礼，却又忍不住在走远前多看她两眼。

　　有人在看脸，有人在看耳朵，还有人的目光明显在寻找她的尾巴。

　　林穗突然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喜欢满宫的毛绒绒狐狐，其他人也会喜欢他这样的无尾巴猴子吗？还是说会感觉很怪异甚至恐惧？

　　“这里住着的都是王室成员吗？”林穗问道。

　　“不是。这一带主要用于接待贵客，王室成员的居所在另一边。”女仆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

　　林穗顺着望去，看见一道通往内院的门，门边站着两名卫兵。

　　“那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客房？”

　　“是的。”

　　“客房都这么好？”

　　女仆抿唇笑了一下，然后说：“也分身份。您现在享有的，可是接待外国政要时才会提供的贵客待遇。房间的陈设、餐食和服侍的人手，都是照着这个规格安排的。”

　　林穗脚步一顿。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被安置在一间比较体面的房间里，没想到自己的待遇居然如此之高。

　　“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准许的，昨晚公主殿下还特意过问了您的住处，吩咐我们照顾好您。”

　　林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位公主的模样，浅色长裙，赤金色的头发，还有她替自己说话时认真的神情，让她不禁心里一暖。

　　“昨天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林穗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我想亲口谢谢她。”

　　“我可以替您转告。”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庭院旁的一处凉亭，女仆请她坐下歇息。林穗靠着椅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干净的新衣服，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

　　王宫挺不错的。

　　住得舒服，吃得好，还有漂亮公主关照，单论目前的生活条件，甚至比科技先进的现代社会还要强。

　　当然，想有这番生活待遇的前提是那些炼金材料送来以后，她得真的做出点东西。

　　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吹出去的时候很痛快，今天享受待遇的时候也很痛快。就是不知道等到交成果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痛快了。

　　林穗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思考着有什么现代技术可以被用在这里。没过多久，便看见刚才离开的女仆沿着小路走了回来。

　　“林穗小姐。”女仆停在亭边，向她微微欠身。

　　“公主殿下想见您。您现在方便过去吗？”

　　“现在？”林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是的，殿下正在自己的庭院里，听说您出来散步，便邀请您过去坐坐。”

　　林穗立刻站了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衣服，伸手将坐出来的褶皱抚平。她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公主居然愿意主动邀请自己。

　　“方便，当然方便，麻烦你带路了。”说完，她又摸了摸头发。

　　“应该看上去还行吧？早知道出门前多照一会儿镜子了。”

　　女仆领着她穿过回廊，又绕过一座种满灌木的小花园。沿途的守卫显然已经得了吩咐，确认身份后便让她们通行。

　　公主居住的小院比林穗想象中清静，一面爬满藤蔓的矮墙隔开了外面的道路，院中有一棵枝叶舒展的大树，树下摆着桌椅。几盆开着细碎花朵的植物沿石阶放置，旁边还有一座浅浅的小水泉，水流从石雕的缝隙里落下，发出轻轻的声响。

　　那位公主正坐在树荫下看书。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绿色长裙，赤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两只狐耳从发间竖起，听见脚步声，其中一只先朝这边转了过来，随后她才抬起头。

　　“殿下，林穗小姐到了。”

　　公主合上书，笑着向她点头，然后说道：“请坐，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林穗照着昨天学来的姿势微微欠身行礼，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公主没有在意，示意她坐到对面，又吩咐女仆添茶。

　　“还没正式介绍过，我叫弥蕾雅。”

　　“弥蕾雅……”林穗轻轻重复了一遍，其实她早就打听了这个名字。只不过待到公主说出来时，还是让她感觉到一股奇妙的韵味。

　　“怎么了？”公主的耳朵动了动。

　　“很好听。”林穗诚恳地说道，“和您真相称。”

　　弥蕾雅弯起嘴角，然后道：“你昨天说，自己的名字与麦穗有关？”

　　“是，它能够表达期盼丰收的美好祝愿，我的父母希望我日子过得充实一些，有吃有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确实是很好的祝愿。”

　　“目前看来，确实实现了一部分。”林穗说道，“这里的饭都很好吃。”

　　公主捂住嘴笑了笑，这一笑，让林穗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忽然忘掉了一半。

　　女仆将东西摆好，便依照公主的示意退到了院门外。院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倒让林穗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位真正的、美丽的、高雅的公主喝茶。虽然林穗一直是共和主义者，但她的政治立场在此刻似乎没有那么坚定了。

　　“昨天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您呢。”林穗放下杯子，认真说道，“如果不是您替我说话，我恐怕还要为自己辩解很久。”

　　“父王和大臣并非有意为难你，说实话我们也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明白，换作有人突然掉在我们那里，还带着一堆谁都不认识的东西，大概也得被带去问话，而且还要产生一大堆阴谋论。”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话虽这么说，昨天我还是被吓得半死。您愿意帮我，真是令我感激万分。”

