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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爷爷……大仇得报 一把火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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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一声极轻的喟叹响起。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海城山野别墅外昏暗一片。
少年站在大门口,指尖轻捻着一根燃烧的火柴,松手,冷眼瞧着它下坠。
地面上的汽油在接触到火柴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沿着汽油流动的方向顺着管道烧到屋顶。
林逾低下头,闭了闭眼,麻木的向后挪开躲避滚烫光源带来的灼烧。
火光里有人在喊,是一个女人。
别墅的二层玻璃上,手印混着油脂和血粘稠的往下滴着。
窗户打不开,被他暗中封上了。
一声,两声,沉闷的拍打声融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林逾听得真切。
他仰起头望了眼别墅的方向,趁着夜色转头奔向山野。
林逾一早便做过探查,这个地方远离市区,最近的消防部门过来也要半小时。
而且他把别墅里所有的监控全部拆了,所有记忆都停留在昨晚别墅里那副巧言令色的场景。
林逾没多想,三两步跨过空旷马路跃上斜坡,指甲嵌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后山爬。
火焰的余光照着他的脸白的不正常,颧骨微微凹陷,发丝凌乱的贴在鬓边。
可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呈现出一抹诡异的妖蓝。
山顶不算高,林逾十分钟就爬到了。
他坐在山顶的丛林里擦了下额头的汗珠,杂草扎的他皮肤泛红发痒,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他穿的薄,一件洗的发白的卫衣穿了五年,袖口那里早就小了。
只是没人给他换新,现在沾上了灰,更显得脏兮兮的。
林逾疲惫的瘫在地上,望着远处燃烧的火光,意外看到了火海里女人眼中明晃晃的憎恨。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帘幕与他对视,她看不见这么远,但他知道她在看。
林逾叉开腿,双手交叉将脑袋埋在臂弯里蓦地笑出声。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夜色里,声音混着寒霜格外清晰。
“爷爷……大仇得报啊。”
林逾吸了吸鼻子,似有若无的暖意烘烤着他,紧绷的肩颈放松了不少。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思绪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清晨,爷爷还在的时候。
他的生日小,高中毕业时才十七岁,毕了业就没有往上继续读了。
不是他不想,只是世界的规则变了,高中就是普通人能摸到的最高学历。
“爷爷,我想去上学。”
十七岁的孩子扯着老人的袖子轻轻晃着,眼里说不出的渴望。
他记得,那是爷爷第一次沉默。
老人年纪大了,佝偻着腰捡起地上的柴火,沉重的摇着头,“孩子,你不是异师,不能升学。”
少年天真的歪着头,疑惑的问:“爷爷,你们总说异师,可什么是真正的异师啊?”
这个词林逾上学的时候经常听到同学炫耀,说自己的哥哥姐姐,或是父母是异师。
如果自己也是异师,那么长大后他们可以从事很好的工作,甚至进入上城,进入管理局。
可这个词学校里的老师不教,他们反而会用一种怜悯,一眼望到头的眼神看着他们。
有些孩子会在上课期间突然被接走,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基本被接走后的孩子都会回来上课,但已经心不在焉了。
有些经不起刺激的小姑娘甚至当众哭出了声。
那时林逾会好奇的撑着脸,用笔尖捅着回来的同学,问问他们见到了什么。
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带走,因为他简直是太好奇同学们被带去了哪里。
但回来的人没一个人告诉他,全都像抽干了魂似的摇摇欲坠。
这时,爷爷动了。
老爷子将柴火放到柴火垛上,坐在山野间捋着胡子,谈及异师时眼里迸发出炯炯有神的光亮。
“异师啊……就是有特殊能力的人。”
“特殊能力?”林逾跟着坐在草地上,山风吹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是不是漫画里看到的那些会遁地术的那种?”
闻言爷爷嘿嘿笑着,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下林逾的眉心,“小鬼头,想法就是多,但是不止。”
随后,他的笑意收敛了些,干瘪的手按着林逾的脑袋将他的发丝捋到脑后,继续给他讲解。
“近百年来,随着人口的日益减少,人类也在不断发展,进步。”
“并且逐渐衍生出一种独特的人,世人称之为‘异师’。
“异师分为低级和高级,低级的异师体现为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体能强健;高级的异师则可以凭空变物,操雷控火。”
“不过啊……”小老头糊弄玄虚的捋着胡子,“这种能力看似强大,弊端也很明显。”
林逾咽了下口水,动作亲昵的摇晃着爷爷的手,嘴上半点没有尊老。
“你个老头子,现在还卖什么关子,再不说我就要拔你胡子了!”
“信不信我揍你!”老头子被林逾闹得胡子都掉了两根,瞪了他一眼后接着说,“这种能力的产生需要自己参悟,若是有人能觉醒超凡的能力但这辈子都没发现,他也只能是个普通人。”
“啊?”林逾哀怨的看着爷爷,“那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是个还没被发现的异师。”
“哼,你是个还没被发现的弱智。”
林逾垮下脸,心想老辈子说话就是这么没轻没重。
“过来,劈柴!”
“来了来了!”
