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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带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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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江奇就确定王爷对婉珠是真没什么意思了。
战事了结,朝廷来信催秦王回京,皇上亦亲笔来信说叛乱已平,秦王早日动身,卸甲归朝,务必速速归来,三日后宫中设宴,表彰他英勇善战,为国为民。
第二日午后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行李,驾马回朝。
旌旗猎猎,夕阳西下,浩浩荡荡一行人马朝京城疾驰行进,在落日余晖下的广袤天地间撕开一道长长的裂隙。
落日打在李重贺脸上,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优越分明的剪影。
他跨坐在马上,身姿如松,抬首看了眼天色,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队伍,高声道:“停下来休整片刻。”
江奇拿起马侧挂着的水囊咕咚咕咚畅快地喝了几口,眼神往身后随意飘过,忽然一顿。
“怎么没见婉珠姑娘?!”
好像从准备出发清点行装的时候就没见她的身影。
先前所处的营地是临时派扎到山谷,专为此次平叛打仗所用,随军的营妓都是从边塞常驻军区的乐营临时送过来供战士放松玩弄的,今早他们还没走的时候军中营妓就由营中管事统一带回了边塞驻地。
“王爷,婉珠姑娘还在军营!”
李重贺亦放下水囊,水珠顺着下颌骨滴落,闻言往后看一眼,确实没瞧见那女子。
真是每次都能蠢出天际,走的时候哨兵会检查一遍,要是她老老实实待在营地,不可能会落下。
江奇急声道:“属下今早见她和军妓阿莉娅告别,又亲眼看着那群军妓被带走,里面没有婉珠姑娘,说明她还在军营,清点时管事疏漏,将她一人忘在营地上了。”
“队伍再休息一刻钟,时辰一到即刻出发,天黑之前务必要抵达兖州和泰州交界,三天后到达京郊。”
李重贺笑了笑,父皇三日后设宴,他不准时赴宴,只怕是要被套上一个拥兵自重,蔑视皇恩的名声。
至于那女子,又蠢又笨的人,活着也没什么价值,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没能力护住,没人谋害她自己都能挖坑给自己埋了。
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下次,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浪费时间人力物力,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江奇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殿下一贯是说一不二的,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何况军营附近的山谷常有山匪出没,霸占整个山头,规模倒是不大,胆子也小,官府一派兵就四散奔逃,从不应战,正是这般才有些棘手,军队在还好,各个缩着尾巴不敢出没,他们一走就重新钻出来惹事。
昨晚他还以为殿下是动了几分心思,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可今天事实摆在这,他不得不信——这是半点心思都没起啊,人家去死都无动于衷,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半分关系。
也是,殿下冷心冷情,自幼没一个愿亲近的人,几遍是和皇上和李妃自己的亲父母相处都像隔着层疏离,见面寥寥数语就无话可说了,就连上战场杀红眼自己的命都说不上珍惜。
在战场上殿下甲胄下的中衣都被血液浸湿,脸上溅满发紫的血点,整个人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狼狈不堪,唯有一双凌厉的凤眸如蒙尘的黑珍珠般闪耀,眼里的赤红在狂傲地叫嚣着,不是斩掉敌军首级的兴奋,是厮杀发泄后的慵懒。
他有时在一旁看殿下挥刀时兴奋扬起的嘴角,看那黑眸中陶醉不已的赤红,他大逆不道地怀疑殿下即便下刻就是倒下,笑容也不会消失,反倒心头更加畅快。
这样的人遇见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物,都提前在心里估好了价码。
正中午,西北的天空没有一朵云彩,太阳火辣辣地照下。
阿莉娅和其他军妓一同挤在一辆由骡子拉的大车厢里 ,阿莉娅出车门到车架上同阿姒说话。
阿姒舍不得阿莉娅。
阿姒不懂为什么人要分开,就像哥哥不知何时悄悄离开绾月院,还有现在阿莉娅必须回乐营。
他们都说不离开不行,没办法。
可阿姒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
车厢里的营妓瞥了一眼车头依依不舍的两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愧是傻子,人家被秦王相中要去京城享福了,她还要在西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不是,看看对她再好有什么用,又是给她端饭又是给伤口上药的,人家要走了可给上头说过半句带着阿莉娅一起走?”
