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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陪我 ...

  •   一阵水噼里啪啦砸落在地混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停止后,耳房门被推开,热气从里蒸腾着往外扩散。

      刚从热气蒸腾的耳房里出来,男人身上还冒着热气,素来冷白俊朗的脸上多了丝血色,墨发也未束在金冠里,半干披散在身后,周身冷硬逼人的气势敛起,无端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柔和,唇红齿白,倒像个玉面书生。

      想起刚才的梦,他竟对个傻子做起了春梦。

      一个当做棋子利用后放在内院再也不会见的女人,一个什么都不懂如稚子的女人。

      在梦里他褪去平日恪守的矜持,行事莽撞青涩,如半大小子般藏女人家的衣服,贪恋着她的讨好。

      还有昨晚,梦中的女人也是她,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如何蛮横地侵犯了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她。

      她眼神和动作尽是茫然无措,男女情事对她来说就像竹鞭抽打,只是皮肉上的挞伐。

      李重贺眉头拧成死结,暗骂出声,自己莫非真是个禽兽。

      李重贺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那股烦躁没有消下,又抚了抚额角,看上去像在闭目养神,眉头却一直紧皱着。

      他还未识字的年纪就被丢到军营,拿剑比拿笔杆子都要早,之后变一心扑在开疆拓土,平叛安民之上,自然而然把男女之情抛在身后,于他而言,情爱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累赘,提起甚至还有些鄙夷,就像是那些字词矫揉造作,伤春悲秋的诗句,带着一股小家子气,对他来说远不如战场上凭本事厮杀来的阔意豁达。

      他对未来的妻子也半分旖旎想象或期待,皇室婚姻,从来都是朝堂政治棋局下权衡考量出的最佳抉择,各方势力推出来一个都认为对自己无甚亏损,无论从哪方面都挑不出错的秦王妃人选。

      他不喜有个女人跟在身边,牵绊手脚,好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前线,倒也可以忍受,情爱时间他是给不了的,可正妻应有的尊重他会给她。

      二人结合本就是一场体面的交易,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她替他料理府中事务,绵延后嗣,荣华富贵,诰命尊容他也不会少了她,大抵也就是这些了。

      李重贺自己的人生每步都在精准的规划下,他也大方承认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他毕生所追逐的东西,为此他早已制定许多成本最小收益最大的计划,在每个阶段井然有条地逐个实行着,一切都在他游刃有余的掌控之中。

      所以当一个与自己大业无丝毫关系的女人毫无章法地闯入,他没来由有些烦躁。

      因李重贺爱听戏,秦王府专门建了栋戏楼,平日秦王不在府上,雕梁画栋的戏楼也便空置许久。

      今日秦王特地派人通知要听戏,管家为此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

      如今,夕阳西下,戏子在高耸矗立的戏台上莲步轻移,水袖翻飞。

      程墨一身白衣,打趣道:“王爷整日忙于军务,回京就和我聚过一次,我还想着你早就忘了我这个朋友了,今日怎想起邀我来你府上用饭?”

      台上唱到了那首有名的《玉树□□花》,此曲号称千古靡靡之音,曲调哀婉,柔靡之音反衬繁华将尽的悲凉,讽刺陈后主荒淫无度终至隋军压境,国破家亡。

      旦角缓缓行至台中央,眼波流转间女子的娇羞清晰可见,红唇轻启:“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水袖清扬,尾音软糯绵长,女子娇态藏于这唱词中。

      生角斜倚在桌案,身子往前探出,目光尽是痴迷,见女子转向自己,忙收回身子,藏起痴态,男声语气宠溺,缓缓应和道:“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李重贺盯着戏台,面不改色道:“想放松一下不行吗?”

      程墨做出惊讶的样子,提高声音不满道:“合着是你想放松才喊我的,我还以为是顾念我俩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呢。”

      李重贺嘴唇扬起,慢悠悠为自己斟了杯酒。

      程墨摆了下头,也拿起面前酒杯喝了起来。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花不长久,美人易逝,江山难存。

      曲调陡然一转,戏腔拉长,凄寒刺骨,饶是不怎么听戏的程墨也听出不对劲,虽知王府不会有人传出“秦王听亡国之曲暗讽圣上”的谣言,拿这做文章,还是靠近身边人敏锐低声道:“妖妃张丽华和庸君陈后主,怎偏偏选的是这首曲子?”

