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春来》莫寻千

16、小医馆 江南梅

　　江南梅雨连绵，整日雾气潮湿。

　　医馆来往的大多是附近农户，头疼风寒、劳作磕碰，都是寻常小毛病。林砚舟守在前厅诊台，整日分拣草药、称量药材。后背旧伤遇上阴雨天持续发沉，难受的时候，他就悄悄调整坐姿，不声张。

　　沈寒生待在后院，负责晾晒、碾制药材。腰侧旧伤逢雨便发麻，他也只是默默忍下。二人对外称逃难南下的远亲，日子过得尽量低调。

　　安稳维持了两个多月。

　　午后雨短暂停歇，空气闷得喘不上气。三个带着酒气的男人径直闯进医馆，为首之人前些日子在此抓过治风寒的药，自觉恢复缓慢，借机上门闹事。

　　“你们的药没用，纯粹糊弄人。”男人一掌拍在诊桌上，瓷药罐震得哐哐作响。

　　林砚舟放下秤杆，平静解释：“风寒恢复需要休养，若是经常淋雨干活，药效自然有限。要是不满意，我退一部分药钱给你。”

　　这份退让，反倒让几人更加嚣张，高声叫嚷医馆坑骗外地人，扬言要砸了铺面。吵闹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在门口观望。

　　听见动静，沈寒生从后院走出来，站到林砚舟身旁。他没有发怒，可长久逃亡养出的冷感，让闹事的人顿了一下。

　　“想退钱可以，不要毁坏店内东西，不要堵着门口喧哗。”沈寒生语气平淡”。

　　汉子不听劝告，伸手就要掀翻桌上的草药盘。林砚舟伸手阻拦，手腕被对方狠狠攥住。
　　沈寒生抬手，轻轻隔开那人的胳膊，对方踉跄后退几步。

　　眼看冲突要升级，林砚舟连忙扯了扯沈寒生的衣袖，轻轻摇头。一旦事情闹大引来官差盘问，他们的身份很容易暴露，眼下安稳的住处不能轻易丢掉。

　　林砚舟取来碎银递出去，暂且平息纷争。几人拿到银两，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缓缓走远。

　　围观的百姓陆续散开，地面散落一片草药。细雨又一次落了下来。

　　林砚舟弯腰捡拾药材，大幅度的动作拉扯到后背伤口，他脊背不自觉绷紧。

　　沈寒生蹲下身，一同收拾。
　　“不必次次都退让。”

　　“一旦闹开，风险太高。”林砚舟低头整理草药，“能安稳待在这里不容易。”

　　沈寒生沉默片刻：“如果他们再来，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林砚舟应声，心思还放在归类草药上，并未多想”。

　　收拾完毕，林砚舟去后院清洗沾染泥土的药材。沈寒生留在前厅，望着少年方才的位置，看见他站立时下意识偏着身子，分明是旧伤又在作祟。

　　天色渐晚，医馆上门板打烊。
　　晚饭简单煮了杂粮粥，配上一碟腌菜。油灯光线昏淡，两人安静用餐，没有人主动提起白天的冲突。

　　窗外雨水不断敲打瓦檐，滴答声持续不断。
　　狭小的医馆躲开了山野间的追捕，却免不了市井之中的刁难。两人各有心事，一席沉默，许多念头压在心底，无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