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愿魂归天

7、恨 顾瑜记

　　顾瑜记得那天晚上离开宴会厅之后，她一个人走在街上，穿着高跟鞋走了很远很远。脚后跟磨破了，血粘在鞋上，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一直走，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膝盖，终于哭了。

　　她哭的不是被姐姐毁了那场晚宴。

　　她哭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活到今天，好像真的没有一件事是完完全全靠自己做到的。

　　后来她搬走了。搬得远远的，去了南城。租办公室、招人、跑客户，每一步都磕磕绊绊。最难的时候账上只剩三位数，她把自己的积蓄全填进去，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有一天深夜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方案做到一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顾瑕也是这样熬夜帮她改作业的。她当时不懂事，觉得姐姐好厉害，什么都会。现在才知道，那一个个深夜，顾瑕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改的是她的作业，耗的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顾瑕从来没有说过。

　　她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把改好的作业递给顾瑜，说“拿去吧，小白痴”。

　　顾瑜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抖了很久。

　　她恨顾瑕。

　　但她更恨的是，每次想起顾瑕，最先浮上来的画面不是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不是宴会上那张冷漠的脸，而是那只猫咪玩偶，恨自己明明那么爱她，结果却……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

　　顾瑕的爱是畸形的、窒息的、带着毒的。她把妹妹当成唯一的光，却用锁链去抱那束光。她不会爱，她只会占有。

　　但顾瑜也明白了一件事。

　　她没法不回去。

　　不是因为怕顾瑕的后果——顾瑕确实能做出很多事，她有这个能力和手段。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南城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个想分享的人，还是顾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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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看动画片，主角的妈妈死了，她哭得比主角还惨。顾瑕坐旁边嗑瓜子，斜了她一眼：“那是假的。”顾瑜抽抽噎噎地说：“可是、可是他妈妈真的死了啊……”顾瑕翻了个白眼，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后来长大了，顾瑜学会了不哭。

　　但她改不了心软的毛病。

　　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女生被所有人孤立，因为“她身上有味道”。顾瑜是唯一一个愿意和那个女生同桌的人。她每天多带一份早餐，悄悄塞进那个女生的课桌抽屉里。后来那个女生转学走了，留了一封信给她，信里写着“谢谢你”。

　　顾瑜把信收在铁盒里，藏在床底下。

　　那封信后来被顾瑕发现了。

　　顾瑕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封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然后对顾瑜说：“别把心掏给所有人看。不是每个人都值得。”

　　顾瑜当时不懂，歪着头问：“那姐姐觉得谁值得？”

　　顾瑕看着她，很久没说话。最后她伸出手，弹了一下顾瑜的额头，力气不大，但顾瑜还是“嗷”了一声。

　　“小白痴。”

　　顾瑜揉着额头，没敢再问。

　　顾瑕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顾瑜的世界很大，大到想装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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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瑜在南城的这两年，这种性格救了她很多次。

　　刚搬过去的时候，她谁也不认识，租的办公室旁边有一家早餐铺子，卖豆浆油条。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出她是新来的小姑娘，每天早上多给她一根油条，不收钱。顾瑜不肯，非要给。最后两人各退一步，顾瑜多买一杯豆浆。

　　三个月后，老板娘成了她第一个员工。再后来，老板娘的儿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顾瑜二话不说把人招进来，从头教起。

　　公司能撑下来，靠的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善意。

　　顾瑕不知道这些，她也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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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瑕爱人的方式不对，但那份爱是真的。

　　顾瑜选择回去，不是因为她忘了那些伤害。

　　而是因为她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她的方式，让顾瑕明白——爱不是掐住脖子不松手。

　　爱是把手摊开，让对方看到你手心里有什么，然后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留下。

　　如果顾瑕学不会——顾瑜闭上眼，在顾瑕怀里又缩了缩。

　　那她也不会再逃了。她只会站在一个顾瑕够不到的地方，笑着对她说：“姐姐，我在这里。我一直在。但你要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