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不为救世而死了》目浊存观

7、第 7 章 入止齿湖，

　　第二日一早,连鸣鸡都未响起，白雾中影影绰绰着有些人影。
　　近看，正是茶摊三人组——吴老，谢不渡和沈长明。
　　吴老在前面走着，回忆道：“贵人，老朽回想起了这止齿湖当年有一女子用死后不归天谱的代价以身祭湖，而这女子的孩子右腕上有一青痣，我受过这孩子家人的恩情，后来终于寻到这孩子，也就是谢小子。”
　　沈长明扫了一眼谢不渡，谢不渡恰好在理袖子，腕骨内侧那点深翠青痣映入眼帘，沈长明觉得有些眼熟，说道：“所以这就是不渡不受湖水侵蚀的原因吗？”
　　吴老先是看了谢不渡一眼，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虽不知其中玄妙，想来就是因为此了。”
　　沈长明追问道：“那我呢？”
　　吴老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条项链，轻声回道：“那女子与这条项链的主人颇有渊源，不会伤害项链认可之人。”
　　沈长明又问道：“那这项链的主人，吴老可知是谁？”
　　话音刚落，沈长明就见吴老的脸瞬间煞白，满脸落寞，驮着背，低着头向前走，不再回答。
　　沈长明不好意思地想道：早知不问了。
　　谢不渡开口说道：“长明，老吴自我小就是个谜语人，我问什么他都不说。如今这副模样，想来，是与我那恨心的父亲有关。”
　　“闭嘴！”吴老满脸涨红地对着谢不渡怒吼道。
　　沈长明见一向温和的老者发火，一时停下脚步。
　　吴老很快地反应过来，侧过脸，擦了擦脸上的汗，衣袖滑落，露出错纵复杂的蜈蚣般的疤痕。
　　他嘴张开又合上，最终只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并肩的二人，转身过去。
　　拎着长嘴茶壶，在前面大步地走，走着走着，就突然对着青雾大声颂道：
　　“持戈久事主!
　　吴用竟无用!
　　旧憾无从止，
　　余缘付少童。”
　　沈长明在后面看着颂诗时，他以持佩剑的方式握壶柄，抬头大步前行的样子，总觉得他应该是披坚执锐的，而不应该是白布裹身的软弱模样。
　　颂声未散，耳边的水声明显起来了。
　　止齿湖边，墨黑色的浪涛不停地翻涌着，黑水上生出大大小小的涡漩，水声轰鸣像是从高处拍来，岸边的礁石被浪水冲刷地湿滑黝黑。
　　沈长明看着这片凶湖，心底微沉。但对着吴老与谢不渡说道：“谢谢带路，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
　　稍作调息就投入湖中。
　　刚进入其中，周围失去光亮，水流狂暴冰冷，沈长明被冲的四拐八去，但是很快颈间的流霞停云项链发出光亮，在沈长明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隔开了周围冰冷冲击的水流，沈长明感叹了一下，就接着奋力游向湖底，
　　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混浊带，如墨一般的晦暗褪去了。
　　湖底，竟然完全不像上面那般晦暗可怖。
　　整片湖底像是被一层幽柔的蓝光笼罩，轻纱般的水藻随着水流嫚舞，莹润晶石和水珊瑚在湖底边处铺满，点点萤光浮游虫如同漫天散落的星屑，缓缓浮沉飘荡。四处还漂浮着幻汐水母，小的仅有拳头大 ，半透的粉紫伞面，细长的触手轻轻拨动水流。还有半人宽窄的，发出柔光。
　　万千水母四处浮游，就像是水底点亮的万千花灯。
　　沈长明看着眼前梦幻的景象，不由感叹道：美丽的东西都是带刺的啊！
　　是的，这些漂亮的水母，名为幻汐水母，触角上遍布毒丝，伞面附有致幻粉，常常群居生活，而且族群中必然存在女皇。
　　沈长明细细寻找环息莲的踪影，嗯？这鲜绿色衣带……
　　沈长明抬头，就见谢不渡立在这片梦幻水光中，身姿挺拔清隽，周围笼着蓝青色光圈，稳稳立于缓缓流动的湖水之中。漫天碎星似的萤光浮游虫环绕着他周身，散落的星屑萤光萦绕在他肩头、发梢间，那剔透的晶石微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眉眼清透，骨色如玉。
　　还没待沈长明问出口，就见谢不渡微微倾身，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说到：“长明，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一直在一起。”
　　沈长明没有纠正他话中的错误，而是从银绞丝镯中取出有一个突起的圆盘，放到他张开的手上，说道：“这里危险，跟紧我，在防备不及时，按下这个就可全方位防御，就是不能移动，但是不用担心，我会带你走。”
　　谢不渡握紧手中圆盘，喃喃道：“真的吗？”
　　沈长明嗯了一声，见他收好，视线就落到周围。
　　一成莲状，散发着一圈的白色流通光圈的花很快被发现了。
　　沈长明拽了拽谢不渡，二人相视一眼就一同游向那处，与此同时，沈长明察觉到原来悠闲地四处游荡的水母却向她们靠近，身上发出更强光亮。沈长明握住了腰间的萦霞，向谢不渡身边凑近了些，继续向前。
　　异变突生，一只伞盖大到可以笼罩整间屋舍，无数丝绸般阔长的触手在伞下垂落的幻汐母皇缓缓压坠，出现在环息莲前方，身边憨态可掬的水母齐齐变得明亮 ，像流光般，向两人遮天盖地笼罩而来。
　　沈长明腕间轻振，萦霞鞭随之舒展，她顺着水势挥鞭横扫，在水中划出一道莹亮的弧光，周围一圈的中小型水母瞬间破碎，残片四溢，随之而来的是幻汐水母更猛烈地冲击和水中弥漫着的肉眼难见的毒刺。
　　“跟上。”沈长明提醒道，说罢，便以长鞭开道，直冲幻汐母皇前。
　　幻汐母皇终于开始动作了，那层巨大伞盖微微震颤，内部光晕骤然炽盛，将周遭湖水染成一片迷离的彩光，巨触手骤然加快，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轮番扫来。每一次挥动，都搅动起汹涌的水波，湖底晶石缝隙发出闷闷的嗡响，裂隙之中已经有乱流在翻滚盘旋。
　　刚开劈的通道，迅速的被合拢，小水母袭扰四肢，中型水母从水藻缝隙迂回包抄，
　　牵制住沈长明与谢不渡，不让他们有空间躲闪那铺天盖地的巨触。
　　沈长明担心地对身后的谢不渡说道：“按下圆盘，我等会来找你。”
　　接着手腕急抖，长鞭在水中翻飞出层层环影，向前冲到。一边挥鞭抽飞扑来的成群小水母，一边奋力格挡迎面压下的巨型触手。软鞭缠上那条绸带一般的巨触，只一瞬，鞭身便沾附上细密看不见的毒刺。一股灼麻立刻顺着鞭柄传到掌心，她整条小臂瞬间僵麻，力道不由一泄。
　　“不能久战。”沈长明想到，宽腕手环下的银纹若隐若现，银线向上蔓延。
　　嗯？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股淡淡的气息，沈长明看着飘到身前的鲜绿衣袍，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想到：我们不是朋友吗？
　　银线向上蔓延的瞬间加快。
　　他喊了一声：“阿樾。”
　　眼前异变陡生，无数藤蔓凭空涌出，枝蔓疯长、交错织网，顷刻间将所有水母层层缠锁。唯独沈长明立身其中，不曾感受半分束缚。
　　这是？
　　沈长明转过身，看着那双一如既往的含情桃花眼，却觉得看不清这明明清澈见底眼中的深意。
　　谢不渡说道：“我们回去后，我细细给你解释。”
　　沈长明点了点头，摘下了散发着一圈的白色流通光圈的环息莲，可在采下的一刻，瞬间失去知觉，失去重力，向背后陷去，只觉得目眩神迷，天旋地转，模糊间只听到一声破音的“姐姐”。

