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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挡着我的光 他好像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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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大T、戴黑色口罩的女生。她低着头戴着鸭舌帽,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按弦的手,瘦,但是稳。
她拨动琴弦,陶喆的《寂寞的季节》前奏在昏暗的空间里响起来。
“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的心也飘着雪……”
嗓音清冷,略带沙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破碎感。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只是唱自己的,像这个场子里没有别人。
陆星野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听过。
他没有猛地坐直,只是眼神里那层漫不经心的水雾散开了些,变得专注。他把目光虚虚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幅雾里的画——轮廓熟悉,细节模糊。
温南。
那个在学校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校服洗得发白的女生?
他不确定。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很像。那种在孤独里倔强生长的东西,很像。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探究,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在酒杯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节拍。
“喂,陆星野,看什么呢?”江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哟,这女生前两天刚来的,声音挺特别。怎么了,陆少又认识?”
陆星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里,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专注只是错觉。
“不认识。”他说,“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没有再看向舞台,但也没有再和江驰他们聊天。他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是她——那她藏得可真深。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克制的掌声。
温南放下吉他,正准备下台。她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但没有躲,只是把属于舞台的松弛慢慢收回来。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找的。一晚上唱三首,报酬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的。她算过,攒三个月,就够把这个学期那个男人转来的活动费退回去。
退回去,她就干净一点。
对她来说,音乐从来不只是出口。现在,它还是她的第一块砖。
她抱着吉他,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向后巷的通风口。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壁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吉他放在一旁的木箱上,从薄薄的防晒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她仰起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那双在舞台上清冷倔强的眼睛,此刻在烟雾里透出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
就在她准备抽第二口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温南的手指一顿,转过头。
陆星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他显然也是出来透气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温南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定白衬衫、身上带着淡淡木质香的少年,再看看自己手里夹着的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慌乱地把烟藏起来,也没有低头躲他的视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头顶的灯光勾出她清瘦的轮廓。然后,她当着陆星野的面,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夹在指尖。
“陆星野,”她开口,声音因为演唱和烟草,比平时哑,“要一起吗?”
陆星野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和白天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乖乖女,判若两人。
她没有逃,没有躲,脸上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就那么坦然地、带着一点挑衅和慵懒,站在他面前。
陆星野的目光落在她夹烟的指尖上,又慢慢上移,对上她那双在烟雾里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不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抽烟。”
温南差点笑出来。
凌晨一点二十,桦林墅二楼的阳台上,那一点一明一灭的火星,她隔着一条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抽烟。他就装。
她重新把烟叼回唇间,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对着陆星野的方向,吐出一口烟圈。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她夹着烟,声音轻得像一阵雾,“陆同学,别挡着我的光。”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女孩子,禁止抽烟。”
温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余光扫向他。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懒懒的:
“那陆同学……打算怎么惩罚我?没收烟,还是——把我抓回去?”
陆星野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立刻说话。
那只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可它的主人此刻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没有半分退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拉她这一下,根本没有想好理由。
他松开了手。
“烟灰,”他说,“快掉你袖子上了。”
温南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一弹,烟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她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背影挺直,步子不快,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唱得比面试那天好。”
然后他就走了。
温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早就认出来了。从第一个和弦就认出来了。
什么“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意思”——他也装。
她低头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沿上,拎起吉他走进夜色里。
回到吧台取自己寄存的保温杯时,她发现杯底压着一张黑色的名片。
没有署名,没有头衔,只有一串手写的手机号,字迹清瘦,收笔很稳。
她不用猜是谁的。
凌晨一点,温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老巷区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的全家超市的招牌发出微弱的光。
就在她经过那栋别墅时,二楼的灯还亮着。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陆星野正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好像在等她。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昏暗的夜色,两个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开学典礼上的疏离,也没有了后巷里的探究。他就那么看着她,不装,也不躲——像终于把一件穿了一天的衣服脱了下来。
温南也没有动。夜风很凉,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良久,陆星野掐灭了烟,转身走进屋里。
阳台的灯灭了。
温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很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名片。在昏暗的路灯下,它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按照她的计划,这东西应该是她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才能拿到的战利品。可现在,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来得一点力气都没费。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捏着那张名片,站了很久,发现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计划的轨道上,悄悄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