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欲望·他要她的心 让她从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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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根本没把这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一个十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威胁？他掐着萧觐的脖子将他举到眼前，萧觐抽出短刃，一把划过副将的咽喉。
血溅了萧觐满脸。
温热的液体糊住他的眼睛，视线里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他抹了把脸，凭着本能和多年磨练出来的本事继续挥刀，副将的亲兵蜂拥而上，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死了就没人保护先皇帝了。
他那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钉在脑海里，他是小将军，他要保护先皇帝。
等他倒下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先皇帝用尽力气爬过来，颤抖的手捂住他的腰腹。萧觐低头，这才看见一把剑深深地插在自己腹上，几乎将他贯穿。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觉得疼，意识模糊前，他听见先皇帝嘶哑的呼喊声，那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可先皇帝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了他。他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时浑身缠满了绷带，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钻心。
到底还是活了下来，只是腰间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先皇帝亲手为他系上镇边将军的虎符，又将贴身佩戴的千年至宝翡冷玉赐给他。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镇边将军。”
等他能下地行走了，噩耗却如惊雷般劈了下来。
父亲被西狄俘虏了。
消息传来时，萧觐正坐在榻边喝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身。
他二话不说就要起身，被侍卫死死按住。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纱布，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拼命挣扎。
没有人拦得住他。
他单枪匹马闯进了西狄的军牢。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他从不提起。
有人说，军牢里的血漫过了脚踝，西狄人的尸体堆在一起。
先皇帝带兵杀入，他把父亲背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父亲伤得太重了。他跪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一点点闭上眼睛。父亲到最后都在对他笑，用沾满血污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好好活着。”
然后那只手就垂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的。父亲生前待他的点点滴滴，像无数根针扎在心里。
父亲教他骑马，扶着他的小手一点点调整缰绳的松紧，父亲在战场上缴获了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拿回来给他玩，父亲出征前会把他举过头顶，说等爹回来。
那些温暖的画面越是清晰，心口的窟窿就越大，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执意要跟着先皇帝上战场，要为父亲报仇。
那是大靖与西狄之间最惨烈的一场战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大靖的铁骑几乎踏平了西狄全境。而萧觐手里的刀再也没有放下过。
他杀红了眼，成千上万条西狄兵卒的性命断送在他手中，他记不清那些面孔，也不想记住。
衣服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很快又被新的血浸湿。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每一个毛孔里，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拼命搓自己的皮肤，搓到发红破皮，可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附着在身上。那是西狄人的血，是杀父仇人的血，似乎成了他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
它们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永远无法摆脱的气味，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说到这里，萧觐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再也照不出半点温度。
母亲是在一个雨夜走的。
父亲下葬之后，她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原本温婉爱笑的女子，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常常坐在军户区门口，望着父亲出征的方向发呆，手里攥着父亲临行前换下的旧衣，一遍一遍地摩挲。
萧觐端着药碗跪在她面前，喊她娘亲，求她喝一口药。她只是木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出了他的影子，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像冬天的霜。
“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娘摸着他的脸。
“阿觐，娘对不起你，都是娘的错。”她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苏玉嫣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温热的身子贴上来，柔软的手臂环住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暖都渡进他那具冰冷的躯壳里。她把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坚定：“夫君，你以后有我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多年的深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萧觐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唇落在她的颈侧，起初是轻轻地贴着，渐渐地变成了疯狂的啃咬。他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女人的存在是不是真实的。
牙齿磕碰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他用舌尖去舔舐那些痕迹，那是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苏玉嫣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给他：“夫君，我是你的。”
萧觐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眉心，吻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吻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他没有告诉她，别人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手上沾满鲜血、心里装满尸骨的疯子。
父母的丧事办得很简单，萧觐站在两座新坟前面，却哭不出来，他站在那里，从白天站到黑夜，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直直地栽倒在地。
往后的日子，他便跟着先皇帝四处征战。
从一个战场辗转到另一个战场，从一个冬天杀到下一个冬天。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照顾，也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他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睡觉，学会了在敌人的哀嚎声中吃饭，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将刀捅进敌人的心脏。
那些曾经会让他做噩梦的画面，如今已经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他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不断吞噬着所有的喜怒哀乐。没有感觉了。
喜是什么？悲是什么？
他变成先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刃。
别人都说萧觐是个疯子，说他杀人不眨眼，说他冷血无情，说他心里根本没有一丝人性。这些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因为他们说得对，他确实是个疯子。
直到她出现。
那天在白沙关，在将军府的院子里，她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明明是个流放边关的罪奴，眼睛里却亮着不属于那个身份的光。
那双眼眸清澈、灵动、活泼，像是山涧里跳跃的溪水，又像是初春枝头第一抹嫩绿。
她看着他，眼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鲜活的希望。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她给他的脸上上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愿看她。可是她浅浅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气息。
他余光瞥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灌风的地方开始填满。
她的那种眼神，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没有绝望，没有认命，没有罪奴的死气沉沉。
她是那么鲜活，那么明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照亮了他阴暗了太久的生命。
他看着她，觉得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然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然后他开始害怕。
他害怕自己满身的血腥会玷污了她的纯净，害怕自己阴郁的气息会熄灭了她眼中的光，害怕自己有一天控制不住，会把她也拖进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可他同时又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他要保护她，要呵护她，要让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这样亮下去。
当她中了合欢药，面色潮红地躺在他床上的时候，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扑上去。
他想要她，发了疯一样地想要她，想要彻底占有她，让她从头到脚都染上自己的气息，让她再也逃不开他的掌心。那种欲望像烈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烧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可是他忍住了。
因为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子，他要她的爱，要她的信任，要她的依赖。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要她发自内心地说出那句“夫君，我是你的”。
他要她的心。
现在，他好像得到了。
萧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许久没有动弹。苏玉嫣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脖子上，她想侧头去看，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固定在怀里。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母亲在年幼时就给他指了婚事，先皇帝回京后才算正式定下来，十六岁那年，在京中苏府，他和苏玉嫣匆匆见了一面，定下一纸婚书，就又领命离京，重返边关。
往后数年，战火不休，先皇帝基业还不稳固，周边诸国屡屡来犯，萧觐常年驻守边境，见过太多生死离别，看过太多血流成河。
他孤身一人，那只荷包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承认自己那时对苏玉嫣毫无感情，甚至渐渐忘记她的样子，但是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娶妻生子、还能安稳生活，那荷包提醒着他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活下去。
三年前苏玉嫣让人将那纸婚书丢到他面前时，他连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他竟然有一种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他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守着一个泡影。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欲望·他要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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