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Nine 来个大副给 ...
-
下课铃响后两分钟,老师出了教室。
身体松懈下来,我闭着眼扭了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生硬程度堪比一只成年丧尸。
我很困,像被疲倦操纵了大脑,只是这所学校上课查抬头率,课间查趴桌率,自习查低头率的,不知道怎么这么能作妖。
窗外几只雀儿从对面高楼飞过,看起来可真自由,我瞧着,有些向往,脑中不受控制想象起自己从上面跳下去的样子。
风会很大吧,触地的那一刻会很痛吗?摔成一摊模糊的血肉会很丑吧……这些念头像黏腻的蛛网,挥之不去。
反胃感就是那时涌上来的,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耳鸣声。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本能地想趴下来,哪怕只是把额头抵在桌面上缓一缓也好。
但我不敢。
我只能狼狈地、跌跌撞撞地从教室跑出去,从四楼跑到三楼的女生厕所去。
手脚发软,我撑着洗手台止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好吵好吵,只好贴着瓷砖墙慢慢蹲下。
生理性泪水从眼眶溢出,我把脸埋进臂弯里擦了擦,努力平复呼吸,试图把那股反胃感压下去。
想吐想吐想吐!是不是快上课了?要死了……啊,去死吧。
我晃了晃脑袋,蹙着眉扶着墙砖慢吞吞起身,不舒服的眩晕感还在,腿却已经径直往四楼教室赶。
刚走到教室门口,刘老师便截住我。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老师坐着翻看扣分册,我在一旁盯着鞋尖愣神。
除了刚转来我主动找刘老师那几次外,今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被请喝茶。
上一次来是因为课间低血糖犯了人差点晕了,吃了颗糖续命被巡逻老师当场抓获,并记我教室吃零食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上上次是因为我提前把下节课的书拿出来放桌上,被记桌子上不能摆东西。嗯,跟“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这条异曲同工之妙。
上上上次是晚自习想看黑板确认一下家庭作业被记自习课抬头,学习态度不认真。
有一种我问校长奇葩校规是否有点多了,校长笑着告诉我不多不多,还能再加点的美感呢。
一本摊开的扣分册被摔到我面前,打断了我苦中作乐的思绪。
刘老师指尖在桌上敲了敲,“自己念。”
我接过扣分册,读了出来,“103寝室因未按标准完成公区清洁,地面存在水渍,扣德育分2分。责令其利用除学习时间外,自行回寝整改,并自即日起,至国庆假期结束后一周,承担宿舍楼公区全部清洁工作。”
几滴看不见的水渍,演变成了公告栏上确凿的罪证,变成一连串望不到头的具象惩罚。有点讨厌。
“白纸黑字,上面还有宿管老师的签名,没冤枉你们吧?”刘老师靠着椅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质问着我。
“没有。”我淡淡应了声,不想争辩什么。没用。
“认错倒是积极,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是猪脑子吗?啊!”她站起来,那本厚实的扣分册重重打在我身上。
疼痛让我条件反射地想躲开,可现实与过往经验告诉我不行。我忍着痛老老实实站好,心里清楚那套流程开始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班的‘优秀班级’评选没了!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啊?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活着干嘛……”
愤怒让人失去理智,我麻木地看着她扭曲丑陋的嘴脸,手臂处又传来熟悉的烧灼的痛感,我慢慢垂下眼,脑子空空荡荡的,只觉得累。
真的好累啊,累到我希望她能把力气分我一点,我还有好多卷子没写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所谓的利用除学习时间外回寝整改,也只有晚餐的35分钟,这个点寝室楼不会有学生进出。
同另外几位室友在寝室碰完面,我按这几天公区清洁的划分去整改自己那部分。
待宿管老师拿着记分本,用挑剔又敷衍的目光扫过边边角角,鼻腔里发出一声勉强算通过的嗯后,我们才像被赦免的囚犯,空着肚子赶回各自班级上晚自习。
第二天一早,我赶在上课前给刘老师交去了检讨。
明明刚刚早餐没吃多少,胃却还是有些不舒服,近乎走神地听完刘老师话里的阴阳怪气,我回了教室。
照常上课下课,照常在晚自习结束后去操场集合,又照常在回寝后拿上书排队洗漱,然后我上床,躺下,等着熄灯。
十一点,灯熄了,我缩在被子里给手机开机。
这一天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锁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估计是简女士发来的国庆放假我怎么回去的事。
点开后,却是一个我怎么样也没想到的人发来的。
Nine(梁星曌):“好。”
是回的我给她报平安的那条。
Nine(梁星曌):“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是在新学校受委屈了吗?”