      李重贺倒不觉得有什么,神色平静,他倒无半分联想,单单帝王和宠妃一唱一和的故事,词曲悦耳,旋律优美,不失为一首好曲。

      偌大王朝,根基深重,没那么脆弱,不是皇帝和妃嫔填词作乐顷刻间便能轻而易举倾覆的,贪图享乐,大兴土木的皇帝多了去了,不过是亡国之君被大肆批驳,那些开了腐败之头,亏损国本,又侥幸在中兴之时的君主却成了漏网之鱼。

      陈叔宝懦弱无能固然加速了王朝灭亡,可陈朝派系盘根错节,内斗不断,军备溃散,内里早已溃烂,就算不是陈后主,换后世的一位千古贤君投在那年代,面对一堆经年累月的烂摊子,手脚也根本伸展不开,亦是无力回天。

      李重贺向程墨投去让他放心的眼神,目光淡淡扫过戏台,“曲本无罪。”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戏子屈膝退下,帘幕缓缓落下,只余台上桌案未收,似一场转瞬即逝的南柯梦。

      “若是盛世,帝王专宠一妃嫔,风花雪月填词作曲,只怕后世又流传着帝后情深,琴瑟和鸣的佳话。”

      玉影在阿姒身后跟着,神情担忧道:“姑娘要不我们还是别过去了,要是王爷动怒了怎么办。”

      尽管那晚她说其他要求不做数,阿姒还是想试探着问问李重贺有没有帮忙找阿兄的,毕竟她也不知道要请谁帮忙了,他是王爷应该办法多,要是他出手,肯定很快就有兄长的消息,可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就想着当面问问。

      阿姒踮着脚尖对着路尽头望眼欲穿,“玉影你不是说他晚上会走这条路回院里的吗?怎么还没出现?”

      玉影往周围巡视一圈,府上下人不得打探或泄露王爷行踪,她也是暗地里观察几天才发现秦王习惯走这条小道回院里的。

      阿姒又道:“唱戏声也停了呀,不应该回来休息了吗?”

      “可能王爷今日听完戏又和程世子出府游乐了,程世子是秦王伴读,和王爷自小一起长大,回京可不要好好聚上一聚……唉,姑娘别跑,快回来。”

      现刚进戌时,太阳彻彻底底被吸入地平线下,天色昏暗。

      阿姒远远看到两个人影,身后跟着一群侍卫,觉得左侧人影的身形比较熟悉,心头一喜,急忙跑过去。

      程墨和李重贺早就看到阿姒和她的婢女在一旁鬼鬼祟祟。

      程墨素爱打趣李重贺,毕竟他也希望阿贺能有个人陪着,至少不是每天一个人军营王府两头跑,也不嫌无趣,侧头调侃道:“阿贺看那姑娘是想你了,探着身子都成望夫石了,不知怎么开口,早早等在你回来路上,又不敢出面。”

      李重贺看完戏后那股躁意还未消退,甚至随时间流逝愈加汹涌,不悦道:“闭嘴吧你。”

      程墨讨了个没趣儿,面色悻悻摸了摸发顶,小声嘟囔:“阿贺怎么开不起玩笑。”

      周围侍卫认出来人是内院唯一的主子,阿姒顺利停到男人身前,期待问:“阿郎有帮我找哥哥吗?”

      角落里的玉影无奈拍了下额头。

      面前的人再也忍不住,弯腰笑出声,他方才还对阿贺说她心心念念一直等他,结果转身这傻姑娘就认错人了,这要他说什么好。

      过了会儿才缓过来,故意拉长腔调一脸严肃道:“姑娘可是眼神不好,我可不是你的阿郎。”程墨往身边揶揄看了一眼,“你的阿郎另有其人。”

      李重贺冷色道:“今日你怎这般多嘴多舌。”

      发现认错人,阿姒瞬间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扯着衣角,僵硬地侧身,目光撞进李重贺覆盖寒霜的深眸又赶忙错开。

      她有些愧疚,自己要找他帮忙的,这认错人了,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只能愣在原地不知作何。

      李重贺皱眉,想质问是谁教他这般随口喊他的,不用猜也知道是她身边那个机灵婢女撺掇的,转口道:“你来寻我何事?”

      李重贺投来的视线薄凉,又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阿姒支吾半天,最后只垂着眸子,声如蚊讷道:“我来找你……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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