原本林逾的日子过得也算是和乐,他打算去城里找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月薪三千五,也够养活自己和爷爷。
但是在他毕业后的一个月,一切都变了。
一个自称是爷爷女儿的人带着一群保镖强行带走了他,爷爷踉踉跄跄追出几里地,最后在他的视线里栽了下去。
哪怕是过了好久,目之所及再也望不到爷爷的身影了,那个小老头也没爬起来。
“爷爷!!”林逾嚷着,伸手在空中乱抓。
兴许是喊声太大,或是女人烦了,一张带着迷药的手帕大力覆在他的鼻腔。
意识开始昏沉,视线里的黑暗边缘逐渐扩大到完全淹没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再次睁眼时,他被五花大绑的扔进了王家别墅。
恍惚中,他听见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人在打电话。
“喂?妈,他都已经十七了,抓他有什么用?”
林逾掀开眼皮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的绳子挣了两下挣不开。
那个女人穿着淡粉色包臀裙,大波浪,一双高跟鞋哒哒哒的踩在地上,声音震耳的清脆。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别急,林易的种怎么可能差,你不也是林易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妈妈,别搞笑了。”女人掩唇笑的讽刺,“你是指那个赘婿?就算异师具有传承性,我也没传到什么,我那跑了的大哥生完林逾就去了上城,也没听说成了什么异师。”
“女儿,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林逾睫毛颤了颤,重新阖上眼听着,却不想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醒了就别装了,林逾。”
林逾见躲不过,认命的睁开眼扭动身子坐起来,“你想干什么?”
女人挑了下眉,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我?当然是应母亲的要求测试你,你的废物爷爷养着你十七年都没试出你的异能。”
“什么?”林逾错愕道:“你难道是我的……”
“我可不是!”女人打断他,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你的日子还长。”
什么意思……
当时的林逾不懂,可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懂了。
这五年,王家人把他囚禁在柴房,天天给他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说是提神。
汤药又苦又涩,每次喝下去胃里都要翻江倒海好一阵。
喝完后佣人们会拿着一堆东西来试探他,从最开始的书本到燃烧的火团和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球。
只不过他对此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女人还派人来试探他有没有读心之类的能力。
但很可惜,他没有。
整整五年时间,异师档案库里所有已知的异能,他们都试了个遍。
起初,他会挣扎,会抗拒。
可稍有不配合,轻则断水断食,重则打骂。
林逾也从最开始满怀期待的成为异师到被折磨的郁郁寡欢,身上多了大大小小,淤青淤紫的伤痕。
头发长了没人打理,干枯泛黄,垂落在腰间。
这期间,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女人拿来的一副牌。
很普通的一副牌,超市里两块钱四种花色还带大小王的扑克牌。
女人以为试出来了,结果只是林逾无聊了,学着爷爷的样子玩翻牌。
自此,王家放弃了他,打算将他作为讨好更高权贵的玩具。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终于有空回到爷爷留下的小屋里找当年那个嘻嘻哈哈的小老头了。
可是迎接他的不是两鬓斑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而是满院无人打理的杂草。
整个庭院春意盎然,山林旷野间不见半分枯黄。
林逾推开门,一股恶臭袭来,心脏狠狠摔到地上。
门内躺着一具死尸,苍蝇嗡嗡绕着尸体飞,大片的腐肉落在地上。
林逾难忍喉间往外溢出的恶心,关上门扒着门框干呕,脸色苍白如纸。
他颤着手再次推开那扇木门,爷爷还在正中央躺着。
后脑处的地面上有一道干涸的褐色血渍,身侧还立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拐杖。
想来是意外摔倒后引发的颅内出血,荒郊野岭,没人救治。
林逾软着腿踉跄的跪到爷爷身旁,挥开萦绕在上面的苍蝇,看清爷爷的面容。
小老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就连眉毛也跟着往上挑。
林逾看着他这副滑稽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笑着笑着眼泪就模糊了双眼。
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胃里连绵翻涌的恶心让他再次干呕。
“呕——咳咳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哭累了,擦干眼泪,托着爷爷的脖子抱起小小的他埋葬在山野的小土坡上。
爷爷没有棺椁,是他找了张干净的小草席又找了块布蒙住他的脸。
爷爷老了,脾气一点也不老,他总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多么高大威武,多么俊俏惹眼。
说男人脸面最重要,林逾知道现在的爷爷已经没了脸面,那就保护一下爷爷的脸吧。
“小老头,晚安,生前你就爱睡觉,现在好了,长眠了,还打算醒醒吗?”
林逾笑着,陪着他说了一天一夜的话,说到嗓子干哑失声。
可附着在他身上的阴郁却欲渐浓烈。
安葬了爷爷后,他没有回去收拾遗物,而是回头借着帝国巡检司巡查的间隙一把火烧了整个王家。
那是王家戒备最薄弱的时候,大量被登记的私产需要转移,别墅内无人把守。
倒也给了林逾可乘之机。
“滴嘟滴嘟滴嘟——”
消防车的鸣笛声将林逾的思绪拉回,凉风倒灌进脖领。
夜间的山顶渗出一丝凉意,大火隔着路面烧不到山里。
林逾双腿并拢,跪在地上尽全力缩紧身子把自己缩小。
他注视着地面上消防员争先恐后拎着水管往前冲。
可时间太长了,火苗没有之前烧的旺盛,三两下便被扑灭,留下一摊废墟。
他们打着手电一点一点抬出被烧的焦黑的“人”。
林逾看见了那个女人,死了,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