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新生 她应该才学 ...
-
{我正在慢慢变好。}
冬去春来又一年,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骨灰洒进洋里,深埋地下,悲伤似乎也因此被稀释,被埋藏,可大家都默契地对祁乐已经去世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直到祁乐生日前一天,三人聚在一块吃饭,准备去给她扫墓,目的已定,有些话题也就自然而然被揭开。
“诶,我特别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发现的?”柳依依掰着一只蟹腿,她自认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有人告密。”南安垂眸浅笑,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泛着温润的光。
“我是有人。”戴月举手接茬。
“你们两个还挺和谐哈。”柳依依记得这两人貌似是情敌关系吧。
“要不我们在你面前打一架?”南安挑眉。
“这倒是不用。”柳依依摆手拒绝。
南安问戴月:“我倒是好奇,你当时为什么要告诉我?”
戴月笑笑:“因为你太理智了,我觉得她被你找到是迟早的事,不如提前告诉你,以免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南安问:“如果那天晚上我们没遇见,你会来找我吗?”
戴月摇摇头:“不会。”
那晚的时机实在太巧妙,酒精冲垮了她的理智,夜晚又会放大情绪,所以冲动之下她就做了一个很不理智的决定。
既然死亡已定,祁乐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最后再舒服一些呢?
南安拿起茶杯轻碰了柳依依面前的杯子,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谢谢你。”
“谢我?”柳依依不解。
“那天是送你回去才遇到她的。”南安解释。
“那你让我入股心理咨询室。”柳依依狮子大开口。
“可以。”南安欣然接受。
“话说,你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开业啊?”柳依依问道。
“刚装修。”南安摸着戒指上镶嵌的钻石说道,“我暂时还不想开业,再看看吧。”
得,这钱投进去了,短期是回不来了。不过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好友好好活着就好。
柳依依看着她的戒指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黄金了?”
南安这人像感官过载一样,身上从来不戴任何首饰,除了祁乐送她那枚戒指。
南安轻笑:“一直都喜欢。”
“这样吗?”柳依依怎么这么不信呢。
南安眨眨眼:“是这样。”
戴月浅笑:“钻石很好看。”
南安点头认可:“我也觉得。”
柳依依和她俩审美不同,她还是觉得金戒托配白钻更好看,一眼就能看出钻石的华贵。这颗香槟钻色调偏暖,和黄金几乎融为一体。虽然吧还挺适配,却藏住了钻石的锋芒,没让宝石成为视觉中心。
饭后,南安回到两人曾经的家里,拿出那本尘封已久的日记,打开后一股淡淡的纸味扑鼻而来,最近一条还是去年留下的。
「1.28 日,阴,她果然出事了,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是想瞒着我。我给她发消息威胁她说:“如果你不告我在哪,我会比你先到终点。”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没办法了。我该怎么办?」
她提笔写下最新一条:「3.19 日,晴,387 天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有时候睡醒感觉你还在,但是去找你的时候却又找不到。
我总是梦到你,梦到我们的曾经,但在梦里相见也没法冲淡我对你的思念,所以有时候我喜欢去海边坐坐。
不过放心吧,我没有活在过去,只是活着总是需要一些美好和希望推着我前进,你是美好也是希望。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说好要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我会慢慢看完的。
以前约定好却没做完的事,知道你时日无多时,只觉得遗憾,现在倒给我留了不少事做,活着也不至于太无聊。
你留下来的财产,我一半用于设立安宁疗护基金,专门帮助晚期胃癌患者。另一半投了希望小学。
佛家讲三世因果,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今生积下善德,福报未必此刻显现,待到轮回转世,来世一生方能顺遂安稳。
你这辈子太短了,我来替你积德,顺便也给自己攒点福报。我们的名字每次都写在一起,下辈子应该是可以再见的。
如果可以,我想陪你一起长大,慢慢变老,谈一段细水长流,永不分手的恋爱。
下次来换你来主动好不好?
我很好追的,你只要勾着我的小指说:“我爱你。”我就会答应你的。
我们可以不用挣很多钱,但我们要很多很多幸福,很多很多的明天,一直走到白头,走到直不起腰,走到走不动为止。
下辈子我不要对小猫小狗过敏,你也不要活得这么苦涩,我们都平平淡淡的活着就好。
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叫“Sunday”,因为里面有太阳,而且我喜欢周日。
你会看到吗?我正在慢慢变好。」
3月21日,昼夜等长。南半球步入秋天,日光不再像盛夏那样灼人。
韦弗利公墓临海,大理石墓碑静立在深浅不一的绿草间。太平洋的浪声缓慢起伏,海风褪去暑气,带着微凉咸意。
草木依旧繁茂,只是空气里已经藏着秋的清寂。白日与黑夜均分,世间万物都在慢慢换季,唯独她永远停在了从前。
“这地方还是真好看呢。”柳依依抻着懒腰感叹道,“你当初说那房子以后只租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去了。”
“要回去的。”南安语气平静道,要是不回去,那就是真的走不出来了。
她拿着一小叠照片,约莫二十来张,都是她近一年去海边拍的,每张照片背后都有她写的字。
“这不让烧纸,你就放这,她能收到吗?”柳依依觉得中国人还是要遵守老祖宗的传统。
“我没准备放这,只是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住了。”南安笑着指指照片后面的字,她知道这边墓园养护人员清理墓园时,会收走放在墓面的随身物品。
“是啊,马上就三十了。”柳依依感叹,认识她们的那天仿佛就在昨天,转眼已经快过去十一年了。
南安问戴月:“你们认识多久了?”
戴月答:“差不多三年。”
南安笑笑:“你还挺深情。”
戴月坦然:“一眼万年。”
“你们神经病吧。”柳依依客观评价,刚还温馨的氛围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争赢了是奖励骨灰一罐吗?”
“本来就是我的。”南安不服。
“打住打住。”柳依依比了个停的手势,挤进两人中间,三人形成一个“凹”字。
对着南安:“你的你的,全世界都是你的行了吧。”
对着戴月:“还有你,当第三者你还骄傲上了是吧。”
南安和戴月相视而笑,空气里只剩淡淡的诙谐感,方才那些不愉快和淡淡悲伤都消失不见。
“你们,演我呢?”柳依依无语道。
“调解一下气氛。”戴月清清嗓子。
“祁乐的生日,大家都开心点。”南安拍拍柳依依肩膀。
“谁不开心了?”柳依依反驳。
话音刚落,南安两人默契地看向她,柳依依心虚低下头,好吧,她这人确实有点啥情绪都喜欢挂脸。
“要是小野和小北能来就好了。”柳依依长叹。
“以后有的是机会来,也不差这一次。”南安说着,跪在祁乐墓前,轻轻擦去墓碑上的尘土。
俩妹妹被公司外派出差去了,是个大项目,没法请假。
不远处传来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一只澳洲吸蜜鸟从桉树的枝桠间滑出,振翅掠过一座座风化的石质雕像,径直落在南安肩头整理羽毛。
南安怔愣片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正好落在戒指的钻石上,砸得四分五裂,迸出七彩色光。
“你要不要这么迷信,她要回来不早回来了。”柳依依可是记得清楚,祁乐下葬的时候,她可是一滴泪都没流,反倒是现在开始矫情起来。
南安双手捧在身前,小鸟便真的跃进她手心,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她突然释怀笑着说:“她应该才学会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