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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会是夜里出生的吧? 新年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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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常华宫的年节尚未过完,姬绯的命运已被悄然折转。
自从住进那间分配给他这个客居弟子的寝房,纠缠多年的阴祟扰眠竟在第一夜便失了踪迹。
头两晚,他还只当是偶然。
到了第三日清晨,即便再迟钝,姬绯也明白过来——常华宫当真养人,尤其养他这种天生灵觉敏锐、闭眼便遭阴物侵扰的体质。
搞不清楚是常华宫法阵厉害,还是常华宫寝宫住了命格贵重的人,姬绯尚不能确定。但身体很诚实,他彻底赖上了常华宫寝房里的那张床。
无事时,姬绯便仰面躺在上面,四肢摊开,听着呼吸在寂静中起伏,听不见奇奇怪怪的声音,看不到面色苍白眼神阴森偶尔还缺胳膊断腿的鬼魅,安然打盹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白天,同样舒坦。
作为常华宫大弟子,端木一将姬绯的衣食住行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亲自从典籍库借出几册心术典籍,交到姬绯手上,书页间还夹着干燥的枇杷花,不知是哪位心术前辈留下来的。姬绯翻了翻便还了回去,端木一也不催。
至于三餐,姬绯可以与常华宫弟子一同去膳堂,有时还被黑苍与霍英两个半大小子拉着去庙会看杂耍、买吃食。黑苍乃一城之主之子,寡言,却每每在姬绯伸手摸向荷包之前,已将铜板数好递了出去。霍英屡次试图抢着付账,都被黑苍不动声色地截下。
有一回,霍英捏着掏不出的银钱,终于炸了毛,指着黑苍的鼻子嚷:“我认识你比姬小公子还早,怎么没见你对我这般大方?”
黑苍言简意赅:“在下不是冤大头,泰来宗的家底养十个霍小少主都没问题。”
霍英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姬绯单薄的肩头,想起他的出身,再想想黑苍的家庭背景,到底没再争辩。
端木一在旁笑道:“黑兄连我都不给机会。霍小少主若想花钱,得等黑兄回炎明宗之后了。”
霍英一听,精神头又上来了。没错,他同黑苍确实不一样。
一宫五宗,只有泰来宗宗主舍得把长子霍英早早丢到常华宫独自修行。炎明宗宗主无子,早将表现抢眼的黑苍视作继承人,日日考问文治武功,片刻不松。
因此,黑苍虽年纪小,却只能一半时间在常华宫修习,另一半时间赶回炎明宗学处置宗门事务,偶尔还得回自家城池镇场子。那城池内外势力相争,外有强敌窥伺,黑苍以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露一露脸,方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手脚。
论清闲,霍英甩黑苍八条街。
姬绯被霍英的叽叽喳喳、黑苍沉默的荷包、端木一的周全护持包裹着,日子过得惬意无比。他有时会忍不住想,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该多好。
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已拜入天机宗,还是宗主皇甫班的亲传弟子。年节一过,师尊返程,自己必然要跟着离开。能多睡几个整觉,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将脸埋进被褥里,闻着布料上淡淡的皂角味,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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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门板被敲响,姬绯没动。
师尊皇甫班的三弟——皇甫志的声音隔着门缝钻进来:“快点!大哥叫你过去。没准又是哪家的猫狗马匹抑郁了,找你解救呢。”
一听是师尊召唤,姬绯立刻翻身下床,套上天机宗的袍服。
“来了!”
赶到常华宫偏殿,迎面便是天机宗宗主皇甫班的一张笑脸,常华宫老宫主的眼神也透着慈爱,端木一立在一旁,唇角带笑,眉目舒展。
发生了什么?
突然所有人都态度很好,那一定是发生了对自己不好的事!
姬绯脑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露半分,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宫主。”
“好徒儿,”皇甫班笑容不变,“宫主说,你假日里还不忘学业,对心术典籍手不释卷,悟性极高,是难得的心术可造之才。宫主已与为师商议过,自今日起,你便留在常华宫,与宫中弟子同吃同住,随宫主与各位长老修行。这是宫主的好意,对你大有裨益,还不快谢过宫主。”
不忘学业?手不释卷?
吃喝玩乐了好几日的姬绯实在太过震惊,他一边顺从地朝老宫主躬身道谢,一边拼命用余光去瞄端木一,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暗示,结果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
端木一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和煦,显然早就知情。
这段时间,姬绯翻过的只有端木一借的那几本书,粗略一翻便还了回去。
从哪看出来的悟性极高?
“皇甫宗主放心,令徒资性灵秀,勤勉不怠。常华宫向来以教诲天下为己任,各门各派都有嫡系子弟和亲传徒弟常来修习。”老宫主声音洪亮,“心术虽非常华宫主修,但也有精通心术的长老授课引领。令徒在此跟着长老修习心术,还能顺带学些剑术。作为心修,将来能自保也是好的。”
说完,老宫主仰头大笑,声震屋瓦。
刚刚赶到的皇甫志,总算弄清了原委。他正想开口提醒“大哥这下再有达官显贵的猫狗打蔫找不到病因怎么办”,眼风一扫,却看见霍英喜得抓耳挠腮,黑苍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姬绯身上。
皇甫志刚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郦城那些官老爷们,富庶商贾们,还有你们的猫猫狗狗马匹雪貂八哥鹦鹉们,往后生死各凭天命!