屏幕界面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盯着那句话,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来这后的每一天都一样。这里的破事、破规矩我早就习惯了,可为什么看到那句话泪水就止不住了呢?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我对着聊天界面干瞪眼,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受到的委屈太多,也太沉,像湿掉的棉絮堵在我心里,于是当有人问起时,我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对着键盘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一句,“你们发手机了吗?”
那边很快传来回复。
Nine(梁星曌):“没。我没交。”
Nine(梁星曌):“学校最近允许走读了。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不用交。”
海苔碎:“这样。”
Nine(梁星曌):“嗯。之前寝室来了新室友。”
Nine(梁星曌):“一班的。和童思思玩得很好。”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聊到童思思身上,但我挺高兴有人能和我说说话的,我想了想,回道好巧,我现在读一班。
那天晚上我和梁星曌聊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侯睡着的,只记得半夜惊醒,看见手机还握在我手里时心脏骤停了一瞬。
按了按开关键,已经关机了。
我后怕地藏好手机,然后,就又失眠了。
来个大副给我催眠一下,谢谢。
中秋节当天,我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出了校门。
C市的天还是这般闷热,我拿着手机板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瞎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简女士所说的回主城的大巴。
交了现金上车,我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混杂着一股霉臭味和汽油味。
几分钟后车子摇摇晃晃启程,我恹恹地抱着书包看窗外。
晕,困,烦,想吐。
今年国庆和中秋捆绑卖cp,只放八天。破学校又给我吞了一半,除去来回路程,相当于我只能回去三天半。
三天半,希望能睡三天好觉吧。
我吐出口气看向腕表,还有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拉过车帘,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不然我就要吐车上了。
下了大巴转轻轨,轻轨出站后我才终于有了点真的回到a区的实感。熟悉的地方,让我能够快速找到自己要坐的那班公交车车站。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商场外围屏幕上的广告,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安全和熟稔,心头轻快了些许。
但也就几秒,我完全没想好怎么面对简女士他们。
我甚至突然不想回去了。想在外面一个人走走,听听歌,放松下自己。
……我不想回去面对他们。
但车程总有终点,下车找出钥匙上楼,推开家门的一瞬,迎接我的是刺耳的哭声与吵闹声。
我下意识想转身就走,却看见楚安夏靠小小一团坐在沙发上,泪糊了一脸,小脸也涨得通红。
简女士拿着衣架指着她,声音又气又急,“都上幼儿园一个月了!还在哭,天天哭!到底有什么好哭的?又没人打你……”
“再这样你就只能跟妈妈一起去上班,看看是上班累还是上学累!”沙发旁的手机传来嫂嫂的声音。
楚建平语气更冲,“跟你小姑一个样!一个二个都不学好,不想读书就滚出去自力更生嘛!”
我在玄关换好鞋,倦怠、烦躁与无力几乎将我淹没。可明明我刚从一个不自由的地方逃回来,逃回这个我心心念念想回的“家”。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喘不过气呢?
楚安夏缩在沙发角哭的样子太可怜,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擦了擦她的脸,“我抱你?”
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我抱着她回房间,隔绝了简女士他们的念叨。
我坐在床边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等楚安夏的抽泣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问她,“夏夏,你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呀?”
楚安夏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因为…去了幼儿园就看不到奶奶了,我不想这样。我也不喜欢午睡,可胡老师说必须睡。”
可爱又纯真的理由。
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她也不动,乖乖让我捏着的同时,一个劲地跟我说她有多想我,又问我,“奶奶说你也不想上学,为什么呀?”
我愣了下,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想。
其实这个不想里包含着很多理由,只是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了。我揉了揉她的头,故作高冷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简鱼也是小孩子!”楚安夏眨了眨眼,一脸不服气,随即又像找到了同盟样挨着我,小声说,“我也不想。”
我听着,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但最后我只是摇摇头,把楚安夏往怀里又搂了搂,哄她,“那就不去。这几天都不用去。”
“真的?”
“真的。你没发现你今天就没去幼儿园吗?”
“万岁!”楚安夏终于反应过来我说的是真的,她高兴地喊了声,抱着我胳膊晃,“那你会陪我玩吗?”
“会。”
“说好了?”楚安夏再次确认般地问我。
“说好了。”我戳了下她的小肚子,浅笑着应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