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雅思炼狱营》认准这只狐

4、Day Two 语法日（上） 能进前十，

　　“早上好，很高兴和您开启第二天的学习。”全息舱内响起Alison的声音，“今天上午是词汇摸底闯关。那么我们废话少说，现在开始。”

　　舱内壁一层层剥去，很快生成新的环境：一间厂房。

　　厂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面积只有几百平米，却塞了满满五条生产线，每条线的左右两边各自站着人。

　　顾以宁站在生产线的中间位置，左右数了数，一边站十人，每条线两边共二十人，五条线就是一百人。

　　整个班的同学都在这里了。

　　说到同学……

　　目光不自觉飘向右前方，正好对上一个看过来的目光。

　　许延。两人就在同一条生产线的两侧，正好斜向隔开，随便抬眼就能看见。

　　顾以宁赶忙收回视线。有点不妙。

　　昨天放学，许延再一次帮了自己，让她免于被秦沛割伤。他拉着她的手跑下楼梯，跑回宿舍，还把自己送到女生楼层的楼梯口。

　　然后也没等她说声谢谢，这人就扭头下楼了。全程没说一个字。

　　仔细想想，昨天一天好像都没听他发出过一个音，连清嗓子都没听到。

　　不会是个哑巴吧？

　　她赶紧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哑巴也不可能来考雅思啊。顾以宁清清嗓，视线投向自己正前方，开始观察今天的场景。

　　这个生产线，准确来说，是条包装线。

　　每个学员是站立的状态，身前的设备有上下两层。上层与眼睛平齐，是一个大传送带的小出口，像大河的支流，但同时有好几道槽，想来会有东西从这些槽中掉下来。

　　东西会从槽口掉到下层。下层是包装区，与胸平齐。面前有垒得整整齐齐的纸盒子们，正在等着装东西。小盒子们大小颜色不一，但都是长条状。

　　Alison的小团子在厂房里飘荡：“各位的任务，是将从传送带掉落下来的单词饼干，按照合理的顺序从左到右摆进纸盒，组成完整句子。纸盒装完后会自动接受质检，也就是检查语法正确与否。质检合格，每个盒子可获得10分到1000分不等的分数。质检不合格，则会扣掉相应的分数。每人需完成共100个盒子的任务。”

　　“另外，每位同学在摆盒开始前，都被给予10万分的初始分数。今天结束后剩余的分数，将直接作为奖励积进入各位的积分账户。”

　　对了，顾以宁想起来，昨天她留意过许延第十名的积分，好像就是九万分。如果今天的语法闯关她能够挣多些分数，说不定有机会闯进前十名。

　　能进前十，就有可能进前三。

　　“那么，今天的工作，开始了。”团子留下最后一句便从厂房飘走了。一阵机器开机的轰鸣声响起，眼前的传送带，动起来了。

　　顾以宁踮起脚看向传送带的前端，一大堆饼干正在袭来。万幸这些饼干看着就不怎么好吃，也没有香气，否则早上只吃了一个煎饼一杯豆浆的她，肯定会一边干活一边犯馋。

　　饼干在经过每个人的出口槽时，会掉落几个词下去。到顾以宁这里时，掉下来三个。

　　她从纸盒山的最顶上拿下最小的纸盒，看尺寸正好够横着放三块饼干。

　　三个饼干上各自印着一个英语单词：love; I; movies.

　　简单：I love movies.

　　她按顺序将三块饼干摆好，整整齐齐，又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然后盖上纸盒盖，送去一旁的质检台。

　　绿灯亮起。10分入手。她纸盒边的一个小显示器上突然出现变化。顾以宁定睛一看：100010。这是她此时的分数。

　　很好，还能实时查看分数。

　　第一个盒子质检通过后，又一批饼干掉下来。这次她的盒子仍然只够装三个，但饼干掉下来五个。

　　say; he; to; said; hello.

　　He said hello. 再得10分。

　　她有些明白这个玩法的具体含义了。比如主语是he，动词如果是现在时，就必须得有单三says。但现在饼干里没有says，所以只能改成过去式said。

　　有意思。

　　没有被放进盒子里的饼干，自动被扫到台子下方的一个处理区。然后又一组饼干掉下来，对应的盒子仍然只够装三个。

　　饼干还是六个：she; they; sells; apple; apples; a.

