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先生》会中奖

8、第 8 章 5

　　53.
　　其实很多人没出正月前，是不会想着走进理发店的，毕竟有一句被魔改的老话传下来，很多侄辈的头发关系着舅舅的形态。
　　年轻人虽然大多都是不相信的，可家里总是有长辈看着不让做，郁松和蒋青屿这种两个家庭凑不出一对爹妈的，就没那么多忌讳。
　　54.
　　郁松是个孤儿，但没进过孤儿院，根据他自己剩的不多的记忆，小时候应该是幸福过的。
　　那个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也多大了，只记得父母都在，父亲白天会去干活，母亲就在家里陪着他。那时周围还没有见过什么高楼大厦，五六层已经是高楼了，再偏一些的地方，就是没有铺上的泥路。这条路会途径不知道多少户的自建房，母亲有时会抱着他到一些人家门口唠嗑。在那时小小的孩子眼里，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他会好奇最后会到哪，一直到母亲的离开，也没有机会看过。
　　父亲会踏着傍晚的昏黄打开家门，有些闷热的热浪混着饭香在大门处里外窜，真趴在饭桌上写东西的郁松会很懂事地把呼呼响的风扇对着父亲。
　　吃过晚饭后，如果父亲还愿意出去，那么母亲会牵着他的手，父亲走在前面，空中总有讨人厌的一大群小飞虫，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可能撞到人的眼睛里和脸上，讨厌地要死。
　　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他们会催着郁松叫人，郁松那个时候很皮，一点都不怕生人，即使不认识也用脆生生的嗓子喊对方晚上好。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已经记不清了。只能记得父亲低吼着些什么词，他之前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接着就是东西和皮肉的碰撞声，女人的尖叫哭泣。
　　郁松当时是想上去阻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待母亲，为什么要破坏这个家。天天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更依恋那份体温，可是他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
　　后来父亲这样发狂的频率越来越多了，有的时候母亲能察觉，把郁松反锁到房间里了去。有的时候来不及，父亲就会连着那个挥着拳试图挡在前面的孩子一起打，扯着衣领，看着眼前还没长起来的嫩芽，拎起就往旁边摔。
　　那时小小的郁松不理解，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明明都很幸福，都很快乐，为什么要去破坏呢。
　　等再长大些，他才能明白，这一切都是他想的。
　　父亲是人，母亲是人，人是很难满足于当下的。
　　人也是很容易变坏的。
　　契机可能单单只是，父亲发现了这个家里，没有人能有他的拳头硬。
　　再后来，母亲没了，父亲也在他12岁那会失踪了，说是生死不明。
　　郁松其实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庆幸，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只敢把拳头对着不用他付出代价的人，还没来得及有胆子去赌，去吸。
　　一个不愿意去孤儿院，又没有成年的孩子，需要给他找一个监护人，是母亲生前的男性朋友，姓林。
　　林叔人很好，愿意让郁松住到自己家去，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但郁松拒绝了。
　　林叔就时不时会去家里看看他，当初走程序的时候说过，每个月会给他一笔这孩子的抚养费。他会自己再添点，也不多，就三五百左右，全部换成现金带给郁松。
　　成年后郁松缺钱，学费生活个个都要钱，看着手机里的助学贷款，有时焦虑地整宿睡不着觉，感觉自己的前路一片渺茫，不知道该往哪走。
　　后来家里那套房子犹豫了好久，本来在他刚刚成年的时候就能出售了，但就是说不清，为什么不愿意卖，可能潜意识里还把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壳子当家，当自己的退路。
　　是19岁那年生日，他度过了自己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上一次生日的礼物是，他终于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这一次，他没有买蛋糕，也没有吃什么大餐，过了宿舍门禁的时间也不愿意回去，一个人在路边裹着棉衣还是冷，蹲着看了一晚上的天。
　　第二天白天就去把房子挂了出去。
　　他的人生，决定要往前走了。
　　55.
　　郁松的生日是在年后，很好记，在老家感觉天有点暖和起来了，就到日子了。
　　小的时候郁母很喜欢在这个时候抱着小小的穿的像只小熊仔的郁松，亲他脸上细嫩的皮肤，说他是个小福星，这是老天爷都偏心他，不叫这冷天冻着他。
　　要是有人听到了，会笑着打趣郁母，天底下这两天出生的孩子多着呢，他们不都是小福星。
　　那会他很期待每一个生日的到来，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母亲是第一个让郁松知道，生日是代表着幸福的。
　　56.
　　23岁的郁松在他生日的那天，从醒来开始就觉得心情很复杂。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蒋青屿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会带着自己度过这一天，这一定是美好的一天。
　　另一方面，他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怕自己接不住蒋青屿的好意，怕去面对他期待的眼神时，只能心里感动，就不知道说些什么表达。
　　他恨自己的木讷，也怕回应别人炽热的情意，这太难了，就像要打碎他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生来重新拼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