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万里一涯

20、一面巨大的赤红色旗帜状光影 这下，就连

　　这下，就连端木一也微微变了脸色。

　　“二弟是说，有人修到了心术高阶，发动了高阶界术？”

　　黑苍没有否认。

　　子悟虽修医道，到底也听过些飘渺传闻，不禁惊问：“廉贞上神？可是那出《黛娘子手刃亲夫》里提过的廉贞上神？”

　　“不可能！”头号嫌犯皇甫班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黑苍，“心术初阶尚且难以驾驭，时灵时不灵素来是心修一脉的死穴。典籍所载，自古至今，唯有一人曾踏入心术高阶之境——便是传说中那个以凡人之躯，与贪狼、紫微二位上神共登天界的廉贞上神！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人！”

　　林往羲也随之提出疑问：“皇甫兄所言不虚。虽有古籍称，高阶界术可封印旧世、开辟新界，但此术须施法者耗损巨量法力，界主将因此记忆尽失，且带去新造之界的所有人事，亦因灵力匮乏而时光倒流，故而从未有人胆敢实操，更遑论有人成功。黑兄因何做出此判，莫非……发现了什么端倪？”

　　端木一与霍起同时望向黑苍。

　　姬绯却低着头，默默端详自己那双白皙的手掌心，一言不发。

　　黑苍抬起眼皮，目光扫向皇甫班。

　　“三年前，皇甫翼偷习禁术，戕害手足。守心为救皇甫志，岂止昏睡三日——元气大伤，调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下榻。而皇甫兄念及手足情深，仅将你那二弟囚于天机宗北方基地，便算了事。”

　　“一个月后，我只身赶赴北方基地。正撞上皇甫翼不知死活，私自出逃。我一路追至四面环山的黄泉谷，谷中半空骤然现出一面巨大的赤红色旗帜状光影，孤零零悬在那里。”

　　“皇甫翼那狗贼脸色骤变，说那是高阶界术所造结界的裂隙，一旦越过便脱离了此方世界的庇护，会遭遇无数魑魅魍魉等非人之物。他以此要挟我放他生路，否则便拖我一同出界。我岂能容他？拔剑便要将他斩于当场。他狗急跳墙，一头撞进那道光影，我亦随之而入。”

　　“之后的事，玄之又玄。越界之后，皇甫翼踪影全无。我搜寻半晌，一无所获——仿佛我与他去的，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所幸那面赤红光影仍悬在半空，我便原路折返，回到与诸位共处的现世。”

　　“待我回来，那面形如赤旗的光影仍在。我以为皇甫翼也会如我一般伺机折返，便在黄泉谷守了整整一个多月，再无所得。无奈之下，只能留下标记，画出地图，携图返回炎明山。自那以后，现世便无皇甫翼的半点声息。”

　　满殿宗师、长老，连同各宗门带来的弟子，全被黑苍这段可怖的旧事震慑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常华宫至北方极寒绝域，何止万里之遥。得是怎样不死不休的愤怒，才能让这位天下第一宗师孤身追杀，一路追到黄泉谷？

　　然而论震惊，谁也惊不过当事人姬绯。

　　那年，师尊皇甫班深夜闯入常华宫，怀中抱着浑身滚烫、昏迷不醒的皇甫志，恳求端木一出手相救。

　　皇甫班心知肚明——真正身怀凝魂之能的，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子姬绯。

　　可姬绯拜入天机宗同年，便移居常华宫修行。皇甫班只带过他短短数月，端木一才是那个亦师亦兄的人。

　　更何况，早在土辛十二年，姬绯便被端木一亲授常华宫守心仙尊之位。若论身份，早不在皇甫班之下。

　　要请姬绯出手，须先过端木一这关。

　　而素来对皇甫班敬重有加的姬绯，心里本就是愿意的。端木一开口问他时，他毫不犹豫便点了头。

　　待黑苍察觉不对，姬绯已经力竭倒下。黑苍怒不可遏，却也只能先照料好姬绯的身子再说。

　　姬绯没想到的是，二哥这人如此记仇——竟一声不吭北上绝域去追杀肇事者，还撞上了心学三大禁术之一的界术！

　　高阶界术！

　　更没想到的是，这事他竟守口如瓶到今日。

　　嘴也太严了些！

　　半响，端木一看着黑苍，喊了一句：“二弟……”