　　这题动词单三没问题，考察的是单复数。要么是an apple，要么是apples。总之不可能是apple，也不可能是a apple。

　　她往盒子里放的是：she sells apples. 再加10分。

　　最开始的几个题都挺简单，顾以宁势头很猛。大部分都对，少量做错，整体向好，一路埋头挣分。

　　但很快，当所有小号盒子用完，转移到大一号的盒子时，她开始出错了。

　　饼干很多，七八个，但盒子里只能装下四块。她精挑细选，摆好了there has a house.

　　质检亮起红灯，扣掉20分。

　　错了？怎么会？顾以宁快速回想，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错。这时下一题的饼干已经掉下。

　　八个饼干：are; trees; a; tree; there; have; has; many.

　　她把饼干前后左右摆来摆去，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错在了哪里。

　　表示有什么，中文虽然说“那里有……”，但英文不用“there has/have”, 而是应该用“there be”句型，也就是there is / there are.

　　那么这题的正确答案应该是：there are many trees.

　　原来如此。她明白这种闯关模式的原理了。

　　通过干扰项饼干，把中国学生最常见的语法错误都摆出来，学员若果真在这个地方出错，就会再次出现相同语法考点的题目，再给一次机会。

　　她开始放慢装饼干的速度，每一次都认真琢磨出题意图，还有里面容易出现的错误点。这样能够强化自己对正确语法结构的记忆。于是每一次，她都不再满足于拼出足够字数的句子就行，而是试着把其它干扰项也放进来，自己去分析干扰项错在哪里。

　　于是她又连对十题，再十题，又十题……分数一路上涨。此时她已经来到了能装八个饼干的盒子。这一把，每个盒子值500分。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稳步前进、稳步增加分数。坏处是速度慢，而且费脑。

　　她身边有人已经快要完成80个盒子了，她才刚开始第51个盒子。而且已经累了。

　　“我算是明白工厂打工有多惨了。”身后有同学终于忍不住抱怨。

　　看来累的人不只顾以宁一个。

　　“不是吧，老娘就这样包饼干包了一个多小时？这根本就是虐待吧，我要投诉！”有人跟着哭诉。

　　“你们多少分了？我感觉这样下去我十万分老本都要亏完了。”

　　“不是吧，我觉得题目挺简单，都是中学语法啊。”

　　“凡尔赛闭嘴好不好，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顾以宁没有跟着起哄，而是无意识地瞄了眼许延。

　　他照旧安静着，低头摆弄饼干。顾以宁从没有正面仔细看过他的脸。现在隔着传送带，也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睫毛。

　　连睫毛都那么冷淡，向冬天屋檐下的冰棱。

　　冰棱突然抬起，直直射向顾以宁。她吓得赶紧低头，假装专注地把饼干往盒子里放，然后赶紧盖上盖子，送去质检。

　　“噗噗”，红灯亮起，扣500分。

　　顾以宁简直想给自己一拳。她在紧张什么？！

　　明明只是想找个机会感谢许延昨天两次帮自己，就请他喝个奶茶或者可乐，然后就不欠他的了。可现在自己这样子，反倒是像心怀不轨。

　　生气。

　　还是专注包饼干吧。500分呢，她刚才不知道做了多少盒饼干才得到的辛苦分。肉疼。

　　好在新一题立刻出现，她还有机会挣回来。

　　掉下来好多饼干：many; because; people; failed; gave; on; yesterday; it; they; was; is; difficult; so; therefore.

　　她一眼扫过去，大概有了概念。但具体组合还是困难。她得一步一步想。

　　词语里面有because，有so，有therefore。这应该是第一个陷阱。中文里习惯说“因为……所以……”，但她记得，英文里说了“因为”就不能说“所以”，说了“所以”就不能说“因为”。这两个词算重复。

　　而so和therefore都是“所以”的意思，这两个随便哪个都对，那么考虑到出题意图，应该这两个都不用。而是用because。

　　继续看，failed/gave/was都是过去式，只有is不是。那么is时态与句子不符，排除。

　　剩下的词语就靠她慢慢组合，组合的过程中，她又排除了几个不太搭的词，最终生成了一个句子：

　　many people failed yesterday because it was difficult.

