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摩杰猫

19、0216 他应该被标

　　“手机。”

　　陆星野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温温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干什么？”

　　温南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壳子边缘，他手腕一翻，整部手机就被抽走了。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早就想好了这一下怎么收。

　　“加好友。”他握着她的手机，靠回椅背，“你把我晾了那么多天了。”

　　温南想起那张黑色名片。清吧那晚压在水杯底下的，手写的号码，字迹清瘦。他大概以为她会加。她没有。

　　她伸出手：“我自己来。”

　　“密码多少？”陆星野打断她，偏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那种笑是认真的，他知道她在躲什么。

　　“……我自己加就行，你给我。”

　　“那不行。”他的声音还是温温的，“你嘴上说‘马上加’，转头就不想加了。你这个人，我不信。”

　　温南喉头动了一下。

　　她确实会这么干。

　　“我不告诉你。”她偏过头不看他，耳朵尖有点红，“你把手机还我。”

　　陆星野看着她那个偏过去的侧脸，笑了一声。没有嘲弄，更像觉得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甚至有点可爱。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也不强行解锁，就那么靠着椅背看她，等她自己低头。

　　温南想，她不说，他等一会儿就会还给她了。

　　十秒过去。他没还。她也没低头。

　　“行。”陆星野说，“你不说，我就乱试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按亮屏幕。锁屏是包子的照片，圆滚滚一团黑白，蹲在窗台上。

　　“你生日？”他问，手指已经按出了0416。

　　温南下意识摇头：“不是——”

　　晚了。屏幕弹出密码错误。

　　陆星野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收集信息。

　　“不是0416。”他自言自语地整理线索，手指又动了，按出1102。

　　又错。

　　温南盯着屏幕：“1102是什么？”

　　陆星野的手指停了半秒。

　　“一个日子。”他说。

　　“什么日子？”

　　“以前很重要。”他把手机翻过来扣了一下又翻回来，语气还是松的，但声音平了一度，“现在不过。”

　　温南没再问。她认识这种平法。苏曼围堵她的时候，她自己说话也是这个调子。太平了，平得底下一定压着东西。

　　“那我再猜。”陆星野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都不对的话，我就随便按，按到锁机为止。”

　　“你——”

　　他忽然不动了。

　　他看着锁屏上那只猫，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桃花眼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把两根线接上了。

　　“0216。”

　　他按下去。

　　屏幕解锁了。

　　“操。”温南骂了一声。那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带着真实的恼羞成怒。她扑过去抢，他站起来，把手机举过头顶，高出她一大截。

　　“还我！”

　　她仰着头，想跳又不好意思跳，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在够一颗挂得太高的果子。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陆星野低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手，低头操作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通过好友申请，改备注，置顶。一气呵成。

　　做完，他把屏幕亮给她看，像展示一件完工的作品。

　　聊天列表里，他的对话框稳稳挂在最上面。备注名：陆星野。

　　温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猛地夺回手机。这次他没躲。她低头看着那个置顶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取消置顶，停了一秒，又放下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她咬着牙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软。

　　“知道。”陆星野重新坐下，靠着椅背看她，“你刚才也说了，我猜对了。”

　　温南握着手机不说话。

　　“0216。”他把这串数字重复了一遍，侧头想了想，“你手机桌面那张猫的照片，拍摄时间，2月16号。你养了它半年，那天大概是带它回家的日子。”

　　温南的手指紧了紧。

　　那张照片确实是第一天抱回包子时拍的。她一直留在桌面上没换过。她没想到他会在那几秒里看见，还记住了。

　　“你观察我干什么。”她低着头说。

　　“你猜。”

　　“渣男。”她的声音被杯沿挡掉一半，“你有对象，还加我干嘛。”

　　陆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椅背，那双桃花眼弯着，看着她，像在等她问出这句话。等她放下杯子，他才开口，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怎么回答的事。

　　“你觉得我加了谁，谁就是我对象？”

　　温南看着他，没接话。

　　“林婉婉是我爸安排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一个人被安排着跟另一个人走了十八年，那个人就是他的对象了？”

　　十八年。

　　温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他从出生起，人生里的每一件大事都是被安排好的。钢琴是安排的，学生会是安排的，致辞是安排的，连站在谁身边，都是安排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

　　陆星野低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弧度的笑，是那种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笑。

　　“我说过。她没听。或者说，她听了，但她不想。”

　　“那是因为她喜欢你。”温南注视着他，“你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要伤害她。”

　　“也许她没觉得是伤害呢？”他抬眼看她，语气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点，露出底下薄薄的一层，“她比你知道，她自己要什么。”

　　温南握着空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没接话。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薄薄一层，像一条很细的线，把两个人隔开，又没完全隔断。

　　“那你加我干什么。”她问，声音低了一点。

　　陆星野看着她，没有马上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她扣着的手机，又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挑一个合适的词。

　　“我加了你，就加了你。”他说，“没有为什么。”

　　温南等了一下，发现他不打算再说了。

　　“……你真无赖。”

　　陆星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你发现了”的松动。

　　“对。”

　　他说完就靠回椅背，把那个没想好的答案放在桌上，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捡。

　　温南没有捡。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置顶的对话框还挂在最上面。她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像在说，我看到了，但我不打算现在处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夜风穿过窗外的梧桐树，把叶子放下来，一片，又一片。

　　送她到铁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手。”陆星野说。

　　温南下意识伸出右手。他看了一眼：“另一只。”

　　她伸出涂着药膏的左手。他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药膏还在，才直起身。

　　“明天早上我来看。”他说，“涂药，一天两次，少一次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闻得出来。”他面不改色。

　　温南瞪他：“你是狗吗。”

　　“包子它爸。”他纠正。

　　温南愣了一下，没接上话。等她反应过来要反驳，他已经转身往桦林墅走了，背影融进路灯的光里，只挥了一下手。

　　回到家，她坐在床边，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备注，光标在“陆星野”三个字后面闪。

　　按照笔记本的格式，他应该被标记为：目标，陆星野，优先级S。她打开备忘录，找到“目标档案”那一栏，把这条记录调出来，光标停在他的名字上。

　　停了很久。

　　她退出来，什么都没改。

　　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旁边没有未读的红点。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每次打开它，第一个看见的都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