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濒死 失明的舔抵 ...
-
南平快入冬了，气温渐渐降下来。每天早晨苏璃芈醒来，都可以看见玻璃窗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由着重力拖着往下淌。
后来她察觉，眼前的视野会时不时地黯淡，长出暗角。她没有近视，起初以为就是睡眠不足，没休息好，也无能为力。
天黑了下来，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八点。苏璃芈恍惚，记不清时间了。她胃里空荡荡的，想着去热杯温牛奶喝。
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打扫卫生，餐桌上放着干巴的面包和咸菜，前些天装白粥的瓷碗从桌子上滚落下来，碎瓷片满地都是，苏璃芈忘了打扫，她记忆力下降，精神整天整天的模糊。
苏璃芈等到保温炉加热的指针跳向零，把牛奶端了出来。白花花的，有股腥味。
她皱起眉，凑到嘴边又放下，实在难以下咽。
厨房的灯泡烧了，手机没电。苏璃芈想了想，还是端起杯子，打算坐到客厅里去喝。
她赤裸着脚往前走，屋里的寒气算重的，苏璃芈想自己应该是习惯了，居然感知不到冷暖，身上还套着夏天的睡衣。
前脚掌落地，蓦然凶狠的刺痛穿透她的脚心，苏璃芈立刻往后退，她慢慢回想起，自己前几天掉的碎瓷片没打理。
她低头想看清楚，可惜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另一只脚往后挪，结果又踩中了尖锐的瓷片，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命苦多凉薄，苏璃芈无奈极了。
等不及她反应，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一声闷响之后，尾椎骨直接撞在坚硬的地板上，苏璃芈感觉自己的后腰像是要断了，恍惚间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胃里面的苦水跟着翻涌，漾上喉咙，杯子落地，玻璃四分五裂，温热的纯牛奶打翻到身上，穿过布料贴上肌肤。
生理性的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苏璃芈愣了一会，吸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脚不听使唤。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是塞牙缝的。她想。
难不成自己摔断了骨头，真的要死在这闹鬼的出租屋里吗？
她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了，一开始以为是没开灯，可那层笼罩视野的灰蒙暗角，这段日子一直在慢慢蚕食她的视线。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失明了。
不远的地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闭上眼，猜到是空桑沅沄。
苏璃芈希望他不要来，她不想让一个没有边界感的鬼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是有尊严的，她觉得难堪。
她身边的温度更凉了些，空桑沅沄最先触碰她的是尾巴，鱼尾慢慢裹住她的腰，扶着她坐起来。苏璃芈看不见，她不耐烦冷声道：
“你来干什么？松开！我不要你管！”
空桑沅沄盯着面前那双浑浊没有光的眼睛，许久没说话。接着低头看地面，玻璃片和瓷砖片混在一起，大大小小，有些细小的渣子上面沾了鲜红。
“你脚流血了。”他说。
他抓住苏璃芈的脚踝，看见凸起骨头的地方上还留存着白瓷片，划伤的皮肤不小，淋漓往下，滴落到地板上。
苏璃芈双手扯着他的尾巴，想挣脱出来，她不回答。
空桑沅沄缠得更紧，他盯着她赤裸的双脚，闷声继续问：
“痛吗？”
痛吗？
他问她，苏璃芈也想问自己，到底痛吗？
不痛的，她没有感觉了，那种疼痛是多么鲜活的感觉啊，她好久没体会到了，现在眼也瞎了，味觉和嗅觉都没了，鲜活感早散了。
空桑沅沄见她出神，松开尾巴，伸手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把她横抱起来。
苏璃芈瞬间腾空，她双腿胡乱地蹬着挣扎，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眨眨眼，不让湿润流出来，小声重复地说着：
“放开我，放开我……”
他没什么反应，径直把她抱到卧室去，动作也算不上温柔，走到床边双手一丢，苏璃芈重新摔到床上。
虽然说床垫是柔软的，可是短时间内受到两次撞击，这让本就受伤的骨头更是雪上加霜，苏璃芈承受不住，她仰头从喉咙溢出一句呻吟，闷痛地吐出一口鲜血，弄脏了枕头和床单。
空桑沅沄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苏璃芈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那种视线真让她恶心反胃。
她索性伸手扯住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他站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苏璃芈骤然一僵，她感觉到对方的手利落地拽住她的双腿，拖向外面，接着奇怪粘腻的触感碰上她的脚踝，旁边是熟悉又陌生的呼吸。