　　皇甫班这才从失神中惊醒，颤着嗓子问：“我的二弟，就这么……没了？”

　　黑苍那张冷脸纹丝未动：“现在又有了。很好么？”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顶的仿佛如鲠在喉，天机宗诸人的脸色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巴掌。

　　皇甫班咬咬牙，面有愧色却不服气：“当初二弟他只是害人，并未杀人……”

　　“你做好人，你二弟关禁闭，你三弟被守心治好。到头来，受伤的只守心一人——他是你们哥仨表演手足情深的一环吗？”

　　皇甫志从后排抢步而出，朝姬绯的方位深深一揖，伏身拜倒：“守心仙尊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从不敢忘。”

　　姬绯连忙将人搀起来，半推半送地将他送出主殿正中的交锋圈。

　　大人正在较劲，小孩子别掺和。

　　“……”皇甫班缩了缩脖子，声如蚊蚋，“好歹告诉我一句啊……”

　　子悟轻咳一声，将话题拨回正轨：“如此说来，真凶有两人——心修是皇甫翼，剑修尚无姓名。皇甫翼三年前脱离现世，后以生魂形式返回，可是如此？”

　　端木一皱起眉：“皇甫兄，你虽洗脱了自身嫌疑，皇甫翼却是你亲弟，更是你天机宗门下弟子。禁闭期间脱逃，天机宗未能追回，身为宗主，你责无旁贷。”

　　皇甫班名声素来不差。身为一门宗师，上可结交玄门大擘，下能体恤提携晚辈——一个人即便做戏，做上这么多年，也已是十足的好人了。可眼前这局面实在棘手，他只觉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端木兄明鉴，在下愿举天机宗全宗之力，追查我那不争气的二弟。只是万万不曾想到，他竟勾结上了那般凶狠的剑修。连霍少主都不敌的人物，纵使我天机宗弟子查到线索，恐也无力将其擒获。届时，还请常华宫以天下安宁为重，选派得力剑修，助我等将凶徒缉拿归案。”

　　得。这老狐狸把话摊开了：追，我一定追。但首先，不好追；其次，追上了也打不过。

　　“忘忧草。”

　　今日这场玄门高层公开质询，只要黑苍开口，满殿的人便瞬间竖起耳朵。

　　皇甫班身子一抖：“什么？”

　　“在北地始终跟在他脚前脚后。南宫公子在安心岭墓地，正是因行至忘忧草近前，才魂魄受迷。这忘忧草世间罕见，偏偏天机宗育灵园中有。皇甫宗主要不要查查，育灵园中的草，少了几棵？”

　　黑苍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皇甫兄若信不过自家徒弟，大可等南宫公子醒来，当面核实。”

　　皇甫班当众被夹枪带棒地刺了这许久，已疲态尽显。

　　“黑兄莫要多虑。守心从不说谎，在下从未疑心过他。只是乍闻二弟现身昆仑镜，参与南安城祸事，实在惊愕。至于忘忧草，来之前已问过守园弟子，确有被盗采迹象，早已辩无可辩。”

　　“如今又知安心岭僵尸躁动亦有二弟的手笔，身为兄长，汗颜无地，上负父母临终之托，追悔莫及。”

　　“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当年从二弟房中搜出的禁术残卷，仅涉及心学五大禁术中的迷魂术，并不涉附魂术、索魂术、夺寿术与分魂术。此次南安城妖邪所用乃是附魂术——二弟是从何处习得的？莫非……是在那个世界学来的？”

