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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皆成你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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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也是装病了。陵笑阳,你是神么?”枫宴宁后撤一步,飘飘然落在木桥之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我是不是神可不重要,但你大概不是人。”简熙笑着回怼道。
“呵呵。”枫宴宁的笑意不达眼底,身形一闪,他又想要助那疫魔一起迎向安兰烬,然而简熙又一次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枫宴宁吼道,剑势山呼海啸转向简熙。
“这么在意,他是你的手足兄弟?”简熙身边碎开层层剑影,将那攻势化去,风卷百草折,他自岿然不动。
枫宴宁不语,只是一味猛攻。转瞬之间,金石相撞之声不绝于耳,二人已是交手数十次了。
“兄长,停手吧,不要再打了!”枫放言插不进这两场激烈的交锋,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但却忽而有种感觉,自己的兄长已经走上了一条难以再回头的绝路了。
“枫宴宁,你恨他么?”简熙每一剑都堪堪划过枫宴宁的命门,每一步都将更大的压力逼了过去,却仍有余力攻心。
“利用萧家兄弟含沙射影,不就是因为你经年累月的执念么?然而你自己却站到了疫病那一边,制造出更多的生离死别,这合的又是什么道?”
“你又懂什么!”枫宴宁奋力还击,声音冷得仿佛淬过冰,“财势决定了门槛,天资划分了阶级,出身决定了未来,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懂得!”
“砰”的一声巨响,那黑雾化作人形,被安兰烬狠狠压在水面上,激起数尺巨浪,直直砸出了一个深坑。而后寒芒如一只穿云箭,一路将漫天黑气涤荡一空,汇聚了一口风云浪雪,化作一把锐利的巨剑,直斩而下。
“宴安!”枫宴宁目眦尽裂,竟是不顾一切要去拦。
简熙手中却扯起三根琴弦,极富技巧地向他扬去,冒着灼灼烈火,瞬间穿透血肉锁住穴位。正是毕方火锁的手法。
“抱歉,但我说了,你最好别动。”简熙的侧脸被冰霜反射的月光照得一片皎洁,竟显得无垢又无情。
“笑阳,求你……”
“放言,我不杀他。”简熙对瘫坐在一边恳求地望着他的枫放言点了点头,“但是,你会为萧燕安感到伤心吗?”
“我……我不知道。”枫放言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仓皇地垂下眼低声说道,“是我兄长做错了,请交由蓬莱判罚吧。”
被压在地上的枫宴宁嗤笑了一声。
“不,放言,这些年枫宴宁是蓬莱授意的。这或许正是蓬莱反复在实验的事。”简奉阳温和地解释着,他看向枫宴宁,冷声说道,“你们所谓的天道,不过是天赋由一人分配,是非由一人评判,修仙界由一人管理。不过是重蹈三界之覆辙罢了。”
枫宴宁闭着眼不愿再言语。直到枫放言爬过来,跪在他面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
枫宴宁将嘴角溢出的血吐到一边,轻蔑地笑了一声:“因为我恨你。”那神色竟与初见萧燕安时一模一样。
“飞花楼的月影姑娘,能歌善舞,词曲皆是精通,却迷上了枫家的老爷,甘愿怀上了他的孩子,以玉佩为信物,却被枫家闭于门外。令人一掷千金的月影姑娘成了没人要的残月,当魔族合欢宗的妖魔袭击时,连老鸨都毫不犹豫将她送出。魔族赞其娇艳无双,那夜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一对双生子。”
枫放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了枫宴宁与枫宴安的关系有多么复杂又深刻。
“母亲生完我们便死去了,留下了充满死气的尸身和毫无用处的玉佩。我们相依为命,从没想过去找枫家。但在饥荒之中,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只是想找点能喝的水,你们枫家就趁这个时候用一粥一饭将他骗走。当我翻遍了满城尸身,在一片废墟中被绝望与饥渴裹挟之时,枫家却救了我,虚情假意将我认了回去。”
“对不起……”可受益者迟来的愧怍又抵得了什么呢?
“枫放言,你一直觉得是疫病夺走了你的根基。是,你是失去了你的天赋,但宴安可是失去了他的命!真是令人作呕,你知道吗?我失去了我的骨我的肉,失去了一半我自己!”
枫放言已经跪不住了,眼泪在沾满灰尘的脸上烫出两道痕迹,而他整个人缓缓颓倒在地,仿佛一截折竹。
可他竟一直不知道枫宴安的存在!他怎么能根本不知道有个人曾为自己付出过性命呢?他怎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换来的人生还抱怨自己的天赋差呢?而这位在他醒来后出现在身边的兄长,这位捉摸不透的兄长,他究竟是怀着怎样血淋淋的恨意活在枫家啊!
枫放言把脸埋进掌心,崩溃地哽咽道:“你合该恨我的,你真该一剑杀了我……究竟为什么要忍到现在……”
“为什么?”枫宴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边吐血边残忍地笑道,“因为我发现他还活着,因为我发现疫病还在发生,因为我有了想做的事业。而你,枫放言,你只是他曾用命换回来的废物,提醒着我要保持永久的恨意。”
“不……”
简熙一掌劈在枫放言的脖颈上,将他从崩溃中抽离,然后轻轻放到了一边。
仇恨是不会产生相互理解的,因为,即使痛苦它不可比较,但落在自己身上的肯定是最重的。所以,天下之人的痛苦,对于枫宴宁而言,也不值得与他自己的过去相提并论,那些仇恨已成为了他的基石,正如他眼中的那些生命已化为理想的基石。
简熙没有对枫宴宁说什么,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微微飘雪落于发上,河水重归平静,唯有一轮圆月长明,照彻川流,而那人浮于空中,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
简熙抬头,对着他恭敬行礼道:“弟子奉阳,拜见师尊。”
那安兰烬正是纪沉华,此刻正觉得应该一剑捅死这讨打的徒弟。
“你早就认出我了。”纪沉华冷冷说道,“是什么时候?”
“自一开始。”简熙收起了那副恭敬嘴脸,又变成了一贯带着浅笑的温和模样,“师尊,我如何认不出你呢?我说过的,你我日夜相对,岂会不知?”
“很好。”纪沉华气极反笑,轻轻落于地上。然后发现自己生气了还得仰视这该死的徒弟,终于忍不住踹了简熙一脚。
结果简熙立马就顺势跪了下来,抱着纪沉华的腿蹭了蹭。
“起来!”纪沉华顿时有些发毛,将他用力提溜了起来,“你这个……”
简熙却一把抱住了他,将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疲惫,“师尊,我很难受。”
简熙已经很少这么直白地示弱了,而且听起来真的有些脆弱。纪沉华愣了愣,举着手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僵立在原地让他搂着,倒是把自己的怒气散了个一干二净。
纪沉华最后意识到自己真的拿这个徒弟没办法,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权当是安慰了。
“奉阳,所谓的身陷囹圄大多是画地为牢。万人自囚,万人争渡。我愿意让你去游历,是因为俯仰山水间得解脱,出入江湖中知自我。你从我身上学到的其实并不多,你注定是入世之人,但我希望你能学会先渡己再渡世……只是我的一份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