苏璃芈在被子中瞪大双眼，使出所有力气蹬腿，去踢去踹，语无伦次地喊着：
“你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你个怪物……”
空桑沅沄力气出奇地大，他一只手抓住她的脚，另一只手控制住她的腿，力道是不容挣脱的狠厉。
他仰起头看着她，表情平静古怪地安慰说：
“马上就好。”
苏璃芈没听清楚，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碎片，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看的传说，鲛人的一切都是珍宝，他们的唾液有利于伤口愈合。
好恶心，好反胃。
苏璃芈想到这里，希望自己把肠胃都吐出来，吐得一干二净，不要沾染一丁点他的气息。
她宁愿自己流血不止，宁愿饿死或病死在这里，也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空桑沅沄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直身子，他想伸手去扯她的被子，苏璃芈力气终究还是没他大，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没有焦点地瞪着自己。
他胸膛感受到一种难以诉说的交杂情绪，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到底是什么。
他弯下腰，把被子重新盖上去，脸庞带起一阵风，他听见苏璃芈骂他：
“你真恶心！”
脸上传来属于她的温度，热的，滚烫的，恨的，厌恶他的。毫不留情地扇到脸上。
苏璃芈凭着声音的方向，下死手打过去，她知道对方是半虚半实的鬼，这次却意外地碰到了他，空桑沅沄的皮肤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凉，“啪”的引得自己的手掌发疼。
他没躲掉，空桑沅沄也不觉得疼，他抓住苏璃芈的手，自己的脸往她的掌心靠，轻声呢喃：
“好啊，还要继续吗？”
苏璃芈：“……”
然后在苏璃芈震惊和诧异中，她听到他无所谓地说：
“我喜欢。”
——
苏璃芈要死了。
她自己以为的。
她已经躺在床上快三天了，一滴水一滴米都没沾。浑身没力，脑袋燥热。
她半夜摸着体温计，随便一测量，眯着眼好不容易看清，三十八度。
又发烧。苏璃芈喝了一口床头的凉水，倒下接着睡。
她脚心的伤口没有完全结痂，苏璃芈在床上胡乱磨蹭，无意间流的血蹭到被单上。
空桑沅沄最开始还想用他所谓的办法，苏璃芈直接给自己脚上缠上一层厚厚的纱布，这事也不了了之。
苏璃芈跟着睡，她发现空桑沅沄这几天也焉耷耷的，她很多时候醒来，他就在自己身后，抱着她。
苏璃芈挣脱不开，无力无奈。
睡一觉就好了，再睡一觉吧。
后来苏璃芈被一阵腥味熏醒，她皱着眉爬起来，感觉后面的鬼不见了。
刚好空桑沅沄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个托盘，向她走过来。
苏璃芈一动不动，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分辨出那道移动过来的黑影响动，冷哼一声，翻个身拉高被子。
空桑沅沄走到床头边，把托盘放下，催促她：“起来。”
“走开，别管我。”
苏璃芈拒绝他，空桑沅沄迅速伸手掀开被子，她整个身体一凉，对他说：“干什么？让你别烦我！”
空桑沅沄指了指托盘，示意道：“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吃饭。”
苏璃芈的怒火像锤在棉花上，软塌塌的，难受得很，始终找不到发泄口。她凑近一看，真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托盘里放着两个白瓷碗，磕磕碰碰的少了边角，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面包没有乱砍，一共三片堆在里面。
另一个碗里面白生生的鱼肉，看上去勉强熟了，没有调料，一股子腥味。
苏璃芈把头偏过去，没什么好脸色，厌恶地说：“我不吃，你拿远一点。”
空桑沅沄歪着脑袋，反问她：“为什么？”
“你这鱼都没熟，怎么吃？”她躺下去，耳边嗡嗡作响，“别烦我，你能不能别浪费食物了？”
他看着那碗鱼肉，回答道：“没有，鱼是我找的。”
苏璃芈不回他了，空桑沅沄去抓她的胳膊，又马上收回来。她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灼得他冰冷的灵魂抽痛，是受不起的温度。
“你怎么了？”他问。
苏璃芈隔了好久才溢出点声音：“快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像针扎着他的认知，他把她拉起来，端起鱼肉往苏璃芈嘴边送：“吃掉。”
苏璃芈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双眼紧闭，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真的要走了吧……就可以见到阿婆了吗？
那倒也好。
她恍惚间，听见空桑沅沄在喊她：“芈。”
仿佛间又听见阿婆在唤她：“芈芈，乖。”
她感觉到空桑沅沄又把她抱入怀里，她听到自己沙哑的祈求：“放我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