　　弥蕾雅望着她，神色柔和了些：“我看你昨天可没有那么害怕，你讲起故乡的事情时，几位大臣都插不上话。”

　　“那是因为我觉得，不多说两句，可能就没有机会说了。”

　　公主又笑了，尾巴也跟着轻轻摇晃，林穗被她笑得心情放松，胆子也跟着大了些，整个身子都往前靠。

　　“而且，您不光愿意替我这样的无辜者说话，人还这么漂亮。我当时就觉得，能遇见您，实在是我毕生修来的福气。”

　　弥蕾雅拿杯子的手稍稍停了一下，然后道：“你们那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倒也不是。”林穗恬不知耻道，“主要是我比较诚实。”

　　说这话时，她选择性地忘记了昨天一大堆夸大和吹嘘的内容。公主看了她一眼，似乎并未完全相信，却也没有拆穿。

　　林穗顺势问道：“不过，您为什么愿意帮我呢？昨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您就不担心我可能是什么间谍或者坏人之类的？”

　　弥蕾雅想了想，然后道：“因为你很有意思。”

　　“就因为这个？”

　　“还有你的眼睛。”

　　林穗下意识眨了眨眼，公主看着她，唇边生出一点笑意。

　　“昨天别人都在看你的器物，你却在看他们的耳朵。有人问你话，你明明紧张得手都握紧了，还是忍不住看人们的尾巴。”

　　林穗捧着茶杯，忽然不太好意思，原来这些都被发现了。

　　“我不能说自己一定不会看错人。”弥蕾雅继续道，“但至少在那时候，我觉得你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太多阴谋，而且很喜欢我们。”

　　她微微偏过头，然后道：“你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已经足够不安了。我不希望你对这里最初的印象只有盘问和威胁，更不希望你因此对我们种族感到失望。”

　　林穗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片刻后，她才笑着回答：“那您可以放心。托您的福，我现在对这里只有满意，满意，再满意。”

　　“包括昨天从天上掉下来？”

　　“这一项希望以后可以改进。”林穗抿了口茶，然后认真道，“如果还能安排落地的方式，最好直接落在床上。”

　　弥蕾雅忍不住笑着摇头，两人之间的生疏，似乎随着一句句话逐渐消弭。

　　弥蕾雅对另一个世界显然很好奇。她问起那些能够飞行的铁制器物，问城市里的高楼，也问普通人怎样求学、怎样谋生。

　　林穗挑自己熟悉的事情讲，从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就能跨越很远的距离，讲到车水马龙的城市，再讲到上亿人一起看一个节目。

　　“上亿个人？”弥蕾雅有些惊讶，“你们那里真的有那么多人吗？”

　　“哈哈，我们的世界有整整80亿人。”

　　公主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林穗看着她的震惊的表情和竖起来的耳朵，顿时生出一种谜之优越感。每每想到地球的强大，林穗作为微不足道的小平民也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膛。

　　之后她们还交流了一番礼仪，比如见到王室成员该怎样行礼，平时能不能直接称呼名字，以及走路时应当站在别人哪一边，才不会不小心碰到尾巴。

　　弥蕾雅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然后说：“正常走路就可以，我们会自己避开。不过，你若是从别人背后经过，最好出声提醒一下。”

　　“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不要随意碰别人的耳朵与尾巴，也最好不要老是看着。”

　　林穗立刻点头，然后道：“明白。”

　　虽然有一点遗憾，但她还是能够接受。狐狐们并不是自己的宠物，自己没有资格出于喜好随意骚扰他们。

　　弥蕾雅看着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尾巴又轻轻动了起来。林穗为了挽回形象，赶紧换了个话题。

　　“其实在我的故乡，也有许多关于狐狸的故事。”

　　“狐狸？”

　　“就是体型小一些，四条腿走路，全身都有毛的那种。”

　　“我知道。”弥蕾雅道，“我们这里也有，一直有理论认为我们是动物狐狸变化来的。”

　　“哈哈，我们那里的理论认为我们是从猴子变化来的。而且我们那里的人喜欢想象，他们认为狐狸活得久了，拥有了法力，就能变化成像您这样的模样。我们称之为狐妖，或者狐仙。”

　　弥蕾雅的耳朵明显竖直了些，说道：“像我？”

　　“有些故事里是。也有些变化后，连耳朵和尾巴都能藏起来，看着与我们没什么差别。”

　　“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很多故事。有的狐仙救人报恩，有的喜欢捉弄路人，还有的会与人相爱，结成夫妻。”

　　说到最后，林穗偷看了一眼公主，发现弥蕾雅正认真听着。

　　“我出发去的那座山，就因为有这样的传说，叫妖狐山，山上还有供奉狐仙的庙宇。”

