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澜照君影》瓶次方

17、夜探温府 温家发疯的

　　夜黑风高，黑云蔽月。温家宅院的屋脊上，一前一后掠过两道轻盈的影子。他们悄无声息地沿着屋脊潜行，将整座宅院探了个遍。
　　宅院内漆黑一片，唯有一间卧房还晃动着微弱的烛火。两道身影分别落在房门两侧，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谢临指尖触在门纸上，稍一用力便戳出一个细小的孔洞；陆澜则在旁放风盯梢，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透过那孔洞，谢临看见杨柳青正对着墙上悬挂的画卷潸然泪下。她朱唇轻启，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悲戚。谢临当即落下一道凝声符，将房中声响尽数收入耳中。
　　她哽咽着，语调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苦涩："……老爷，儿啊，你们都离我而去了……"说到此处，泪水更是汹涌而下，"韵儿……伤到了身体根基，已经没几年活头了，阿枝也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我如今已是无处话凄凉，才深夜寻你们。早知会招此祸端，老爷当初便莫要寻那禁术救我。我死，你们如今便都能活……"
　　她干脆伏在画卷上失声痛哭，足足半个时辰，待泪水渐止，眼底忽然浮起一丝决绝："你们放心，我请了青冥派的仙君，定要那狼妖血债血偿！"说罢，她以袖拭去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卷起，收入盒中，妥帖锁进柜中，这才熄了烛火，推门离去。
　　烛火一灭，谢临便迅速拉着还在望风的陆澜躲到院中假山之后。待杨柳青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二人才悄然摸回那间卧房。为避免引人注意，他们没有点灯，而是指尖凝起一团灵力，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静静铺开，照亮目之所及的一小处。
　　他们顺着光找到了落着锁的柜子。一把小小的铁锁自然难不住修仙之人。谢临轻而易举地将其解开，从柜中取出了那两幅画像。他与陆澜各持一幅，同时展开——一幅画着青丝间已见霜白的中年男子，另一幅则是一位眉目明艳的青年。两幅画的落款日期皆是今年七月初七。温家二公子与那中年男子显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相，而那位青年则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艳，年岁看来比温如韵稍长一些。
　　不难猜出，画中人正是温煦阳与温书璟。
　　陆澜凝视着这两幅画像，沉默片刻，侧首在谢临耳边低声说出心中的疑惑："怎么没有温予悯的画像？"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二人立刻掐灭灵力，卧房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们听见一道少女音色夹着急促的挠门声传了进来。那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说出的话却颠三倒四："我没有看见你啦，好不好呀？给我开开门。怎么不告诉阿枝，大哥你回家了？阿枝也想二哥了……嘻嘻，给我开门嘛……"
　　在现代深受恐怖片荼毒的谢临听见这声音，顿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抓着陆澜的手。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终究还是撑住了。
　　陆澜面上无波无澜，指尖本欲抵在唇上，对谢临做出噤声的动作，转念想到漆黑一片对方也看不见，索性又把手收了回去，淡声道："应是温四小姐，温云枝。"
　　若不是现下两人凑得极近，谢临听到了他若隐若现的心跳，几乎都要信了他这幅从容的假象。
　　温云枝长长的指甲挠着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忽然，她发现门并未栓紧，猛地一把将门撞开。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陆澜指尖掐诀，布下一道锁声结界罩住房间，才没有让撞门的动静惊动温家众人。
　　谢临措不及防，被冲进来的温云枝死死缠抱住。她激动又带着疯癫的语气喊道："大哥！大哥！你回来了啊！今日十五，十五爹爹死了，娘亲死了，你也要死了，我们全家都要死了！我们黄泉路团聚好不好呀——"
