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共生鳞 来自他的礼 ...
-
空桑沅沄意料之外的哑口无言，甚至摸了一下被苏璃芈扇过的地方。
这类问题他听过太多遍，一时间完全分不清对应的具体时间节点。
以前虞芈对他说：“你太贪心了，没有什么能满足你。”
空桑沅沄对此十分不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自有自己的目的。
后来她死了，空桑沅沄疯了。
现在她换了一个身份，又一遍一遍追问相似的问题。
他看着苏璃芈脖颈上的胎记，竟无从回答。
“我和你不一样！”苏璃芈继续说，“你总是自以为是地给我找麻烦，我真的受够了。”
空桑沅沄不说话。
她一个人自顾自发火，见对方根本不接话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璃芈把衣服换了，没办法，接着把浴室收拾了。忙活了大半天，出来看见空桑沅沄像柱子一样杵在原处，看着自己忙过来忙过去。
手机里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是许潍昨天发来的，催促她上班，她这才惊觉自己失约了，浪费了一天时间。
每次空桑沅沄出现准没好事，因为他，她之前丢了工作、没了住所，眼下差点连刚找到的一份好工作也弄丢了。
“你还回去吗？”空桑沅沄在旁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她一句。
苏璃芈正在气头上，皱眉瞪了他一眼，侧过半个身子坐在床上，继续看手机。
“这不是你家。”空桑沅沄说。
苏璃芈不回，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回去。”
“……”
“芈，你回去。”他重复着，一步一步靠近苏璃芈。
苏璃芈笑笑，站起来远离他：“你还知道那是我的家啊？那你缠着我干嘛？”
她穿上外套，抓起包，眼里带着点戾气，冷声说：“我不管你把我当谁，我就是我。”
走到门边，苏璃芈解开门锁，手差点拿不住钥匙。
她没回头，一字一句清晰道：“空桑沅沄，我甩不掉你，我没什么大本事，我也不怕死。”
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那是阿婆教她的生存方式。
她承受着家庭的压榨，面对着社会的无情，就连这不死不活的鬼都可以爬到她头上欺负自己。
其实苏璃芈猜到一些端倪，这鬼的行动和能力跟自己有关。上次她差点死在出租屋，空桑沅沄看上去也虚弱了许多。
她不敢赌，也不得不赌。
空桑沅沄看见她的肩膀在发抖，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声音里轻微的哽咽暴露了她最后一点的脆弱。
苏璃芈走了出去，门随身影一晃就合上了。
房间恢复了原来的整洁干净，空荡荡的。空桑沅沄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扇过的脸，太真实了。
苏璃芈越来越像她，属于上一世虞芈的脾气一点点暴露，他甚是怀念这种感觉。
——
酒店楼下挺热闹的，来了一整个旅行团的人叽叽喳喳，把前台围满了。
苏璃芈排队等了半天才把房退掉，结果被工作人员告知还要补水费，浴室里面的灯也坏了，只好多花五百块。
她看着自己的钱到别人手上，透心凉。
生活总是意想不到地给她找苦头吃。
如果空桑沅沄能干活赚钱受法律约束的话，她一定要一分不少地把这钱要回来。
主任把她上个月的工资转过来了，苏璃芈打了辆车，她还是打算回出租屋看看，能住一天是一天。
空桑沅沄反正暂时不要她的命，翻不出什么惊天大浪。
苏璃芈已经三四天没回家，推开大门扑面而来一股水腥气，由于房屋年代较久，天花板的灰尘落了下来，在物品表面铺满薄薄一层。
苏璃芈皱着眉适应这股刺鼻气味，推开窗户透气，接水把桌子擦干净。
许潍没回她短信，苏璃芈不知道他说的上班还算不算数。
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安静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苏璃芈微微睁开眼睛，瞟见空桑沅沄也跟着她回来了，正往自己这边爬。
他跟踪的速度还挺快。
讲真的，苏璃芈自己都觉得好笑，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还是老样子，苏璃芈不得不回到这个让她反感又不适的出租屋。
“你和他什么关系？”空桑沅沄学着苏璃芈的姿势想坐下，可惜尾巴太长了，坐没坐相。
苏璃芈不回答，也不睁眼。
他就不死心地往她身边凑近。
“滚开。”她平淡地赶他走，把脸换了方向，不想看他。
“什么关系？他……不是好人。低等龌龊。”他慢悠悠找了个词来形容。
苏璃芈听见他的声音就烦，牙痒痒。
她冷笑，直言：“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你不也是怪物吗？”
“我和他不一样。”空桑沅沄毫不犹豫地反驳，他看看自己的爪子，“他不配。”
苏璃芈终于睁开眼了，轻飘飘地转过来，又把视线收回去，半晌，她说：
“你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你更恶心，我不是也跟你说过很多遍我不是你找的人吗？”
“你是！”
她不想费力跟他吵，起身想往卧室走：“随便你怎么想，你又想囚禁我吗？真觉得我是软柿子？”
