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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 江宁城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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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的四月,空气中开始有了些不安分的味道。
北边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紧。商会里传着各种风声,有人说南边的仗打不远,有人说南京要迁都,也有人说日本人已经在上海外海集结了军舰。沈宏远这些日子回家越来越晚,每次回来,神色都沉得像一潭死水。
沈午并不太懂时局。他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后院的梧桐、树上的鸟、廊下的花影。可他也渐渐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在变。李城去街上买药,回来说米价又涨了,盐铺门口排起了长队。街头出现了穿着黄衣裳的人,佩着短刀,横冲直撞。
“二公子,这几日您还是少出门的好。”李城把药碗放在他面前,低声说,“外面不太平。”
沈午“嗯”了一声,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他确实不太出门了。一是身子经不得折腾,二是宋时觉这些日子也忙得见不到人。算起来,从河堤那日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宋时觉派人送过一回东西,是一盒从上海带来的西式点心,用铁皮盒子装着,上头印着洋文。沈午舍不得吃,放在床头柜上,每日看上一眼。
那盒子是铁皮的,打开来,里面铺着一层花花绿绿的软纸,点心排得整整齐齐。沈午只吃了一口,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细腻绵软,入口即化。剩下的他再没动,好好地放回去,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李城笑他:“二公子,您这是要把点心供起来啊?”
沈午没接话。
他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太珍贵了。珍贵的东西要留着,慢慢来。像这漫长的、好不容易透进来一点光的岁月。
这一日,沈午正在院子里看那三只雏鸟,赵挽澜又来了。
这回她的神色不似上次那般轻快,眉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忧色。她跟着沈午进了屋,坐下,接过茶,喝了小半盏,才开了口。
“沈午,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午见她郑重,也坐直了身子:“你问。”
“你父亲最近,是不是在跟刘伯岐走动得频繁?”
沈午想了想,点头:“刘世伯来过两次,都是晚上来的。父亲不让我见,我便没出去。”
赵挽澜咬了咬下唇,像在斟酌措辞。
“沈午,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她放下茶盏,声音低下来,“刘伯岐最近在给我爹吹风,说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沈午愣住了。
“亲事?”
“对。”赵挽澜盯着他的脸,“刘伯岐有个外甥女,从北平来的,今年十八。刘伯岐想把她说给你。”
沈午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亲事”这两个字,像在想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词。他沈午,一个在深宅里养病等死的人,居然有人要跟他说亲?
“我父亲怎么说?”他问。
赵挽澜摇头:“你父亲没应。但也没拒。这态度就让人犯嘀咕了。”
沈午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那手指瘦长苍白,像几根被水泡久了的玉箸。
“我不成亲。”他说,“我这个样子,何必去耽误别人。”
赵挽澜望着他,欲言又止。
“沈午,你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放软了许多,“你很好。真的。我虽然从小和你玩到大,可有些话我没对你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这世上的污糟事儿,一件都沾不到你身上。没有人配不上你,只有你愿不愿。”
沈午抬起头,朝她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挽澜。”
赵挽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刘伯岐这个人,你离他远些。他跟你爹不一样,他是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
沈午点点头,送她出门。
赵挽澜刚走,李城便从外头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二公子,宋府的小厮送来的。”
沈午接过信,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句话:
“明日酉时,我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字迹和上次那张字条一样,瘦硬遒劲,像写字的人。
沈午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李城。”他说,“明日我要出门。”
李城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