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沈川在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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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在船上待了八天。
那八天像是从时间的正常流速里单独剪出来的，每天拉得很长又过得太快。白天林深照常下潜采样，沈川在甲板上画画，只是这次不再画海鸥和浪了，他蹲在绞车架的阴影里，速写本摊在膝头，画的全部是林深。下潜前的背影、上浮后的侧脸、擦汗时仰头的角度、蹲在设备前面检查缆绳时的专注。
林深知道他在画，但没有特意去配合或摆姿势。他就是做自己的事，让沈川用他的眼睛和铅笔把那些瞬间"留下来"。有时候忙完了走过去看一眼，沈川会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纸上的人像刚从生活里剪了一角贴上去的。
"这张好看。"林深指着一张他低头系鞋带的画说。
"你系鞋带的时候脖子后面那根筋会鼓起来。"沈川说，"特别明显。你自己肯定没注意过。"
林深摸了一下后颈，什么也没摸到。"这也值得画？"
"值得。"沈川把本子收回去，"你身上每一寸都值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深却感觉耳朵又烧起来了，已经第三个月了，他还是会被沈川这种冷不丁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第八天傍晚，沈川该走了。补给船下午靠港，他收拾好那个细长的画具包，站在后甲板上等交通艇来接。
斜阳正在往西沉，把整个海面铺成一片碎金。他们站在船尾的栏杆边，海风从正面推过来带着暖意。沈川靠着栏杆，侧头看林深。
"我回去之后把剩下的词写完。"沈川说，"曲子已经完整了，就是词缺最后两句。最近有灵感了，应该快了。"
"什么灵感？"
沈川笑了笑，没说。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本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扇门，跟之前发照片那张一样的构图，但更精细了。门框用铅笔描了不止三遍，线条粗重笃定地立在纸面上。门里面那片黄昏的彩铅层次比照片里丰富得多，橙红、橘粉、淡紫、暗金，一层叠一层叠到纸面几乎承受不住。
门框右边的空白处写着两行字，是林深没见过的歌词：
"你曾经是我的边疆，抵挡我所有的悲伤。西风残，故人往，如今被爱流放，困在了眼泪中央。"
沈川把这一页指给林深看。"最后两句还没填。但我大概知道该写什么了。"
"写什么？"
"写你。"沈川把速写本合上收回去。"等我写完了发给你。你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听到完整版的人。"
林深伸手拉住沈川的手腕。沈川的腕骨细得一根手指就能圈住，皮肤下面是清晰跳动的脉搏，比平时快一些。
"你回去路上小心。"林深说。
"我又不是出远门。"沈川笑他，"就两个小时的航程。"
"那也小心。"
沈川看着他笑。斜阳照在他脸上，把那片本来就浅的肤色融得更暖了，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整片碎金的海。他踮了踮脚——真的只踮了一点点——凑近林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海风和引擎声削成了气音。但林深听清了。
他说："等我，第三十七页很快就画完。"
他退回去，嘴角弯着笑。交通艇在船尾下方突突地靠近，他转身抓着栏杆往下走，步子很稳，画具包在背上轻轻颠着。下到一半他回过头来仰脸看林深，逆光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脸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林深也挥了一下。
交通艇开走了，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沈川坐在艇尾的位置，一直朝林深的方向看着，直到距离拉得太远，身影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林深靠在栏杆上，目送那艘小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斜阳的光晕里。海面恢复了平静，碎金还在，但看的人少了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拉沈川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触觉记忆，那圈细瘦的骨骼和底下跳动的脉搏。
"等你。"他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