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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母的催婚 今天在厨房 ...

  •   苏晚晴的催婚,是从开春以后开始的。
      先是旁敲侧击。家庭群里,她开始转发一些文章,《优秀的人为什么都晚婚》《三十岁前结婚的好处》,配上一句"随便看看"。风寄简在群里回了个"收到",然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再后来是视频电话。周三晚上,苏晚晴掐着他下播的点打进来,开场白永远一样:"吃了吗?"然后是固定流程:吃了什么、最近累不累、降温了加衣服没有。铺垫五分钟,进入正题:"对了,你王阿姨家的女儿,去年结的婚,今年孩子都有了。你猜满月酒谁掌的勺?"
      "谁?"
      "你张姨家饭店,"苏晚晴说,"人家专门请的师傅。我跟你张姨一桌,她说起你就叹气,说多好的孩子,怎么就不着急呢。"
      "妈,"风寄简无奈,"我急什么?"
      "你不急我急,"苏晚晴说,"我跟你爸还想抱孙……还想看你成家呢。"
      电话挂了之后,风寄简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厨房的方向还飘着晚饭的余温——今晚他做的是鸡丝面,贺槿茂下夜班回来,两个人一人一碗,吃完那个人洗了碗,这会儿正在书房看文献,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线。
      他看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
      成家。
      他要是真能成个家,家里那个人,他只想得到一个名字。
      接着是正面进攻。七月初的一个周末,风寄简回江州吃饭,饭桌上,苏晚晴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姑娘的照片,眉眼温婉,笑得文静。
      "你张姨介绍的,"苏晚晴说,"小学老师,比你小两岁,人特别好,会弹钢琴,还会画画。见一面?"
      风寄简夹菜的手停住了。
      "妈,"他说,"我不相亲。"
      "为什么不相?"苏晚晴早料到他要这么说,"你二十八了,整天跟锅碗瓢盆过日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妈不是逼你,妈是想让你见见,见一面又不掉块肉。"
      "我身边有知冷知热的人。"风寄简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风寄简,"苏晚晴把筷子放下,拿出当妈的架势,"今天你必须给妈一个理由。为什么不相亲?是嫌人家姑娘不好?你连见都没见。是工作忙?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有。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下周就给我去见。"
      风远航在旁边帮腔:"你妈说得对,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风寄简低着头,扒饭。
      饭桌上的空气绷紧了。苏晚晴和风远航一人一边,四只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可以敷衍过去。他以前敷衍过很多次,"忙""没感觉""再看吧",一句比一句熟练。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也许是因为过年那顿饭。也许是因为那句"干脆你俩过得了"。也许是因为他心里那份心思,压了太多年,压得太满了,满到随便一碰就要溢出来。
      "妈,"他抬起头,"我有喜欢的人了。"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炸了。
      "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
      风远航手里的酒杯都放下了:"哪儿人?干什么的?多大了?"
      "你们别一起问,"风寄简瞬间后悔了,恨不得把那句话嚼碎了咽回去,"我什么都没说。"
      "你都说了!"苏晚晴激动得站起来,"老风!你听见没有!咱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听见了听见了,"风远航也激动,但他激动的方式是冷静地盘问,"寄简,坐下来,好好说。那个人,哪儿的?"
      "不说。"
      "干什么的总可以说吧?"
      "不说。"
      "多大了?"
      "……跟我同岁。"
      "同岁!"苏晚晴立刻抓住了重点,"同岁好,同岁般配。怎么认识的?"
      风寄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同岁这个信息一漏,后面的盘问只会更密。他咬死牙关:"就,认识的。"
      "认识的?什么叫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风寄简闭上嘴。
      苏晚晴绕着他转了半圈,忽然换了个策略,声音放软了:"儿子,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好不好。你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跟妈说,怎么这件事就藏着掖着?"
