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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因果 因果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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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学聪明了,没再跟家里打过电话,想说话的时候,就午饭后跑到电话亭给梁星曌打,她走读不用上午自习,可以回租的房子休息。真好。
梁星曌的话短暂托住了我,却改变不了半分现实,日子仍在继续。
我看起来也和之前一样,只是开始记不清事,时间好像粘在一起了,我总是睡不着,又特别想嗜睡一整天。
隐隐记得一天午自习,刘老师在上面讲课,声音忽远忽近的,我坐在下面,翻找着笔袋里的东西。
似乎有液体从我手上渗出来,我没觉得疼,倒是代姝婳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喊老师,随后桌子被撞开,刘老师冲到我面前,嘴张着,眼里冒着火。
我忘了她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很愤怒的话吧。
脑子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被记处分,当天下午,楚建平来了,我知道我赌赢了。
他和刘老师谈了很久。
班上同学去操场上体育课,教室空旷旷的,我坐在里面迷迷糊糊趴桌上睡着了。好奇怪,这次居然没有巡逻老师来抓我。
再次醒来是被代姝婳叫醒的,我有些懵,已经下课了吗?
“你要走了。”她在位置上坐下,给了我支药膏。
我嗯了声,“谢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我听见她低低说了句恭喜。
我侧头去看她,代姝婳低垂着眼,耳边的发丝遮住她大半张脸,我什么神情都看不清。
一滴泪从她鼻尖掉落,她开口问我还记得之前答应她的条件吗?
我想让她别再难过,但又知道自己安慰人的能力有多差,只好飞快点头说记得,试图让她信服。
代姝婳接过纸巾,握在手里折了折没去擦脸,声音似平静,又似不舍,“帮我记住一个人吧。”
我莫名觉得她离我有些遥远。
“谁?”
代姝婳说了一个名字,她停顿了下,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自杀死的。”
呼吸轻了一瞬,我隐隐察觉什么,“那你呢?”
代姝婳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此刻却带着点轻松与笑意,像终于放下了她撑了很久的东西。
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卷起蓝色窗帘,桌角的纸页被吹起,我抬手按住它,终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代姝婳没再吭声,走廊里传来楚建平和刘老师道谢的声音,他点头哈腰地对刘老师说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刘老师微笑着摇头道没事,回去好好跟孩子商量下。
挺新奇的。
我背上收好的包,站起来,低眉顺眼地按楚建平的意思向刘老师道谢,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
代姝婳站在教室门口,本来没动的,见我回头,她嘴唇张了下,很慢地做了一个口型。
再见。
我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代姝婳。
收完行李,我跟着楚建平出了校门,坐上大巴。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一条没尽头的线。
楚建平接了个电话,听了会儿才说嗯接到人了,老师让回去自己商量,学籍可以先给留着……
我靠着椅背在旁边听着,就这样被接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简女士带我去了医院。
心理医生问了些我的状况,我揪着外套下摆没什么精气神的老实回答。
“你第一次出现自残行为是什么时候?”
我愣了愣,恍惚着回忆,“…初中,初二?”
心理医生闻言看向简女士,“当时怎么没带孩子过来检查?”
“那时候以为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就没在意,”简女士似是感到尴尬,觍着脸找补了句,“她最近很厌学,我和她爸才担心说带着来看看。”
“厌学都算好的了,”心理医生瞥了简女士一眼,开了一沓单子,“真要有个什么,后悔都来不及,你说是不是。”
简女士附和着说是,她拿着单子带着我在医院来回跑,先是去抽血,接着又是做量表,最后一项是心电图。
我坐在候诊区等着被叫号,简女士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回来的时候表情着急,蹲下来跟我说,“夏夏发烧了,你嫂嫂在上班,我得去接一下她……你自己可以吧?”
我低着头,说了句可以。
才怪。
“手机上有钱吗?算了,干脆待会儿缴费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说。我走了啊。”简女士叮嘱完提着包火急火燎地走了。
我盯着白砖,觉得眼睛有点酸,有点想哭。广播叫到我,我深吸口气,把泪意憋了回去,起身拿着单子走进检查室。
检查完,我拿着报告单回心理科重新挂号,候诊的人不算多,坐了会儿广播念到我的名字,推门进去,还是刚刚那个心理医生。
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目光往我身后探了探,“坐,你家长呢?”
