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6 ...
-
62.
蒋青屿送完狗回到楼下时看了眼窗户,没有开灯有可能是睡着了,开门进去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声音,想给小寿星一个好梦。
可等他进房间后才发现被子里面没有,打开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郁松穿出门时的那件外套。
郁松和他分开后根本没回来。
蒋青屿给郁松发信息,这个人不上班的时候一点都不喜欢看消息,他也没准备对方能回复他。等了一会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结果提示音显示对方关机了。
理智告诉他,郁松是个成年男性,就算短时间失联也有很多种可能,不要太过担心。
63.
蒋青屿是在这栋房的楼顶找到的郁松,他之前在郁松的手机里加过位置查询,他不想管什么理论上的东西,他担心郁松就要立刻见到他。
他们租的房子是有电梯的,但不是直通楼顶的,停在电梯可以到的最高处后还要往上走一层半的楼梯。不知道是谁往里面堆着的杂物,蒋青屿一只手举手手机照明,一堆一堆的东西绊脚,有些小零件踩着还容易打滑。
蒋青屿在一个差点把他绊倒的地方前,发现了一些类似于血迹的东西,颜色有点暗,他没有上手去摸。
上去以后找了一圈才发现郁松,他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圈坐在有些黏脚的地方,头埋在手臂当中应该是睡着了。蒋青屿过去拍他的脸,入手是一片冰凉,要不是人还喘着气,大晚上这种环境他真的要打119叫救护车来了。
缩成一团的人被他拍醒,大概有些冷的受不了了,脸贴着他的手汲取那一丝温热。
“起来,不能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不要……你抱我吧。”
郁松把缩起来的手伸出来,去扯蒋青屿想让他把自己弄回去,蒋青屿没有说什么,抓着他的手看了一遍,在右手掌偏下一点的地方看到了已经干了的血痕,应该是要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反应用手撑住了。
“自己起来走,我怕路不平,走一半把你给摔了。”
听着蒋青屿不太好的语气,被风吹到迷糊的脑子勉强清醒了一些,手上的伤口也随着他自己想起开始痛了。
那些摆放在楼道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都积满了灰,有些都开始锈了。蒋青屿不敢赌郁松说的没什么事,下了楼没回家又要出门了,带着郁松去医院看医生。
还好伤口不算深,不要缝针,简单清洗消毒后还是打了针防止破伤风。挂水区这会也没几个人,郁松就坐在凳子上等着观察的半小时过了。
蒋青屿不知道去哪了,等给他打针的护士告诉郁松时间到了,让他回家的时候,蒋青屿才带着一身烟味进来,把他搂进自己的羽绒服里。
衣服上的烟味很重,蒋青屿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外面抽烟,郁松很少闻到这种味道了,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
蒋青屿和他在一起之前是会抽烟的,不面对人时习惯性拉着脸,嘴里叼着烟还人高马大的,让人看到就害怕靠近的那一类人。
后来主动追求郁松的时候才发现,他很排斥烟味,小时候父亲每一次发疯过后,都会坐在凳子上抽烟。廉价烟草的味道飘进他的鼻子里,恶心的人想吐。
为了表示自己追求对方的决心,蒋青屿主动把烟戒了,可是刚刚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快三年每抽过烟的人突然就犯瘾了,像被人卡着脖子,要是再不疏解,他就要憋死了。
蒋青屿这一路一直都在后知后觉地想事,郁松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他到楼顶是想干嘛,如果不是这个迷糊蛋睡着了,他回去后还能看到这个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吗。
不敢想,也不敢去问郁松,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只会让两个人都觉得难堪。
64.
蒋青屿不想问,但是郁松记得他之前说的话,两个人之间不能留下这种随时会爆发的大雷。刚进门就堵在房间门口,不让蒋青屿拿什么累了做借口,回避这件事。
屋子里还残存着之前温馨的布置,让人在里面哪怕有再大的烦恼,也能软下脾气来放空一会。
“你到底要做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蒋青屿声音里都透露着疲惫,他今天确实很累,不管是从身体还是心理。
“我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的,我觉得你应该也猜到点了。”
郁松说的很小心,他不停地在嘴里换着一个意思表述出来的词,想让它听着显得更温和一些。
“你和我表白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应该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你今天做的这些,确实让我非常感动,也可能是脑子一热,但这一刻我真的觉得非常幸福……”
话还没说完,蒋青屿却突然爆发了一样,他拿起旁边的杯子想朝着地板上摔去,胳膊举过头顶,想到些什么,终归没有继续。
“你们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郁松,你能告诉我吗。”
他整个人脱力一般,进不去房间,就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卸力躺在上面。郁松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童年时的对暴力感知的那根弦又突然崩起来了,让他不敢靠近沙发上的人。
“你们都说,要追寻什么幸福,我爸当年为了他的狗屁幸福,出轨了。我妈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也不大,她应该是爱我爸的吧,所以出轨这件事对她也有影响。她不知道被什么玩意洗脑了一样,也说要去寻找她的幸福,跳楼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现在,你也说,你找到了你的幸福。郁松,我不理解,真的,幸福到底是什么,你今天是不是差点就因为这个,要和我妈走上同一条路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你们的幸福,就是不要我呢。”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都有些哽咽起来,不知道是回到了知道父亲出轨那天,家里沉寂压抑的氛围。还是母亲死去那天,给这个小小的孩子带来的伤害,让他直到过了十几年,还是忍不住身体的颤抖。
郁松之前对蒋青屿的家庭情况了解得并不多,只以为是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次他这样一说,才发现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我……我刚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你给我的一切都太美好了,让人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我太害怕这个梦会醒了。”
“……”
“但是等我真的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我也根本舍不得。”
蒋青屿把手捂在脸上不愿意松开,他就主动跑过去,用手臂抱住蒋青屿的脑袋,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好不容易才有的,现在的生活。哪怕是场梦,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65.