      这句话戳中了风寄简。他看着他妈鬓角新添的白头发,喉咙动了动。
      "好,"他说,"那个人,很好。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风寄简斟酌着,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知根知底。人品没话说。对我,也从来没得说。你们要是知道了是谁,肯定……肯定也会喜欢。"
      苏晚晴的雷达"嗡"的一声竖到了最高级。
      知根知底。这四个字信息量太大了。知根知底,意味着认识很多年;认识很多年,又同岁,又"我们知道了也会喜欢"……
      她和风远航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又同时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是不是你初中那个同桌?"苏晚晴开始排查,"叫林什么来着?"
      "不是。"
      "高中篮球队那个队长?你们不是挺要好吗?"
      "妈,那是哥们。"
      "大学社团的?你不是说有个学姐对你特别好?"
      "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谁?"苏晚晴急了,"你倒是给妈一个方向!"
      "不给,"风寄简把碗一放,站起来,"我说了,时机到了自然告诉你们。现在,一个字都不说。"
      "什么时机?"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风寄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风寄简!你给我回来!"苏晚晴追到门口,"你至少告诉妈是男是女……不是,你至少告诉妈什么时候!"
      楼道里传来风寄简落荒而逃的声音:"八月!过完夏天你们就知道了!"
      门"砰"地关上。
      风寄简是一路跑到高铁站的。
      坐在回城的车上,他的心还在怦怦跳。他掏出手机想给常姐发消息,屏幕亮了,置顶对话框的名字跳进眼睛里,他的手指停在那儿,半天没按下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他在心里藏了十几年,演练过无数遍,设想过无数种说出口的场景。结果最后,是在被他妈逼婚的饭桌上,脱口而出的。
      说出去的那一刻,他居然不觉得后悔,只觉得痛快。
      像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漏出来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透出去,虽然只透出去一点点,但够了。
      车窗外,夏天的田野绿得发亮。风寄简靠着椅背,慢慢地笑了。
      八月。他跟家里说的是八月。
      八月十六,老槐树,铁盒子,还有他压在盒底的那封信。信里说了一切,包括今天这句话完整的版本。
      贺槿茂,你再等等。等我把那句话,连名带姓地,说给你听。
      常姐在高铁站接他,一见面就皱眉:"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风寄简说,"高兴的。"
      "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高兴。"
      常姐狐疑地打量他:"风老师,你最近不对劲。上礼拜拍视频,你对着一锅红烧肉笑了三次。昨天审片,阿玫说你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十分钟。"
      "有吗?"
      "有,"常姐发动车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风寄简看着窗外,没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常姐,你说,如果一个人等了很多年,终于快要等到一个答案了,他该高兴吗?"
      常姐想了想:"那要看,他怕不怕那个答案。"
      "怕,"风寄简老实说,"怕得要死。"
      "那就对了,"常姐说,"怕,才说明值得。"
      周一到工作室,风寄简的状态好得藏不住。
      大刘第一个发现:"风哥,你今天审片居然一条都没打回?"
      "剪得挺好。"风寄简说。
      "上礼拜你还说我转场土。"
      "土得挺可爱。"
      大刘:"?"
      阿玫抱着平板凑过来,压低声音:"刘哥,风哥从高铁站出来就这样了。笑了一路。"
      "回趟家这么高兴?"
      "你不懂,"风寄简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人逢喜事。"
      "什么喜事?"小周端着洗好的草莓进来,正好听见,眼睛一亮,"哥,是不是要接那个大平台的合作了?"
      "比那大。"风寄简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小周,草莓不错,会挑。"
      小周被夸得飘飘然,抱着盘子出去了。大刘和阿玫对视一眼,同时凑近:"哥,到底什么喜事?"
      "八月十六,"风寄简看着电脑屏幕上剪了一半的视频,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又是八月十六,"大刘嘀咕,"这日子到底有什么?"
