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山雨欲来 所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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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赋啊，它是恩赐，也是诅咒。
天边日头微亮，楚云栖正坐在阶前擦拭自己的长刀，忽闻身后异动，却见昏迷了的枫放言莫名出现在身后，似是有人将他放到这里的，于是立马警觉地将手放在刀柄上。
简熙身着遁形虚空衣，轻声说道：“楚兄，我有一事相求。”
楚云栖听出了他的声音，虽然疑惑，却还是将刀放下，示意他继续说。
“我与兰烬其实是在装病，你或许已经猜到了，兰烬他就是我的师尊，我们不太方便在蓬莱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得麻烦你来帮个忙了。”
楚云栖直觉不太妙，想说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被代表青龙界，结果因为嘴拙被简熙抢了话头。
“枫宴宁与疫魔相勾结，具体我下回再细细说与你听。我想请求你来担下责任，不必说出事实，只用说疫魔找上了放言，你和枫宴宁一起去救，而他不幸战死了即可。不过放心，蓬莱方面不会深入追查的。”
“我……我，师尊……”楚云栖一急便更结巴了，令人都不好意思地觉得是在欺负他了。
“青龙城主八面玲珑，你只需告诉他这些，他会理解的。”说完这句，简熙就跑了，留下楚云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纪沉华坐在河边，脚下是如同死了一般的枫宴宁。四下皆是宁静，唯有河水涛涛向前，不知生死，不知昼夜。纪沉华等得无聊，摘下一片叶子随意地吹了一首小曲，却是当时简熙所哼过的调子。
简熙回来时听到的就是这熟悉的曲调——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简熙走过去，轻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侧，温声道：“师尊，走吧。”
千里江山一掠而过，浮生半日眨眼间。章莪山庄中一片繁忙之景，自毕天焕夺权后，苛政严税已是大削，上下管理层级也大刀阔斧地改了一番。听闻旧庄主本可以安安静静退位享福，结果偏要造反夺权，和毕天焕狠狠打上了一场，现在倒是被火锁缚到天牢里去了。毕天焕虽然百忙之中还抽空接见了他们，但整个人埋在卷宗里只见得到一个头顶了。
“毕天焕，有个不好的消息。”如今已是熟识，又是同辈之人，简熙也没再多施礼数，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什么，是南疆那边出什么事了？”毕天焕立马从那堆卷宗里钻了出来，弄得简熙顿感无言。
“不是，是蓬莱。”简熙叹了口气，把枫宴宁扔了出来，“先把这位送到你们天牢里去吧。”
听闻不是南疆的事，毕天焕顿时又放松下来，“好吧。我就说毕方火锁怎么突然有动静，原来是你在借力啊。什么事，要往我这里关个人？”
简熙道：“反正你欠了我个人情嘛。”
毕天焕轻哼一声，挥了挥手也不再多问，直接让下属把人带走了，然后请他们坐到一边。
“敢问这位是？”纪沉华一直戴着伪装，毕天焕心下虽已有所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我师尊。”简熙自觉地倒好茶，轻轻推到纪沉华面前。
“是静水界主啊，许久未见了，现在山庄里很忙碌，失了礼数，请您见谅。”毕天焕行了个礼，然后也坐了下来，看向简熙道，“所以是什么坏消息？”
简熙将疫病的事情连同自己的猜测全都简略说了一遍，听得毕天焕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天赋……汇聚天下之人的天赋么？”毕天焕思索了许久，“这若是能做到，人界将彻底形成一个由蓬莱掌控的轮回闭环。”
“是，但我觉得应该不止于此。我当时与你猜测过，昆仑君或许就沉睡于蓬莱，所以我才想进入圣地。因此我认为，此举是想动昆仑君。”
“可是，这要如何做到……”
纪沉华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自重逢后他常常惊叹简熙的成长，听着简熙与他人之间的交流，他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夸赞几句。蓬莱交游时，见闻得简奉阳诗书文辞信手拈来，殚见洽闻，风雅情致，问候客套间拿捏有度不显卑，机锋相对间温和有礼不落俗，促膝交心间诙谐纵意不失真……不知不觉，简奉阳已是能与他并肩同行、交心论道的存在了。