　　放进盒子打包，质检，绿灯，正确，500分挣了回来。

　　顾以宁擦掉额头细汗，嚯，还挺难的。继续坚持吧。

　　越往后越难。一方面是句子越来越长，语法结构越来越复杂，甚至还出现了逗号饼干，干扰项越来越刁钻，一个不小心就会出错。

　　难上加难的是，她的耐力已经要到极限了。

　　顾以宁两腿发麻，膝盖窝有要开始抽筋的迹象。她再次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让一条腿可以打弯休息休息。但身体可以休息，大脑却没法休息。

　　她的大脑，快要转不动了。目前她完成了四分之三的盒子，可剩下的四分之一，她实在想不出怎么能完成。她现在看到few，都要花好几秒来思考这是用来修饰可数名词还是不可数名词。

　　还有二十多个盒子啊。她想放弃啊。

　　同学中已经有人放弃了。顾以宁右手边的男同学做到最后看都不看，随手拿起饼干就往盒里塞。目前刚刚塞完了100盒，分数也是惨得从十万跌到小五位数。

　　但他解脱了。他冲着其他人说了声“我回去睡觉了”，就直接下线，身影从厂房消失了。

　　他的下线激起一阵哀叹，有几个人也撑不住了，干脆乱塞一通，不管分数如何，直接下线。

　　顾以宁承认，她也很想这样做。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自己必须跨过这道坎，必须挣到好的积分，必须用那个高级的睡眠学时系统来提升自己的水平。因为她必须考到7.5分，这样她的人生才可以继续下去，而不至于被那个人渣毁掉。

　　但真的太累了。大脑在抗议。只是偷懒这一次，今后再补回来不就行了？她真的到极限了，连简单的used to和be used to都想不起来区别是什么。她这样硬撑下去到底有什么用？

　　顾以宁闭上眼，上下眼皮使劲挤在一起，试图靠外力挤走脑中的疲累。然后她睁开眼，正正和右前方的人对视。

　　许延正看着她。

　　她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微笑？点头？还是开口和他聊两句？她还在犹豫之时，对面先有了动作。

　　许延无声冷笑，然后收回目光。

　　顾以宁：……

　　冷笑？他在嘲笑自己？！

　　一股火冲上脑门。他敢嘲笑自己？他凭什么？自己也没做什么让人嘲笑的事啊？！眼睛累了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吗？信不信她马上回血把后面题全都做对啊！

　　顾以宁恶狠狠地抽出新的盒子，老娘还不信了，今天非得挣到足够的分，把他许延之前拿到的第十名给抢下来！

　　她战意十足，全身燃起愤怒的火焰。

　　这火给她的脑子带来了燃料，带来了专注。她竟然靠这份专注，重新找到了做题的节奏。很快，十个单词的盒子装完了，十一个单词的盒子也装完了。只剩下最后几个超长盒子，估计能够连装十几个单词。

　　而题目给的单词饼干，也越来越多。

　　每一题她都答得如履薄冰。但每一题的分数都有1000分，她舍不得出错，所以宁愿花好几分钟去拼一个句子，再花好几分钟检查。

　　Thanks to the power outage, we had the opportunity to stay up all night and stargaze.

　　Had you told me last month, I would have booked an earlier flight.

　　Regular exercise and a balanced diet benefit our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

　　幸运的是，最后这些题，她做到了三分之二以上的正确率。

　　等终于装完最后一个盒子，送去质检时，顾以宁已经完全脱力，直接跌坐在地上。

　　没有人来扶她。倒不是人情冷漠，而是大部分人也都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她是最后一个完成的。在她完成之后，小云朵Alison再次出现，展示了全班的积分排名。

　　顾以宁从最上排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很快她便找到了。

　　第10名，顾以宁，总积分：135, 880.

　　Yes! 她拿到第十名了！吃瘪吧许延！

　　想什么来什么，许延的名字紧紧跟在她后面。

　　第11名，许延，总积分：135, 8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