      风寄简没答。他把那期视频的文件名改了,从《杨梅烧排骨》改成《给一个人做的第九十一道菜:杨梅烧排骨》,然后盯着"九十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九十一道。还差十九道,就到一百一了。
      一百一十道菜,加上第一百零三道那页空着的页脚——等我能给他一辈子。
      他合上电脑,去厨房试新菜了。大刘和阿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有没有觉得,"阿玫小声说,"风哥最近像在准备一件大事?"
      "像求婚。"大刘说。
      "跟谁求?"
      大刘张了张嘴,把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了回去。全工作室都知道,但全工作室都装不知道。这是常姐定下的规矩:风老师的事,风老师自己说。
      江州的家里,苏晚晴和风远航面面相觑。
      "八月?"苏晚晴喃喃,"为什么是八月?"
      风远航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天,说:"这孩子,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呀,"苏晚晴坐回椅子上,又气又笑,"神神秘秘的,跟他爸一个样。"
      "像我不好吗?"
      "像你才好,"苏晚晴白他一眼,"像你,就说明这孩子认准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他说八月,那就是八月。"
      风远航给妻子夹了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其实吧,我倒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知根知底,同岁,从小认识,咱们知道了也会喜欢,"风远航一条一条地数,"这样的人,你掰着手指头数数,能有几个?"
      苏晚晴掰着手指头数了。
      数到最后,她的手指停住了,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老风,"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风远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低了声音,"这事,得等孩子自己讲。咱们就装不知道。"
      "那万一我猜错了呢?"
      "猜错了,"风远航说,"那也等孩子自己讲。"
      苏晚晴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她想起过年那顿饭,想起那两个孩子对视又躲开的眼神,想起寄简碗里永远吃不完的、槿茂给他夹的菜,想起槿茂红包里那张"平安健康按时吃饭"的字条。
      她想起二十八年前,医院产房里,对床的许慧兰抱着刚出生的槿茂,笑着对抱着寄简的她说:"这两个孩子,前后脚来报到,往后就是伴儿了。"
      伴儿。
      原来一伴,就伴了二十八年。
      "晚晴?"风远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苏晚晴回过神,擦了擦眼角,"吃饭。菜都凉了。"
      那天晚上,苏晚晴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把儿子从小到大的事翻出来想了一遍。寄简五岁那年发水痘,痒得直哭,是对门的槿茂每天写完作业过来陪他下飞行棋;寄简高考结束那天,是槿茂在考场外等了两个小时,手里拎着他爱吃的冰粉;寄简大学毕业去城里闯荡,槿茂把他送到车站,回来时眼睛是红的,问什么都不说。
      这些年,她看在眼里,只当是孩子交情好。
      她想起寄简上初一那年,槿茂他妈住院做一个微创手术,槿茂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这话是后来槿茂自己说漏的——可当时那个半大孩子什么都没说,还是寄简自己抱着枕头去对门睡的,一睡就是一个星期。两个孩子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早上一起迟到,一起挨训。
      她还想起,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寄简的围巾丢了,第二天脖子上多了一条灰色的,针脚歪歪扭扭。她问哪儿来的,寄简说是槿茂的奶奶织多了送的。后来她遇见许慧兰提起这事,许慧兰愣了半天,说槿茂的奶奶那年已经卧床了,织不了毛衣了。
      那条围巾是谁织的,谁心里都清楚。一个学医的孩子,拆了三回,织了半个月,手指头戳得全是针眼。
      现在回头看,哪一件,只是"交情好"三个字装得下的?
