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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与世为敌,也与己为敌 诸界要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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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在东荒无名山的山脚下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靠着树干,望着天界方向那片巨大的黑色漩涡发呆。那只眼睛已经闭上了,但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悬挂在诸界的头顶。
殷厌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睡得很沉。他本就只剩一缕残魂,又在镜池一战中以一敌数百,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此刻睡得像个死人一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个自己——阿霁决定叫她“镜心”——坐在溪边,赤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中,安静地望着流水发呆。
三个人,三种沉默。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阿霁才开口。
“镜心。”
镜心回过头,看向她:“嗯?”
“你说天道只是那东西的影子,”阿霁的声音沙哑,“那真正的天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镜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最初的诸界秩序,确实是自然形成的——阴阳交替、四季轮回、生老病死,这些都是天地本身的规律。但后来,那只眼睛发现了这片天地,它将自己的意志投射下来,覆盖了原有的秩序,形成了我们现在所说的‘天道’。”
“所以,天道本质上是一种入侵?”
“可以这么理解。”镜心说,“它用‘天道’的名义统治诸界,把所有反抗者都打成‘逆道者’,把所有不服从的人都消灭。这样,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阿霁握紧了拳头。
“那现在它醒了,会怎样?”
镜心的表情变得凝重:“它会重建秩序。用更严格、更冷酷的方式。所有经历过这场叛乱的人——你我、殷厌、以及任何知道真相的人——都会被清除。”
“诸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镜心说,“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命运,没有人能反抗,没有人能质疑,所有人都是它的棋子。”
阿霁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经没有迷茫。
“那我们就让它醒不过来。”
镜心一愣:“你说什么?”
“它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刚刚才苏醒,一定还很虚弱。”阿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我们要在它完全恢复之前,找到它的弱点,把它重新封印起来。”
镜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欣慰。
“你果然是我的本体。”她笑了笑,“这种时候还敢想着反击。”
“不然呢?”阿霁说,“等死吗?”
她走到殷厌身边,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
殷厌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天亮了吗?”
“天早就亮了。”阿霁说,“起来,我们有活要干。”
殷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活?”
“屠神。”
殷厌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阿霁的表情,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霁。”
三人简单休整后,重新回到了苍萝的废观。
苍萝看到镜心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好家伙,一个阿霁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
“师姐,我们需要帮助。”阿霁开门见山地说。
苍萝挑了挑眉:“你们刚把天界捅了个窟窿,现在又想要什么?”
“情报。”阿霁说,“关于那只眼睛的情报。它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弱点,怎样才能把它重新封印。”
苍萝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道观,过了一会儿,捧出一卷泛黄的古籍。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手札。”她把古籍放在石桌上,“里面有关于‘虚无之眼’的记载。他生前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这个东西,但还没等他把研究做完,就被天道灭口了。”
阿霁接过古籍,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已经脆化,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殷厌凑过来问。
阿霁合上古籍,抬起头,目光复杂。
“要封印它,需要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它的真名。知道了真名,才能对它施加封印咒。”
“第二,一把由‘最初之火’锻造的武器。只有用这种武器,才能伤到它的本体。”
“第三——”阿霁顿了顿,“一个自愿献祭的灵魂,作为封印的核心。”
最后一条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殷厌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故作轻松:“哦,第三条简单,我这残魂反正也撑不了多久了,拿来用呗。”
“不行。”阿霁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我本来就快散了,废物利用一下挺好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阿霁盯着他,眼眶有些发红,“我已经丢过你一次了,不会再丢第二次。”
殷厌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镜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阿霁把自己关在废观的书房里,埋头研究师父留下的手札。殷厌则在院子里养伤,偶尔和苍萝养的鹤大眼瞪小眼。
镜心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溪边,望着水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天的傍晚,阿霁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我找到了。”
殷厌从草地上坐起来:“找到什么了?”
“它的真名。”阿霁走到石桌旁,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串古老的符文,“它叫‘涅刹’。在远古神语中,意思是‘吞噬一切的无’。”
殷厌和镜心凑过来看那串符文。
“有了真名,下一步就是找到‘最初之火’锻造的武器。”阿霁说,“师父的手札里提到,最后一把由‘最初之火’锻造的武器,在北海的深渊之底。”
“北海深渊?”苍萝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传说那里住着一头远古凶兽,凡是靠近深渊的生灵,都会被它吞掉。”
“我知道。”阿霁说,“所以我一个人去。”
“你又来?”殷厌不满地说,“上次说好一起闯天界,这次就想甩掉我?”
“你现在太弱了,去了只会拖累我。”阿霁毫不留情地说。
殷厌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你这话说得我心好痛。”
阿霁没有理会他的耍宝,转向镜心:“你留在这里,和师姐一起研究封印咒。等我拿到武器回来,我们就去封印它。”
镜心点了点头:“好。”
阿霁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临走前,殷厌叫住了她。
“阿霁。”
她回头。
殷厌站在夕阳中,半透明的身形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认真得有些不习惯。
“活着回来。”
阿霁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
然后她转身,踏上了前往北海的路。
北海的风,冷得像刀子。
阿霁顶着凛冽的寒风,沿着海岸线寻找深渊的入口。海水是铅灰色的,浪涛汹涌,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白沫。
她按照师父手札中的记载,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海蚀洞。洞口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阿霁点燃了一枚照明符,举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洞穴蜿蜒曲折,越走越深,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腥咸的气味。脚下的路面从岩石变成了湿滑的沙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不祥的触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穴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头顶是高不可测的穹顶,脚下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海。海水静止不动,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照明符的微光。
而在海的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那就是北海深渊。
阿霁正准备御剑飞过去,脚下的沙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深渊底部传来,震得整个溶洞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海面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庞然大物——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长着三只弯曲的角,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远古凶兽,守渊者。
阿霁握紧了剑柄。
“看来,不打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