军妓们知道秦王没往军营里带过女人,突然来个阿姒,都对她另眼相看,殊不知阿姒来到营后也只见过秦王一两面。
最里面一个军妓挥着手给自己扇风,大喊,“闭嘴吧你们,还嫌车上不够热,满嘴喷粪臭死老娘了!”
“还不快滚开,阿姒,没见都要启程了,你拦在车头一会儿驴直接从你身上轧过去,把你碾成肉饼!”她都要被挤死了,没精力共情别人一文不值的不舍。
相处了几天,她们都知道阿姒脑子有问题,说话傻乎乎的,就是骂她她也不懂,胆子还小,哪怕她和她们不一样,是被献上的美人,她们对阿姒也没有一丝尊敬。
但交谈中的两个人好似都没有听见,她们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也听不太懂她们奇奇怪怪的话,干脆不理。
阿姒踮脚紧紧攥着阿莉娅的衣角,泪眼朦胧,每次伤心的时候她就说不出话来了,一直都是阿莉娅在叮嘱阿姒在秦王身旁小心点,离秦王其他女人远一点,阿姒没头脑和她们斗的。
阿姒只是含着泪不断点头。
阿莉娅最后一句话是——“等我攒够钱,回去见过妹妹后我会去京城找你的,若你那时想和我一起走,我们想办法离开。”
驴车走后,眼看过了路口就再也看不到车架上的阿莉娅,阿姒爬到一个小土坡上,看着那辆驴车不断缩小成一个黑点。
碎发被汗水打湿,好热。
等再也看不到目标时,阿姒收回视线,擦了擦脸庞的泪,在大太阳底下,思念好像没那么灼人了,阿姒离开了。
阿姒体力有些不支,走走停停,等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到了最开始出现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阿姒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激得阿姒脊背发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密林里朝她缓缓走了出来,不加掩饰地打量着面前那个玲珑有致的娇嫩身体。
阿姒卷起腿就要跑。
为首的中年男人顶着茂密的胡茬,撸起袖子直直奔过去,语气轻佻又“美人往哪去啊?”
他们是附近山头里的山匪,平时劫点村民或者过路行人的粮食,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自从京城军队来这他们不敢出寨,生怕惹怒秦王,把他们一锅端了,在山里紧巴巴吃了一个多月菜叶子,今日终于能出来透气,没想到刚下山就能遇见个美人。
男人高大带着汗味的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要,离我远点,滚开,撒手,你撒手,放开我的腿……”阿姒
赶来的另一个男子满脸横肉,年纪也方才男子大些,一开口便粗鄙不堪。
“妓子装什么良家女,”男人脸颊两侧两团肉随着讲话左右鼓动,很是油腻,“谁上不是上,怎么军营里混的能玩儿你,我们山里跑的就不能了?”
阿姒出现在军营附近,男人想当然认为她是营里偷跑出来的妓女。
“他娘的,就他们厉害,爷爷我饿了一个月!我亲眼见乐营的人从西头走了,你个妓女敢偷偷从队伍里跑出来,不信你是个老实的,还敢在这装贞洁烈女,还不把衣裳扯开让爷摸摸。”显然是把对军队将士的怒气撒到了阿姒身上。
“你滚一边,我先来尝尝鲜。”男人说着把满脸胡子的男的撞到一旁。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扯开裤带,眼看着就要脱下裤子。
阿姒被另个男人死死抓住胳膊,紧闭起眼睛,十指扣进晒得发白的泥土里,拼命往后挪动身子。
“阿姒——”
阳光透过树叶打在眼皮上,一瞬间阿姒都以为自己死了。
“阿莉娅?阿莉娅,阿莉娅!”
阿姒哭着大喊。
阿莉娅驾着匹马,直冲冲往阿姒那撞去,动作间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他娘的,哪来的女人,不长眼的,行,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骑马踩死她!”嘴上这样说,两男人神色却慌乱起来,重新系上裤腰带往旁边躲去,后悔今天没带武器就出来了。
阿莉娅在马头要碰上阿姒的那个往左拉缰绳,同时低腰侧身一把捞上阿姒的腰将她带上马背。
“抱紧我!”