      第二天一早,她跟许慧兰在楼道里碰上,两个人谁都没提孩子的事,只是许慧兰把一袋新做的粽子塞给她,说:"给孩子们寄过去。"
      "我这边也腌了酱菜,"苏晚晴说,"一起寄。"
      两个妈妈站在楼道里,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有些话不用说破,二十多年的交情,一个眼神就够了。
      这件事,苏晚晴没忍住,一个星期后,在电话里跟许慧兰透了口风。
      她本来是想套话的。结果许慧兰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晚晴,咱们两家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说。但是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告诉你,我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亲上加亲,"许慧兰说,"我求之不得。"
      两个妈妈在电话里笑了很久,笑到最后,都有点想哭。
      而这通电话的第二天,贺槿茂就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了完整的来龙去脉。
      许慧兰没直接说。她只是在电话里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寄简前阵子跟他妈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贺槿茂正在写病历,笔尖在纸上顿住了,洇出一个墨点。
      "哦。"他说。
      "不肯说是谁,"许慧兰继续说,"就说知根知底,同岁,从小认识,还说……说他爸妈知道了,肯定也喜欢。"
      贺槿茂没说话。
      "儿子,"许慧兰在那头喊他,"你在听吗?"
      "在听。"
      "你说,"许慧兰的声音里藏着笑,"会是谁呢?"
      贺槿茂握着笔,看着病历上那个洇开的墨点,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一丝波澜都没有,"妈,我还有手术,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知根知底。同岁。从小认识。他爸妈知道了,肯定也喜欢。
      他把这几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心跳就快一分。他不敢往下想,怕想错了,空欢喜;又忍不住往下想,因为那个答案就悬在那儿,近得触手可及。
      会是我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遍。
      然后立刻又摇头:别想了,万一是别人呢。
      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我呢?
      那天下午,骨科的人都发现,贺老师心情很好。
      查房的时候,他多讲了两个知识点;带教的时候,他夸了小陆一句"缝合有进步";就连食堂马师傅手抖多打了一勺红烧肉,他都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天,他心情还是很好。有病人术后焦虑,他站在床边多陪了十分钟,讲得又细又稳,病人拉着他的手说贺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中午在食堂,老韩端着餐盘坐到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天。
      "看什么?"贺槿茂问。
      "看你,"老韩说,"你这两天不对。"
      "哪里不对。"
      "你刚才,"老韩凑近了,压低声音,"喝汤的时候,笑了。"
      贺槿茂放下勺子:"汤好喝。"
      "食堂的汤好喝?"老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贺槿茂,咱俩认识十几年了,食堂的汤什么水平,你我心里都有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
      "你骗人,"老韩指着他的眼睛,"你这双眼睛,平时跟手术室的无影灯似的,冷光。这两天,暖的。"
      贺槿茂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老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是不是……你们家那位,有什么情况?"
      筷子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老韩笑了,"就冲你这句话,我确定了。等好消息啊,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
      "吃饭。"贺槿茂把餐盘里唯一的鸡腿夹给他,"堵住你的嘴。"
      老韩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堵不住。全麻醉科都知道了。"
      贺槿茂:"……"
      第三天,小陆终于忍不住了,凑到秦姐跟前:"秦姐,贺老师这是怎么了?连笑三天了。我跟着他两年了,没见他这样过。"
      秦姐头也不抬:"有好事了。"
      "什么好事?"
      "没什么,"秦姐合上病历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
      只有贺槿茂自己知道,这三天里,他把那句话翻过来覆过去地想了多少遍。
      "我有喜欢的人了。"
      知根知底。同岁。从小认识。
      第四天早上,他值完夜班回家,风寄简在厨房里煎蛋,系着围裙哼着歌,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金黄金黄的。
      贺槿茂站在玄关,看着这个背影,忽然开口:"寄简。"
      "嗯?"风寄简回头,"回来啦?蛋马上好。"
      "听说,"贺槿茂换着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有喜欢的人了。"
      厨房里"哐当"一声,锅铲掉进了锅里。
      "你你你听谁说的?!"
      "我妈,"贺槿茂说,"你妈告诉她的。"
      "我妈怎么什么都说啊!"风寄简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捞锅铲,"她,她就是瞎操心,你别听她……"
      "知根知底,"贺槿茂一步一步走近厨房,"同岁,从小认识。"
      风寄简背对着他,把火关了,半天没吭声。
      "寄简,"贺槿茂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低,"我想问……"
      "别问!"风寄简猛地转身,两只手都举起来了,像投降,"贺槿茂你别问!你现在问我也不会说的!"