　　为避免伤到温云枝，谢临小心翼翼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出来。失去目标的温云枝转头又盯上了陆澜，黑灯瞎火中他避无可避，被她扑倒在地上。恰在此时，厚实的云层被风吹散，银月总算露了脸，月光斜斜地从窗棂照在陆澜脸上。
　　温云枝眸色中透着更重的疯癫之感。她双手按住陆澜的肩膀，那张秀丽的脸凑得极近，仔细端详着，用清脆的声音问道："二哥，你怎么用头发把脸挡住了？是因为跟爹爹和大哥一样没了眼睛吗？不对不对……"她眨巴了一下双眼，"你是三哥才对，哎呀我认错了……不对！不对！你是二哥……不不不！是三哥……！"
　　她捂着脑袋，长长尖叫了一声，随即疯疯癫癫地用双手把陆澜的衣襟拉扯得十分凌乱。陆澜哪里遇见过这样的遭遇？他又惊又怒，差点就要破了仙门不得对凡人使用法术的戒律，给温云枝施下定身咒。幸好谢临及时赶到，将温云枝一把拉开。
　　人一被拉走，陆澜迅速起身和那疯癫的小姐拉开安全距离。温云枝看着陆澜裸露出的一小片胸膛，瞬间静如鹌鹑。可没安分几息，她又是流下两行清泪，抽咽着道："阿枝糊涂了，把三哥认成了二哥，三哥不要怪阿枝啊！"
　　莫名其妙被女子"非礼"了一通，陆澜脸色铁青。谢临借着月光看清陆澜那张五味杂陈的脸，嘴角紧紧抿着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陆澜瞪了他一眼，他心虚地把视线往下挪了几分，瞥到陆澜那片洁白的肌肤，规律的心跳节奏莫名开始乱套。谢临捂住自己的心口：怎么会这样？该死，别乱跳啊！
　　陆澜还未把衣襟整理好，温云枝又突然发疯。她一手拽一个，把两个人齐齐拉到床上，用被子蒙起来，自己则躲到了床下，哆哆嗦嗦地喊着："来了！来了！怪物来了，哥哥们快躲起来！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啊啊啊啊！"
　　两人在床上摔作一团，呼吸撞在一起。虽然他们已相识六余年，但从未有过这样亲近的肢体接触。多年不与人触碰的陆澜条件反射般就要挣脱厚重的锦被起身，却被谢临猛地拦腰禁锢住。谢临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让陆澜脖颈发麻，低声道："别动，有人来了。"
　　来人是去而复返的杨柳青。她看着半开的房门，愣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谁……谁在里面？阿枝？阿枝是你吗？是不是又因为想你大哥跑过来了？"她边说边缓缓将手伸到门上，猛地一把推开门——床上被褥凌乱不堪，两幅画像被丢落在地上，只有温云枝躲在床底瑟瑟发抖。
　　杨柳青松了口气，提起裙摆蹲在地上，怜爱地抚着温云枝的脸，温柔道："阿枝你看你，又把你父亲和大哥的画像弄掉地上了。"温云枝瑟缩地躲开了她的手，她耐心哄着："别怕，娘亲在这里。"
　　与她们一墙之隔的密室内，陆澜右手死死捂住左肩被利箭贯穿的伤口，谢临将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挥剑挡开密集如雨的箭矢。
　　原来在杨柳青推门之际，他们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身后的白墙猛然翻转，二人双双跌入这间最多只能容纳七八人的狭小密室。这里仅靠一盏嵌入墙中的长明灯提供微弱的光线，他们刚掉入其中、还未起身，墙面上便迸射出一支利箭，直直朝谢临的面门射去。若不是陆澜将他扑倒替他挨了那箭，贯穿的就是他的项上人头。
　　随之而来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更糟糕的是，箭头还被抹了致死量的迷药。
　　俗话说得好，功夫再深也怕菜刀。箭雨太过密集，空间又太过狭小，仅靠谢临一人挥剑格挡，根本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停下动作，还未及运转灵力，两人就要被射成筛子。
　　陆澜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帮谢临。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狠狠捏进伤口，利用剧痛撑住意识，不让迷药侵入神志。冷汗因疼痛而涔涔而下，打湿了他面上的长发。换来短暂清醒后，他顺势以伤口流出的血绘出阵纹，布下一道结实的阻挡结界，这才给了谢临得以喘息的机会。
　　谢临停下动作，第一时间便是慌忙查看陆澜的状况。生命受到威胁之下，陆澜往日淡然的神色全然破碎，从未如此焦急："快！毁了机关！我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