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春来》莫寻千

41、番外· 山里秋

　　山里秋意深重，寒意往骨头里钻。

　　这一处山洞藏在密林重重的山坳深处，位置极偏，寻常上山劳作的村民根本不会走到这里。

　　那日有个樵夫为了追赶一头窜走的野山羊，不顾一切往密林里面钻，兜兜转转，无意间才撞进这片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他原本只想寻羊，却远远嗅到一股死寂的气息。

　　山洞被丛生的灌木藤蔓大半遮掩，若不是刚好绕到侧面，根本发现不了洞口。

　　樵夫隐约记得，近大半年，偶尔会在更远的林子里瞥见两道单薄的身影。总是一闪而过，看见人便匆匆躲开，迅速隐入树木之后。

　　村里人从来没有靠近过，也无从打听来历，只隐约知晓，深山里躲着两个无家可归的少年，看着十分可怜。没人敢问他们的过往，也从没有人真正找到过他们的容身之处。

　　今日四下静得可怖，连鸟兽的声响都淡了。

　　樵夫心中生出不安，拨开缠绕的藤条，慢慢靠近被遮蔽的洞口。

　　他低声唤了两声，洞内只有回声漫出来，没有一丝应答。

　　他探头朝幽暗的洞内望进去，浑身骤然发冷。

　　两个少年相互靠着，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没有挣扎的痕迹，仿佛只是耗尽全部力气，就此沉沉睡去。

　　樵夫心里堵得发慌，不敢多瞧，急忙转身下山，叫上村里几个心肠敦厚的汉子。

　　一行人披荆斩棘，费了不少功夫才再次找到这个隐秘山坳。

　　站在洞口，所有人都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不知道自何方来，不知道为何要躲进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

　　他们只看得见，是两个年纪尚轻的孩子，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了荒山洞中，世上没有亲人会来寻他们。

　　于心不忍之下，众人就在山洞之外，竹林掩映的平缓土坡上，掘开一方土坑。

　　分不清二人的身份，只小心将他们并排安放，一同埋入土中。

　　活着的时候，终日躲藏，见不得人，时时刻刻要提防被世间找到。连光明正大并肩站在日光之下，都是奢望。

　　到死，也是一群偶然闯入的陌生人，给了他们唯一一处安稳落脚地。

　　坟上没有石碑，没有刻下半个名字。

　　岁岁山风穿过竹海，野草一轮轮枯荣。

　　尘世依旧喧嚣，万家灯火照常。

　　外界不会有任何人记起这两个少年。
　　唯有这片深山，埋住了他们短暂、漂泊，满是苦楚的一生。

　　偶尔有上山的人路过这一片竹林，只会看见一座平平无奇的土丘，谁也不会知道，底下埋着两个相依的灵魂。
　　只余下旁人心里一句无声的叹息：两个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