　　满室寂然。黑苍没有回答皇甫班的话，脑中闪回的，是三年前的黄泉谷。

　　皇甫翼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狰狞：“玄门百家都说，炎明宗主不喜守心仙尊，动辄刁难……守心仙尊不过是靠着端木宫主才得居高位……原来，都是假的？”

　　黑苍手中鲲鹏剑纹丝不动，脸上神情未改，如猎犬般死死锁定皇甫翼。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冲天的杀意，所以不打算讨饶。可上天垂怜，还是给了我一线生机——”皇甫翼双目血红，“我至少……能决定……死在谁手里！”

　　他一步跨过光影下的地界，浅灰袍服倏然消逝。

　　黑苍玄色身影紧随其后，同样没入现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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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一拧眉沉思片刻，开始梳理头绪。

　　“关于心学禁术，上古时往来门曾暗中修习过。后来虽有黛娘子毁去禁术，但依皇甫兄所言，到底还是有残卷流落于世。涉及迷魂术的部分，落到了皇甫翼手中。然而皇甫翼三年前离开现世时，只通迷魂术，并未习得附魂术。”

　　“皇甫翼抵达异世后，三年间或有机缘，遇到了心修与剑修。他随那心修习得更多禁术，而后，与剑修一同返回现世，祸乱此方天地。”

　　“二弟所见的结界为赤红之色。诸位皆知，低阶界术生成的为生青色，仅可封印一处所在；高阶界术生成的方呈赤红，可封印整片世间。以此看来，那异世中的心修，修为必已达到高阶；其剑修造诣亦在霍少主之上，绝非等闲之辈。”

　　“总而言之，不知异世来了几人的生魂，对我等所处的现世满怀敌意，修为高深，手段残暴。宁可弃置异世的躯壳，也要以生魂形态潜入现世——恐怕，在另一个世界中，正有更大的劫难，逼迫这些人来此作乱。其目的……极有可能是霸占现世的土地与资源。”

　　“皇甫兄当年一时心软放过手足，未能及时控制，惹来今日这般滔天大祸。然悔恨无益。为今之计，须发动玄门百家倾力以赴。我即刻以常华宫名义，颁布皇甫翼追查令。一有线索，立刻回报！”

　　子悟长出一口气，当场表态：“端木兄主动担责，老朽佩服。”

　　一道青色的身影被人搀扶着，缓缓步入常华宫主殿，停在林往羲身后。两名天机宗弟子低声解释：“大师兄醒来后执意要来，我等拦不住。”

　　林往羲眼见南宫和身形打晃，摇摇欲坠，心头如遭锥刺。他向来和颜悦色的脸上显出狠厉，愤然开口：“皇甫兄呢？身为凶手嫡亲兄长，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林宗主言之有理。”霍起声如洪钟，“对那些异世妖邪而言，想当现世的霸主，控制百姓不过是阴谋后期的动作，先行掌控玄门世家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皇甫兄当年心慈手软，理当留于常华宫为质——既可牵制皇甫翼，也算是对三年前遇事不决、遗祸至今的惩处。”

　　端木一沉吟片刻，当众拍板：“霍宗主所言甚是。三年前的过错后果深重，皇甫兄理当承担。”他看向皇甫班，语气稍缓，“常华宫会为皇甫兄备好单独院落，一日三餐绝不薄待。”

　　在座尚未发声的两人中，姬绯闭口不言。他与皇甫班有师徒之名，说什么都易遭诟病，即便有心回护，此刻也不便开口。

　　至于黑苍的态度，根本无需再问。看那张脸便知——没将皇甫班当场按住捆了，已是人家身为成年人的全部修养。

　　皇甫班身后，随他而来的天机宗弟子人人变色。三弟皇甫志更是满眼焦灼，目光在自家大哥与殿上诸位宗师之间来回逡巡。

　　自家宗主，就这么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