“…有事走了。”我瞅着桌上那盆绿萝慢吞吞回话。
心理医生叹了口气,查看起我的报告单,随后对着电脑敲打起键盘,过了会儿打印机吐出一张门诊病历单和处方笺。
我接过来,目光落在“初步诊断”那一栏,打印体工工整整地写着:
1.重度抑郁发作
2.情绪不稳状态(双相障碍待排)
3.重度焦虑状态
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我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气。
原来在我脑子里翻涌了那么久的东西,是可以被证实的。
原来,我真的生病了。
“这些症状经常是混在一起的,不分先后。”心理医生看着我说,“先吃一个月的药看看反应,记得下个月来复诊。”
“谢谢。”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捏着一叠单子和处方笺去一楼大厅给简女士打电话。
“喂简鱼,我刚接到夏夏,已经检查完了吗?医生给你开药没?多少钱我转给你。”
“796…一个月的量。”
“这么贵啊,”简女士感慨了句,停了会儿说,“我马上转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手机上弹出一条转账通知,我点了接收,在自助上机缴好费,去旁边的取药报到机上签到。
凭条上写我在5号窗口,我坐着等了会儿,见屏幕上显示我名字后,拿上买的药品袋去窗口,药师接过凭条从架子上取来一个白色篮子,把里面的药又清点一遍后递给我。
我把药装进袋子,朝药师道了声谢后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亮,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提着袋子,眯着眼在原地傻站了会儿,才想起拿手机搜导航。
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把鼓鼓囊囊的袋子搁腿上,一个个拿起来看了一遍,盐酸舍曲林片、奥卡西平片、富马酸喹硫平片……还有两盒甜梦口服液。
我将盒身翻了个面,看向说明,“益气补肾,养心安神”,是治失眠的。
好高级的名字。我想着,把药盒放了回去,等着换乘。
到家才发现楚建平也在,我有些意外,他不是去上班了吗?
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我去厨房烧水,简女士从主卧出来,她轻轻掩上房门,“刚把夏夏哄睡着,你爸也才回来,饿了吗?”
“有点,”水开了,我给自己兑了杯芝麻糊,“单子在茶几上。”
“好,我去看看,正好你爸也在,一会儿好商量。”简女士道。
我胡乱应了几声,对着冒烟的杯子吹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心里的确还对他们存有些许期待。我想知道,他们看完之后会不会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什么的。
洗好杯子出去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看完了。
简女士微弯着背,捏着那几张纸颤着唇不说话,她鬓角的几根白头发在亮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心头浮起一股熟悉的罪孽感,只是这次变得短暂,我不是他们变老的加害者。
客厅只剩下楚建平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声,过了很久,简女士才哽咽着出声,“那上学的事,你怎么想的?不可能生病了就永远不去上学吧?”
这话把我的脑袋砸的些许眩晕,我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欲言又止地闭上嘴。
“……”
楚建平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休学吧。等明年跟着下一届重新读,到时候在外面租房子,你妈陪读照顾你,咱不住校了。”
他说完看了简女士一眼,简女士点了点头,“你哥嫂也同意把夏夏转到那边幼儿园去读,一家人一起想办法。”
“至于我工作的事,反正之前为了照顾夏夏也辞了这么久,再辞一次也没事。”
简女士说的很轻松,近乎是以一种理所应当的无私姿态来为我考虑,来展现他们有多爱我,又愿意为我牺牲多少多少。
可我不想要了,太累了,也太痛了。
所以,我只是很平静地反问,“如果我又撑不下去怎么办?”
他们沉默了。
暑假时,简女士以“如果你又没考好”为由,拒绝了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复读的勇气。
如今时过境迁,我又以“如果我又撑不下去”为由,拒绝了简女士想要为我做的舍弃。
因果报应,原来是这样的。
“我不想回去了。我要留在主城。”
说完这句,我没再看他们,只是盯着茶几上的药品袋发呆。
最后是楚建平拍板说好,就留在主城。
简女士连忙接上,“那妈去给你看学校,就在主城找,不回去了。这周就先好好在家休息,什么都别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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