空桑沅沄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苏璃芈脚步的力道陡然顿住，她看了在自己手臂上的湿漉漉的爪子，低眸从上往下瞥他：
“松手。”
“……你想去哪？”
苏璃芈用力抽开胳膊，毫不客气地往他的爪子上拍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空桑沅沄站起来，他往苏璃芈面前走，鬼魂不遮光，他没有影子，被打了也不恼，胸膛随着动作起伏。
苏璃芈不得不往后退，空桑沅沄力气比她大太多，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贴近自己胸膛的下半部分。
他再一次确认地问她：“你恨我吗？”
苏璃芈愣住了，她对他目前还谈不上血海深仇的恨意，只有生理性的厌烦和憎恶。
“恨我吗？”他带着她的手摸住自己的胸腔。
苏璃芈定睛一看，她才发现空桑沅沄右边贴近人类心脏的位置，那一小块皮肤上长了一块浅蓝的鱼鳞。
那块鱼鳞泛着银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清晰漂亮，晶莹剔透。
“……”
“恨你就对了，因为你以前也是这样对我。”
空桑沅沄不明显地笑笑，他呼吸拂到苏璃芈的耳边：“摸到了吗？你敢下手吗？”
“我有什么不敢？可惜你本来就是死的。”苏璃芈回答他。
“抠掉它，你不是讨厌我吗？没了这共生鳞，我妖力就消散一大半，要不了多久我就魂飞魄散。”空桑沅沄诱导她。
苏璃芈看见他暗蓝色的瞳眸发光，里面刻着她的影子，似一片深沉的死海，困住她被遗忘的生生世世。
世上的所有奇珍异宝都成了一文不值的装饰品，他的眼眸才是真迹，藏了岁月的沧桑回忆。
抠掉它，撕碎它，毁掉它。
结束了，这场噩梦，都结束了。
苏璃芈回过神，她的指甲并不长，却是下了狠劲的往里面抠，把鳞片往外拔。
空桑沅沄的血是黑红色，粘腻的，冰冷的把苏璃芈的手指衬托得更加白净。
他脸色难看，强忍着闷哼，反倒痛极而笑。
“芈，我只有这鳞片了，喜欢吗？”
苏璃芈的手被攥着，指尖止不住地发抖，空桑沅沄笑着哄她：“别抖，不要怕。”
痛的。
她手指是痛的，他的血肉像是钝刀一样锋利，明明她才是施暴的，苏璃芈恍惚分不清自己手上到底是沾染的谁的血。
鱼鳞经不起折腾，很快就松动掉落了。
血淋淋的。
空桑沅沄唇角溢出一丝红色，他放到苏璃芈的掌心上，又故意感叹：“好痛啊，芈，你好狠的心啊，真痛。”
苏璃芈盯着他的胸膛刚弄出来的空洞，低头自己手上的鳞片，不知道说什么。
空桑沅沄抬手拿起鳞片在苏璃芈的锁骨前比划，找了一个自己满意的位置，笑道：
“我送你一份大礼，好不好？”
苏璃芈猜到他想干什么，转身就要跑，空桑沅沄反应更快，他蛮不讲理地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拉扯。
“跑什么？你亲手抠的，我现在亲手为你戴上去。”
“不要……我不要你的鳞片，你拿开！”苏璃芈高声拒绝。
空桑沅沄稍微抬手，一条和丝线一样的水串联上鳞片，变成了完好的项链，红艳艳的。
他绕过苏璃芈的脖颈，大小长短刚刚合适，简直为她量身定制的。
她的锁骨上是他新鲜的血，苏璃芈伸手想把它扯下来，可鱼鳞就像刻进了她的肌肤，融为一体，根本没有办法解脱。
空桑沅沄抱着她，他低头用手指把苏璃芈身上的鲜红擦掉，语气温柔地低声安慰她：“这样你就永远逃不掉了，你走到哪，我就可以跟到哪，好不好？”
“……我不要！”
苏璃芈在他的怀抱里挣扎，空桑沅沄就这样拥着她，她慢慢的在他的禁锢里没了力气。
空桑沅沄神色顿然僵住，他感觉到苏璃芈安静下来，浑身颤抖恐惧，她在哭泣。
苏璃芈的世界都是黑的，压抑的。
苏璃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五脏六腑翻涌着酸涩和疼痛。
空桑沅沄想看清她的脸，想看看她的泪水，苏璃芈头低着，他也无可奈何。
“你哭什么？”他问她。
“我不要……你滚开！”苏璃芈小声自言自语，空桑沅沄根本听不清。
“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为什么？”
明明我要的也不多，明明我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明明是你有错在先。
凭什么你还怨我？
他的怨和难言的情绪，都沉默了，哑口无言。他头埋进苏璃芈的肩膀上，下意识地拍拍她的后背。
苏璃芈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顾不着太多，她终于是确认回不到过去了。
她会同他一起烂在这沼泽里。
往事多薄凉，今生多怨恨。
空桑沅沄告诉她，她是她，于是她活成了她。
活成了千年前的自己。
终究是孽缘，不得安宁。
再睁眼，天色向晚，夕阳斜落，余晖悠远绵长。
苏璃芈从沙发上爬起来，她一看时间睡了两个小时，空桑沅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有点不信邪的跑到卧室的镜子前，看见自己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刚松一口气，等仔细一看，全都是自己骗自己。
脖子上是没什么项链，可是锁骨的正中央长出了一块鱼鳞，就是空桑沅沄说的共生鳞，嵌进了自己的皮肤里。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只剩那枚淡蓝色格外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共生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