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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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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车流声慢慢淡下去。
李伟手里的《我们仨》读到了后半部分，书页被指尖翻得沙沙作响。果盘里的秋月梨已经吃完大半，剩下的几块被丈夫拿过去吃了。
丈夫合上书，伸了个懒腰，侧过身来和她说话。
“明天要不要再去早市逛逛，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葡萄。”
李伟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纸页上，轻声应道：“可以，顺便给女儿买点寄过去。”
她随手把手机拿过来，又快速刷了一遍视频号，划过几条养花、家常菜的短视频。朋友圈没有新的动态，李禄那条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她没有点开，只是心里轻轻掠过一丝念头，那个姑娘，此刻大概也还没有睡。
但这份念头转瞬就消散了。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关掉屏幕。
“早点睡吧。”李伟把书合上，放在枕边。
丈夫伸手关掉其中一盏台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
被窝暖融融的，两个人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进夜色里。
…………
loft二楼的卧室。
李禄手里的《月亮和六便士》已经读了大半。小碗里的橘子也吃得差不多，只剩下几瓣干瘪的橘瓣。
房间里只有床头那一盏小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被窝。
书里写主人公执着追逐理想，不顾一切抛下世俗的一切。她看着文字，心里却在暗暗对比。
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执拗，认准一个人，便把全部心思都交付出去，不求回应，只求能够远远望着。
她又一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朋友圈依旧毫无动静，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消息。
心底泛起浅浅的失落，可她也清楚，本就不该期待什么。
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重新捧起书。可注意力很难完全沉进故事里，眼睛看着文字，脑海里反复浮现白天办公楼空荡荡的走廊，从前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
夜越来越凉，loft的两层空间安静得过分。楼下客厅还留着一点余温，楼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
合上书，放到床头柜。
屋子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同一片夜空之下。
李伟那边，是夫妻相伴，安稳入眠。
而她这边，孤身一人，满心的惦念，只能埋在心底。
辗转许久，她才慢慢闭上双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伟家的闹钟轻轻响起。
她醒过来，先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朋友圈，再刷一会儿视频号。
简单浏览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便起身下床，准备张罗一家人的早饭。
而loft公寓里，李禄还陷在睡梦之中。
昨夜写的那条仅李伟可见的动态，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或许会到来，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一瞥。
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在loft的床头柜上响起。
清脆的铃声刺破房间的寂静，李禄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按掉闹钟。窗外还没有完全亮透，楼下一层的客厅隐在昏暗中，盘旋的楼梯安安静静。
她没有立刻起床，依旧窝在被窝里，拿过手机，点开微信视频号。
这是她雷打不动的半小时晨间习惯。
她不刷别的，就静静滑动页面。
心里揣着一份小小的期盼，只想看一看李伟浏览过、点赞过的内容。
手指缓缓向上滑动，划过养花的短视频、家常做菜的片段、讲述生活感悟的短文。
她会留意每一条视频下方，会不会出现那一行小字——李伟赞过。
只要看见这四个字，心底就会漾开一阵浅浅的欢喜。
不需要对方来联系自己，不需要对方的消息，仅仅知道她看过什么样的画面，为哪一类内容点下赞，就足够让她开心整整一天。
她会细细端详那条被李伟点赞的视频，想象着她捧着手机，在自家卧室或是沙发上，看见这段画面时的模样。