　　“你去过吗？”

　　“去过，还许了愿。”

　　“许了什么？”

　　“希望旅途精彩，工作顺利。”林穗非常自然地省略了最后一条。

　　弥蕾雅点点头，随后笑道：“看来你们的狐仙对你很好。”

　　林穗望着她，心想，确实。就是目前还不知道，最后那个愿望究竟管不管用。

　　……

　　聊得久了，林穗渐渐忘记了拘谨。

　　弥蕾雅说话时，会有一些很细微的小动作。听见新奇的事，两只耳朵便微微前倾；思考时，其中一只又会轻轻转向旁边。她身后的尾巴原本绕在椅侧，后来换了姿势，尾尖便搭到了裙摆上。

　　阳光穿过树叶，恰好照亮那一小片柔软的绒毛。林穗的目光落上去，又挪开。过了一会儿，再落上去。

　　以前远程看狐狸，她就很想知道，那样蓬松的大尾巴摸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如今实物就在眼前，还是这么漂亮的一条。

　　“你真的很喜欢狐狸。”

　　弥蕾雅的声音让林穗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尤其是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就很柔软。”

　　“你昨天的那个器物上，也是一只狐狸。”

　　“对，我还存了很多狐狸的图片和视频。以后有机会，可以给您看，不过我不知道里边的电还能用多久。”

　　弥蕾雅轻轻应了一声，林穗端起杯子喝水，打算让自己的眼睛老实一会儿。偏偏那条尾巴在这时候动了动，蓬松的尾尖从裙摆上滑下来，又轻轻扫过椅边，她的视线便不争气地跟着走了。

　　弥蕾雅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尾巴吗？”

　　“喜欢。”林穗答得太快，连掩饰都来不及。而且她有些奇怪，这个问题对方难道不是知道吗？

　　公主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垂下眼睛，伸手拢住了自己的尾巴。

　　“那……”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可以让你摸一下。”

　　林穗愣住了，弥蕾雅却已经侧过身，将尾巴从椅子旁抱起来，小心地递到她面前。她没有看林穗，白皙的脸颊浮起一点浅浅的红色，耳尖也略微向两侧偏着。

　　“只是一下。”

　　林穗看看尾巴，又看看她，惊喜道：“真的可以！？”

　　“你若不想——”

　　“想。”这次她答得更快。

　　只见林穗放下茶杯，先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才十分郑重地伸出去。指尖碰到绒毛的时候，她的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尾巴比想象中还软，外层的毛顺滑蓬松，指尖稍稍陷进去，便能感觉到里面更细密的软绒，还有一点暖意。

　　林穗顺着毛轻轻摸了一下，弥蕾雅的尾尖微微一颤，握着裙子的手也收紧了些。

　　“怎么样？”

　　“好软……”

　　林穗的声音都有些飘了，她本来只打算摸一下。但如此蓬松、温暖、漂亮的一团毛绒绒就在手边，而且还是公主主动递过来的。

　　她的脑子还在努力维持礼貌，身体却已经先行作出了决定。林穗突然捧住那团尾毛，低下头，将脸埋了进去，还深深吸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穗！”

　　只听见一声惊叫，下一刻，一只手推在了她肩上。尾巴猛地从她手里抽走，林穗抬起头，正对上公主红透的脸。

　　那两只原本舒展的耳朵已经向后压下去，弥蕾雅抱着自己的尾巴，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你怎么能这样！”

　　林穗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工作，才刚深度思考三秒钟，她就发现大事不妙。

　　“对不起，我——”

　　“流氓！”

　　这一声不重，却把林穗说得彻底清醒了。她赶紧站起来，两只手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然后鞠躬道：

　　“对不起，殿下，是我失礼了。我没忍住……不是，我不该这样。”

　　弥蕾雅抿着嘴望她，脸上的红色和怒意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又赶紧将它收到了身后。

　　“你先回去。”

　　“殿下……”

　　“回去。”

　　林穗不敢再讨价还价，只能继续低头行礼。

　　“那您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向您赔罪。”

　　说罢，她转过身，刚走出几步，便又被叫住了。

　　“还有。”

　　听见声音后，林穗立刻回头。弥蕾雅仍坐在树下，目光却没有与她对上。

　　“尾巴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不许告诉别人。”

　　“绝对不说。”林穗连忙保证。

　　“谁都不许。”

　　“谁都不说。”

　　公主这才别过脸，示意她赶紧离开，林穗就这样灰溜溜地出了院门。等候在外面的女仆迎上来，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又朝院内望了望。

　　“您与殿下聊得还好吗？”

　　林穗沉默片刻，然后道：“挺好的。”

　　她决定今天回房以后，先找支笔，在自己脑子里写四个大字。

　　未经允许，不——

　　不对，四个字写不下。

　　那就写五个——不许吸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