以后,再遇到治不好的病症、哄不好的心疾,就去求天机宗那些只知道背书兽医吧!
你们的外挂,被人抢走了!
都怪霍家那臭小子,整日找猫逗狗,看见不白就挪不动步,这下连不白的主人也拐走了!
他跟那家伙不共戴天!
正为多了个玩伴而兴奋的霍英,突觉后颈一阵发凉。他扭头环顾,撞上皇甫志的眼刀,那眼神哀怨的,仿佛被他抢走了灵宠!
霍英一脸茫然。
不是,最近几天没惹天机宗的三小少爷啊,这祖宗又犯什么病?
还是皇甫老头新收的徒弟好,让留下就留下,瞧瞧人家多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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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换下天机宗的四足兽暗纹灰色袍子,穿上常华宫的云纹蓝色弟子服,乖巧的姬绯在常华宫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为了能长治久安地夜夜好眠,他必须弄清阴祟退散的原因。
姬绯先研究了自己住的房间。坐北朝南,门窗敞亮,户型方正无缺角,明堂开阔,卧房安静,采光与通风的走向、气场的收纳,全都严丝合缝地踩在建筑风水学的规矩上。常华宫不愧是天下第一玄门,处处讲究。端木一作为大师兄,对他格外照拂,安排的这间屋子条件上佳。
接着,他观察了几日常华宫弟子寝宫的周围地势。常华宫选址本就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寝宫落位合理,风水得宜。他又假装不经意地查看四周的法器法阵。辟邪驱鬼的桃木器具,指挥兵马的令旗令牌,黄铜铸就的法铃,挡煞纳吉的八卦镜,一应俱全。寝宫正前方的小广场上,还移栽了一只不知生长几百年的巨大葫芦,吸秽化煞,迎祥纳福,立在青石基座上,看着就气派。
姬绯偷偷琢磨了半日。这些客观条件,或许能让阴祟暂避,却不足以解释为何阴祟独独放过他。谁让他天生灵觉敏锐,好的坏的都能感应到,躲都躲不开。
既然静物无果,他便将目光转向了住处附近的人。东侧是黑苍的住所,北侧是霍英,西、南两侧空置,东北方位住着端木一和其他几位年龄相仿的常华宫弟子。
对于藏不住话的霍英,姬绯三两句便将他的生辰时间套了出来。推算八字星盘是心修的必修课,他十指在袖中飞速掐算,很快断定不是霍英。
那剩下的嫌疑人,便只有黑苍了。
姬绯不能贸然去套路黑苍的生辰,也没敢私下打探,只好把主意打到与黑苍朝夕相处的端木一身上。
某日早饭,姬绯刻意早起了半刻钟,坐在膳堂最显眼的位置等端木一。端木一打好饭菜,果然主动坐到了他对面:“师弟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听说山下的集市新开了一家暖锅店,想找人同去尝尝。”姬绯抬起脸,眼睛亮得像见了糖,“追风已经应了,三日后休沐时去。师兄可有空?”
端木一遗憾地摇头:“近来师尊交代的事情有些多,实在抽不出身。”
姬绯立刻追问:“那黑师兄有空吗?上次我过生辰,黑师兄送了一只木头做的滑轮猫,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好玩得紧。我钱不多,想提前买些布料,给他缝一只装东西的背包,算是一点心意。只是不知他哪天生辰?”
端木一闻言,眼中浮起暖意,立刻将消息倒了出来:“你黑师兄恐怕也不行,他已提前告假,要回炎明宗处理事务。他的生辰是九月十八,不过他一向不喜操办,你莫要告诉旁人。提前备好礼物送他便是,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会喜欢的。”
姬绯眨了眨眼睛,“谢大师兄。” 接着又半开玩笑地说:“黑师兄人好却总板着脸,该不会是夜里生的吧?漫天阴云,落地便不爱笑。”
“那倒不是,”端木一笑着摇头,“他出生的时辰极好,正午时分,所以八字得力。”
太好了,得亏大师兄为人宽厚,肯耐心回答这么多问题。
姬绯高兴的将自己面前那碗未曾碰过的牛乳,推到端木一手边:“这碗牛乳我没动过,大师兄喝了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忙。那三日后,我就和追风两个人去吃暖锅。追风说,后山那个湖,水面虽冻住了,敲开个窟窿放下钓竿,能钓上来冬鱼。回头我也去试试,要是真能钓上鱼,晚饭就有着落了。”
端木一脸色大变:“不许钓鱼!你们两个都还小,后山无人值守,掉进湖里就没命了!”
姬绯目的达成,立刻顺从改口:“那我们就去常华宫门前的那条河前面钓,这样就有人了!”看着端木一还想开口,又补上一句:
“不爬门前的树!”
端木一松了口气,低头开始喝姬绯孝敬的牛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