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吴我不欢

7、窒息 妈妈，你终

　　在家待了几日的许媛，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毫无征兆地发作。身子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哈气。

　　自从父亲走后，妈妈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每晚都要悄悄过来，检查她有没有躲在被子里玩手机，整个人变得敏感又疑神疑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当看清床上蜷缩颤抖的许媛时，妈妈攥在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媛媛？媛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媛媛！”
　　她的呼喊一声急过一声，音量不断拔高。许媛的意识是清楚的，耳朵清清楚楚接住每一句话，可四肢不受掌控，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连一个简单的摇头点头都做不到。

　　妈妈慌得转身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慌：“妈！妈！快过来！媛媛出事了！”

　　姥姥匆匆披了外衣跑进来，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许媛的后背，不断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慌乱：“媛媛，是姥姥，醒醒，你怎么样，别吓你妈妈啊，你妈妈心脏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许媛的呼吸猛地更加急促，胸口的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又是这样。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总算逃离了到处都是道德绑架的日子。明明现在快要撑不住、在鬼门关边缘徘徊的人是她，所有人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妈妈能不能承受。姥姥全心全意疼着妈妈，可她的妈妈呢？妈妈是爱她的吗？在妈妈心底，她的分量，能不能抵得上那个好赌、早已入土的父亲？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一点点靠近这片屋子。医护人员赶来，把许媛抬上担架推上车，持续的缺氧拉扯着她的神智，最后眼前一黑，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人已经躺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妈妈坐在病床边，眼圈通红，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背。
　　“媛媛，是不是是妈妈逼得你难受了？妈妈对不起你。我会试着慢慢从你爸爸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你不要丢下妈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许媛静静望着她，心口沉甸甸地发疼。
　　好难过啊，妈妈。要到这种时候，你才终于愿意看见我正在承受的痛苦。

　　这一次，她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各项检查轮番做遍，癫痫的诱因依旧没能找到，没有定论。医嘱安排她，回到当初给她做头部手术的主治医生那里复查随访。

　　许媛藏在被子里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心底浮起一点微弱、又带着酸涩的期待。
　　真好。这样，我又可以见到吴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