“你们有想过天赋于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吗？”纪沉华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道。
“是源自于神，又再生于幽冥的东西？”简熙笑了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即是阴阳。”
纪沉华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结论，“也就是混沌。是诞生了天地，诞生了神界与冥界的原初之力。”
毕天焕听着这接二连三惊人的话，忍不住愣住了，“但是除了四圣之外……”
“女娲以五色石补天裂，补的乃是三界之裂隙，既然四圣手中各有一块，那么你们有想过第五块在哪吗？”
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它自蓬莱入了人界。
无人能成为三界的主人，唯有初始四圣能传承混沌，甚至也只是拥有罢了，而真正的主人仅是最初始的昆仑君和忘川君。
“看来要出现一位蓬莱君了。”简熙晗笑道。
“这可真是个不妙的消息。”毕天焕叹了口气，“还有没有更坏的消息？比如圣地何时开什么的。”
简熙道：“半年之后。”
“那你们得努力把昆仑君捞出来了，能把蓬莱少主重创一下就更好了。”毕天焕不由得有些发愁，“你知道的，现在的形势下我们神界是不能做什么大举动的，若是神界与人界开战，那可不是个好结局。”
三人又说了几句，简熙不敢久留，想来他两应该在祠堂偏房里躺着才对，即使有楚云栖帮忙挡着，但也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于是简单作别后，二人又赶在日落前回了枫谣城，在几日休养与治疗后拉开门宣布自己病好了，直把众人骇了一大跳，大呼小叫着让楚云栖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多谢你了，云栖。”简熙小声说道。
楚云栖有苦说不出，只好点了点头权当是告诉他事情解决了。
“太好了，笑阳，你竟然没事了！”白望舸欢呼道。
“盼我点好的啊。”简熙笑着抱怨，而后嘴角又掉了下去。他垂下眼眸，低声问道，“放言怎么样了？”
白望舸闻言，嘴边的笑容也消失了，“不太好，他兄长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现在对外界都没什么反应了。”
“是啊……”曲屏光也有些忧伤，“笑阳，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见到你病好了，他或许也会好受些吧。”
简熙并不这么认为，但他还是去了。
简熙在枫放言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虚掩着，浅淡的日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亮，却显得那道背影更加苍薄无力。屋内的小桌上搁着一只碗，里面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榻上之人却没有一点动它的意思。
简熙推门走进去，没有坐到他旁边，只是靠在窗边，轻声开口道：“你的兄长现在关押在毕方界，我们没有说出实情。”
枫放言没有说话，依旧石雕般僵坐着。简熙于是也不再言语，安静地站着，等枫放言愿意说话。
过了许久，枫放言终于开口了，许久未饮水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也应该被关进去。不，我应该死去的。”
简熙有些出神，他闭了闭眼，然后走过去把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端起来，用手心试了试温度，然后贴上了一张符咒，把粥重新温了一遍。
“放言，我想你已经明白我师尊是谁了，或许你会觉得他很冷酷无情，但他其实见过了太多苦难。他也曾教过我——‘你不需要替所有人承担他们的选择’，即使他们对你造成了或好或坏的影响，如果你因此想要承担他们的因果，那你就是在否定他们曾经做过选择这件事。”
枫放言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但已经干涸了，如同他苍白的言辞和无力的思绪。
“你的兄长做了他的选择，你的父母也做了他们的选择。那些选择里有些是你受益的，有些是你受伤的，但你不能替他们重活一遍。”简熙叹了口气，“你可能会觉得我的话很无情，毕竟我只是个旁观之人，但我只是想说，你还可以做出新的选择。”
简熙拍了拍他的肩，将温好的粥推过去，便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