      贺槿茂看着他。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几乎压不住。风寄简被那双眼睛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厨房都能听见。
      过了很久,贺槿茂退后了一步。
      "好,"他说,"我不问。"
      "真的?"
      "真的,"贺槿茂说,"反正……"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反正,我等得起。
      反正,那个人是不是我,早晚都会知道。
      "反正什么?"风寄简追问。
      "没什么,"贺槿茂拉开椅子坐下,"蛋糊了。"
      "啊!我的蛋!"
      厨房里一阵兵荒马乱。风寄简手忙脚乱地抢救那两颗煎蛋,边缘已经焦了,他手忙脚乱地盛出来,嘴里念叨着:"能吃,能吃,焦边才香。"
      两盘煎蛋端上桌,一盘焦边,一盘完好。贺槿茂伸手去拿焦的那盘,被风寄简按住手腕。
      "你吃好的,"风寄简把完好的那盘推给他,"你昨晚上夜班。"
      "焦的香,"贺槿茂说,"你说的。"
      "那是客气话,"风寄简瞪他,"客套听不懂啊。"
      "听不懂,"贺槿茂把两盘蛋往中间一推,"那就一人一半。"
      于是两颗蛋被重新分了盘,每盘一半焦边一半完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迟到的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双筷子、两个碗、两个碟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风寄简忽然说:"贺槿茂。"
      "嗯。"
      "刚才……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
      "就是,"风寄简戳着盘子里的蛋,"我瞒着你的事。"
      贺槿茂放下筷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寄简,你的事,说不说,什么时候说,都是你的自由。我不生气。"
      "你不生气就好。"
      "但是,"贺槿茂顿了顿,"我等你说。"
      风寄简抬起头。
      晨光里,这个人坐在他对面,眼睛里有一种很沉静的东西,沉静的底下,又烧着一点他看不懂的火。
      "好,"风寄简听见自己说,"我会说的。"
      "嗯。"
      "很快。"
      贺槿茂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口蛋。
      "好,"他说,"我等着。"
      吃完饭,贺槿茂去洗碗。风寄简站在阳台收衣服,收着收着,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背影,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他都问了。我差点就说了。再等等,风寄简,八月十六,一天都不能提前。"
      打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一摞衣服进屋,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和那个人压得很低的、不成调的哼歌声。
      是《最浪漫的事》。
      风寄简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那天晚上,风寄简在厨房试菜试到十一点。
      第九十二道,莲藕排骨汤。他一边炖一边在本子上记:排骨焯水冷水下锅,藕要选九孔的,炖够一个半小时,起锅前十分钟再放盐。写完,他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他今天没追问。他等我说。"
      写完他自己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其实今天在厨房门口,贺槿茂往前走的那几步,他差点就缴械了。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低低的,喊他"寄简"——那个声音要是再多停一秒,他怕是自己什么都能招了。
      可他不能。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舍不得。这句话在他心里存了那么多年,从县城存到省城,从十六岁存到二十八岁,存成了老槐树底下四十厘米深的一个铁盒子。他要在八月十六那天,连盒子带信,连人带话,一次性全给他。
      一天都不能提前。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风寄简盛了一碗,敲开书房的门,放在贺槿茂手边:"喝。明天早班,喝完就睡。"
      贺槿茂抬头看他:"你呢?"
      "我再对一遍明天的脚本。"
      "别太晚。"
      "知道了,管家公。"
      贺槿茂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知根知底。同岁。从小认识。
      他把这三个条件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敢摇头。
      窗外,夏天的风从纱窗里透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地动。他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那个人收拾东西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八月,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有两封信。
      他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想,这个梦,很快就要变成真的了。
      不是一个人去挖。
      是两个人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风母的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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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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