蒋青屿在大一的时候其实不认识郁松,他那会脾气不算太好,经常垮着脸不说话也不愿意理人,感兴趣的事也没几件,社交什么的更是一学期没交到几个朋友。
后来郁松上课说的话被人课后发表白墙了,其实也不知道这点破事有什么好说的,一堆傻鸟一天到晚没事干就乐意瞎找点乐子。
在蒋青屿他们宿舍就有个碎嘴子的男的,说起了这件事,郁松这个人连他们学院的都不是,大家也都当了个笑话听听。
结果蒋青屿听进去了,他觉得郁松和他那个母亲应该是同一类人,他想搞清楚,那个女人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直接去问,人家愿不愿意理他还不一定,更不用说和他解释这种已经有些私密的观念了。于是蒋青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他向郁松表了白,公开追求了他。
即使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即使他对郁松没有一点感觉。
但后面是什么时候慢慢喜欢上郁松,蒋青屿答不上来。可能是知道他本来是个阴郁又脆弱的人,就像一只不起眼的鸟,蜂群里普通的蜂,却在他的观察下,有好好的生活。用他那个薄薄的肩头,企图扛起这糟乱的生活时,那是蒋青屿失去很久的,对生活的期待。
两个乱七八糟的人,就这么谈了一场乱七八糟的恋爱。
66.
蒋青屿的母亲叫年墨,是一个很美好的女性。她有着姣好的外表,卓越的能力,和一身水墨画一样的气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读过的书籍姥姥家那套小房子,应该都装不下。
这样一个外人眼里优秀的女性,却生在了一个贫寒的家庭,这无疑是一些成功人士眼里对他们最好的点缀,怕个这个人甚至在蒋青屿眼里都称不上成功人士的父亲。
其实年墨这样的女人,只要能给她多一点时间,让她有机会去成长,根本不会落在那个垃圾手里,但坏就坏在,蒋青屿的父亲手下的太早。
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女性,根本不用什么爱情来让她们抉择,只是单单前途这两个字,就能逼疯她们,蒋父那时,就是有决定年墨前途的能力。
等蒋青屿有自己的意识起,年墨就没怎么出去上过班,长大后才知道,自己可能也是牵制住母亲的那一条绳索之一。
家里的房子里是有佣人的,但是父亲好像见不到年墨太过清闲,他会故意找事情让年墨去做,比如晚上如果回来吃饭,就会让年墨当着他的面,一道道把做好的菜端上来。
蒋青屿也搞不清父亲当时对母亲的态度,如果要说爱,好像也是有的。他会在辛苦工作了一天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拥抱自己的妻子。能看得见她的付出,说她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也很辛苦,会在闲暇时搂着母亲,和她在沙发上看母亲喜欢的电视剧,蒋青屿就坐在沙发边玩自己的玩具。
那时蒋父对于年墨的称呼永远都是亲爱的,后来才发现,其实他可以有不止一个亲爱的。
年墨试图自杀的倾向瞒得很好,她是在给蒋青屿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狂热与向往,却又在白天时恢复到那种冷淡自持的模样,仿佛一切都不能对她的情绪有所触动。
蒋父出轨的事情原本大概率是不会败露的,他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看重体面,但他养外面那个就不一样了。
蒋青屿那段时间知道了小三的意思,就问年墨,外面那个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小三吗。
年墨告诉他,不是的,那个阿姨当时也不知道有妈妈的存在,她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被爸爸骗了还怀了孕,闹到家里也只是想让爸爸负责任。
这件事发生后,蒋父对年墨再三发过誓,说自己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希望老婆可以原谅他,他绝对和那个女人断绝来往。
其实也是骗人的。
那个阿姨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年墨就带着蒋青屿出了门,要回姥姥家看望老人。其实是因为年墨听说了一种可能,人如果自杀会在死去的地方徘徊,一直到她尘世的寿命尽了,才能真的走入轮回。
年墨不愿意在这里徘徊,哪怕只是听说的一种可能也不行。
其实她最后那段时间已经过的有些恍惚了,不如她其实不会不考虑蒋青屿的感受,不考虑看着唯一的女儿死亡时父母亲的感受。
蒋青屿是在楼底下的时候,亲眼看着年墨跳下来的,人落地后身底下有一滩红色的血液,像即将浴火的凤凰张开的双翅。
年墨向死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