是喜欢里面的花草，还是偏爱烟火家常的片段。
半小时的时间悄悄流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有时翻遍全部，也没能看见那行标记，心里便会落上一点淡淡的失落。可她依旧日复一日坚持，守着这一点微小的念想。
看完视频号，她才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踩着拖鞋走下盘旋楼梯，准备洗漱，迎接新一天的上班。
…………
另一边，李伟的家中。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
她醒来，没有急着起身，靠在床头，随手点开视频号。
指尖慢悠悠滑动，大多是养花、美食、散文随笔这类内容。遇到合心意的，便随手点一个赞。
她点赞只是随心，没有多想，不会料到，远方有一个人，正守着视频号，一遍遍寻找自己留下的痕迹。
刷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厨房。
锅里烧上水，准备熬小米粥，又切了几片馒头。
丈夫已经起床，在客厅收拾。
母女俩约好，今天白天抽空再通一通视频电话。
她的生活按部就班，细碎安稳。
她并不知道，自己随手点下的一个赞，会成为另一个人一整天的欢喜来源。
“呼！”清晨六点半，闹钟停下。李禄把手机捏在手里，踩着软底家居服走下loft盘旋的楼梯。
走到单元楼电梯口，她点开小鹏的APP，一键召唤车辆。
车辆从小区车位缓缓自动开过来，稳稳停在单元门前。她的开车技术很差，几乎不敢自己操控，全靠这套智能驾驶帮她。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设置好目的地，开启智能驾驶。车子平稳汇入清晨的车流，她只需要安静坐着，不必紧握方向盘。一路穿过街道，秋日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进来。
车子平稳驶入单位园区。抵达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手机上轻轻一点，车辆自动开始寻找空余车位，自主转向、倒车，自己停进位置。全程不用她动手，她只站在路边看着小鹏慢慢泊好。
目光下意识扫过园区旧车位，记忆里那台香槟金色的大众速腾，曾经就停在这片区域。从前李伟上班，总是开着这台车，车身温润的浅金，在阳光下看着格外柔和。如今车位空荡荡的，车子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转身走进办公楼。打卡机冷冷清清，再也遇不到从前那个，打完卡会朝她淡淡一笑的李伟。
坐到工位，打开电脑处理报表。手指敲键盘的间隙，她反复点开视频号。
翻了许久，终于刷到一条讲解盆栽养护的短视频，下方静静浮着四个字——李伟赞过。
一瞬间，心底漾开细碎温热的喜悦。她点开视频慢慢看完，想象李伟坐在自家阳台，看着同款花草短视频，指尖轻点出那个赞。就这一行标记，足够让她今天所有琐碎工作都变得轻松。
李伟家中。
吃过简单的早饭，收拾好碗筷。李伟拎起帆布手提包，走到楼下车库。
车门轻响，她坐进香槟金色的大众速腾。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她今天打算驱车去往城郊的花卉市场，想买几盆新的月季苗，顺便买点新鲜的食材，打算挑些适合寄给外地女儿的特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半降，秋日微凉的风钻进来。行驶途中，她偶尔会随手点开微信视频号，滑动浏览。遇到喜欢的养花、家常菜短视频，便随手点一个赞。
她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办公楼里，有一个人，正守着视频号，苦苦找寻她留下的那一点痕迹。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一路朝着花卉市场的方向开去。
…………
“呼！”秋日晨风卷过车窗，带着郊外草木清浅的香气扑进车内。
李伟握着方向盘，香槟金色速腾平稳向前滑行。车载收音机低声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她目光望着前方延伸开的公路，指尖腾出空隙，点开微信视频号随意滑动。
屏幕里正是花农在市场挑选月季幼苗的片段，画面里花苞饱满，枝叶鲜绿。她看着合心意，指尖轻轻一点，落下一个赞。
车子继续向前，慢慢靠近城郊花卉市场的入口。
…………
办公室内。
李禄坐在工位，鼠标悬停在报表之上，趁短暂的间隙点开视频号。
指尖向上一划，那条挑选月季的短视频跃入眼帘，视频下方，明明白白印着那四个字——李伟赞过。
李禄心口猛地一颤。
是她。她正在路上，她看到了这条视频。
她盯着屏幕，想象李伟坐在那台香槟金速腾里，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刷着手机，随手点赞的模样。
仅仅这一行小字，一股甜软的欢喜，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还在发呆？”旁边同事出声提醒。
李禄猛地回神，慌忙收起心绪，低下头继续核对表格，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一整天，都因为这个小小的赞，变得明亮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