“驾——”
阿莉娅怕那俩男人回去骑马追她俩,一路疾驰,不敢减速。
阿姒抱紧阿莉娅的腰,脸贴在她后背,像依赖父母的孩子。
等出了密林,到官道上,阿莉娅重重吐出一口气,速度慢了下来。
“阿莉娅,怎么回来了?”阿姒手指摩挲着阿莉娅腰间的衣物,细小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阿莉娅怎么不和我说话?”阿姒脑袋往前抻要看阿莉娅的脸。
阿莉娅这才梦醒般扶着阿姒的腰转过身去,从袖口里拿出来个发钗,“我回乐营,想送你个东西,但不确定军队走了没,但一想到这次不送,几年后才能把它送你,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阿姒激动地接过,玉笋般的手指小心拂过上面的玉珠。
“喜欢吗?”
阿姒不假思索:“阿姒很喜欢!”
“我帮你戴上?”
“好!”
等戴上后,阿姒还一直在摸钗头,对阿莉娅甜甜一笑。
阿莉娅心头的沉闷减少了一些,笑问:“你呢?军营里都没人了,你怎么没跟他们走?”
阿姒惊讶道:“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阿莉娅看着阿姒无措的表情,她见阿姒被人压在地上哭喊,不断地喊“阿莉娅”,声音好似穿透了她的脑袋,那一刻她头痛欲裂,心里升起恐惧。
方才她回想那刻自己的异样,她确定不止是害怕失去阿姒,还害怕什么呢?
一行人休整完毕,李重贺熟练上马,“出发吧。”
江奇心不在焉地应下,正准备上马,余光看见有人驾马赶来。
“等一下,等一下——”
“阿莉娅怎么来了?”等看到阿莉娅背后的人,江奇惊讶道:还有婉珠姑娘!”
江奇往前走了几步,又后退到李重贺跟前,打量着王爷脸色,敛声问道:“殿下,可要捎上婉珠姑娘?”
阿姒颤颤地抬起手,一次次擦去不断落下的泪珠,发出细弱的喃喃,表达自己的不舍。
李重贺收回视线,“捡来的就带回去。”扬了扬缰绳踏马前行。
刺史府。
张管事端起茶壶添茶,笑道:“大人,秦王一行人已经出兖州城了。”
孙廉安满意地颔首,细细啜饮茶水,“秦王一走,叛乱这事也算终了了。”
张管事接着道:“如今朝中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依小的看,这事也就稀里糊涂翻篇了,大人最多罚几个月的俸禄。”
府上小厮急冲冲闯入书房,焦急道:“刺史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张管事瞪了眼小厮,“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小厮喘着气说:“婉珠姑娘死了!”
手中茶盏滑落,瓷片碎了一地,孙廉安猛地站起。
张管事快步走到小厮面前一巴掌呼了上去,“胆敢胡说!婉珠姑娘好好的呢,得了秦王殿下青眼,跟着回京城享福去了。”
张管事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小厮捂着脸跪在地上,“小的没有胡说,一个时辰前,县衙人接到小贩报信说河边有个女尸,小的从河边走过,见衙内和百姓围坐一团,心生好奇,就去看了一眼,就是婉珠姑娘。”
张管事不死心,“死人泡水里皮肉发白,五官都不成形,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是婉珠?八成是看错了。”
小厮提高声音,“小的和张管事一起把人送到军营的,那女尸泡的看不出人形,但身上衣裳的颜色和样式可以看出就是当天多穿,眉心上一寸有个小痣,小的决不会看错,听在场仵作讲人是一周前死的。”
孙廉安重重倒回圈椅,难以置信地说:“一周前?早就死了?”
那前天他见的女子是谁?
事实摆在眼前,扑通一声,张管事跪在了地上,“老奴办事不力,请老爷责罚!”
孙廉安出神许久,前天他去军营,秦王也以为那女子是他送来的,可真正的婉珠早就在河沟里淹死了。
这背后是谁暗度陈仓?
越往深处想越是心惊,背后一身冷汗,可如今赶过去揭发,没有证据揪出操纵的人,百口莫辩,只怕自己根本脱不了身。
最后有气无力道:“起来吧,一个女子掀不起什么浪花。”
他按着胸口不断重复道:“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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