　　“唔，好刺眼”，沈长明费力地揭开眼皮，眼前只浮动着大块的光影，
　　“这位姐姐醒了”耳边传来一声轻脆的嗓音，沈长明只看清白色的身影向她走来，
　　慢慢地视线聚拢，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眉眼清润的少女将手中白肉放上供桌，端起茶水向她走来，
　　那少女说：“姐姐喝些水吧”，
　　缓缓支起身的沈长明看着眼前小鹿一样的清澈杏眼，问道：“这是哪里？”
　　那少女垂眸望着地面，轻声说：“这里是沉雾谷。姐姐，恩人应该马上就来了。”
　　沈长明只握着茶杯，并未喝下，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独特之处，除了供奉着的残缺的人形象的石像。
　　“长明，你醒了。”谢不渡就出现在门前，衣袍翻卷。
　　沈长明这才抿了抿手中的茶水，点了点头。
　　谢不渡两三步就到了床前，对着少女说：“阿苕姑娘，我听见谷主在喊你。”
　　阿苕低声回道：“好，”飞快抬头瞥了谢不渡，耳尖悄悄泛红，低着头跑了 。
　　沈长明看着谢不渡坐到她身旁，听他解释道：他们被暗流卷走后就漂到了这沉雾谷里的九折溪，被阿苕姑娘发现，此谷不许外人进入，但谢不渡正好与此处谷主有旧缘，便让他们在此修养。
　　听完，沈长明说到：“此次多亏了不渡”
　　谢不渡说到：“长明没事便好。”
　　沈长明这才注意到身上换了件黛青色的衣袍，环息莲也不见踪迹，问道：“不渡可见环息莲了？”
　　谢不渡微微颔首，就伸手向袖子里，可是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正当沈长明以为是被水流冲丢失时，谢不渡唤道：“阿樾，别玩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