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龙渊之会 龙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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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之会一向是盛大而有趣的，场上所置为入梦台，四面八角皆置有水镜。参加大会的修士，会经由水镜进入幻梦中，而想来围观的也可以通过水镜看到其中的场景。进入其中的修士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石室，两两逐出胜负，胜者再进行传送，如此往复，直至选出最后五人。而此时，幻梦会将这五人最深刻的记忆进行杂糅，造出一场大混乱让他们合作应战。
之所以说它盛大，是因为许多师兄师姐都会参加，长老们也很重视，于是观战之人很权威。而有趣之处，又在于最后这场大混战，因为幻梦并不会造成现实的伤亡，所以经常会出现陨星坠地、凶兽浪潮、巨型虫族这类场景，围观者最是爱看这些了。
简熙总共打了十余场，与不同的修士打起来有难有易，最终也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最后。
传闻已是连胜了两年的枫宴宁自是在场，见到简熙便遥遥笑了笑。还有一位是剑峰的狄师兄，简熙与他交手过几次，各有胜负，另一位则是乐楼的甫师姐，此人在音律上有着很深的造诣，眉眼间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伤，简熙也向他们各自问了好。然而见到最后一位，简熙倒是有些惊讶了。
“楚云栖？”简熙走上前去，有些惊喜地问候道，“你竟也到蓬莱了，是来交流学习的？”
楚云栖见到他似乎也有些意外，冷峻的面色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简熙还想多说些什么，他们脚下的幻境却已经开始变化了。水镜重泛波澜，折射出的光使得满室皆为充盈的白炽。
再睁开眼时，简熙愕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知觉，身下的木椅绑着两个木轮，想来是用于解决这个问题的。虽然心下疑惑，但简熙还是很快就调理好了，试了试这“轮椅”的手感，简熙慢悠悠地滑了出去。
一出去，简熙不由得又陷入了沉默。只见他所身处的是一座空中小浮台，空中还飘着数个同样的小浮台，彼此间以铁锁相连，浮台下却是炽热的岩浆……
是天杀的下下签！
此时在水镜前围观的人也俱是哑然，不知此局何解。却见简熙深叹了一口气，解下发带将自己与轮椅牢牢绑在一起，然后便压在两条铁锁上慢慢飘过去了。所幸那木轮还算宽，虽然看得人心惊胆战，但也还能过。
最近的浮台上，楚云栖也坐在轮椅上，只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便拔出刀开始尝试出招，大概试了试手感，只能尽力克服一下了。
“云栖。”简熙一看他的动作，便知在这里用剑并非最佳选择，“唔，且观下面的岩浆，也不知待会儿会出现什么呢？”
“疫病。”枫宴宁也摇着轮椅过来了，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显然已是习惯了各种突发情况，“我的家乡曾爆发过一场严重的疫病，在上两次大会的幻境里皆有所呈现。所以，各位若看到了什么生灵，最好先闭气屏息。”
“非常抱歉，是我影响了大家。”跟在他身后的甫师姐第一句却是道歉，“我的腿幼年受过重伤，直到进入蓬莱后才有幸被戚长老医好，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是我的不是。”
“师姐不必这么说，这怎么是你的错呢？如今你能拥有健康的双腿，我们为你感到高兴都来不及。”简熙坦然一笑，“况且，师姐的笛音已是极大的助力，至于其他，虽然我的琴技尚有不足，但也能助各位一臂之力的。”
“诸位，要不先出来看看？”狄师兄在外面喊道，“有许多尸鬼爬上来了！宴宁，你说得没错，看起来这些尸鬼都带着病！”
从岩浆之中不断有尸鬼爬出，身体诡异地折着，顺着垂下去的铁锁爬上来的样子如同一串串腻虫，令人恶心得头皮发麻。
“左中右三路！”狄师兄简单说完，便率先滑上了铁锁。
“我和甫师姐助各位掠阵。”简熙将琴一扬，挑抹弦音，清响之声如击金石。洞箫则悠扬如缠绵水波，漾开一层细密的音网。二者相合，静如山岳，动如风发，共奏高山流水之音。
终是有尸鬼爬了上来，骨头一张，众人已是早有准备，全都闭气凝神。然而那尸鬼却吐着毒气，喋喋不休说起了话，一时各种噪音充斥了所有人的耳朵。
竟还有这种会说话的尸鬼，真是离奇！简熙不由得惊叹，不过想来这点噪音应该不成影响。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楚云栖失了手，整个节奏都乱了起来。
“楚云栖，你那边怎么了吗？”简熙忍不住问道。
“它，它们，在，在……问我！”楚云栖涨红了脸，因为下意识的闪躲，逐渐左支右绌了起来。
众人皆不明所以，简熙仔细一听那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听清楚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世人皆言青龙界在走保守道路，敢问城主的下一年规划如何？”
“你怎么看待人类师尊与神明徒弟？城主为何选你做弟子？”
“昏招频出！方才你为何出这一刀？”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后面几句为何？”
……
这明显是糅杂了楚云栖记忆的产物，想来他平日不爱言语，难道不只是因为结巴，还是因为恐惧与人交流？
简熙不由得有些同情，但眼下他也腾不出手，与甫师姐的合奏已入佳境，只好让楚云栖在惧怕中汗流雨下地坚持住了。
场面虽然有些诡异的好笑，但还算可控，琴箫之音是强有力的滤网，大大削弱了尸鬼的进攻，而轮椅虽行动不便，对刀剑战术与位置也有影响，但铁锁粗硬又排列较为紧密，众人习惯后已能打出完美的配合体系。
当最后一只尸鬼也横死刀下，众人终于得以稍作喘息了。
“看来这次还算不错。”狄师兄豪放地倒在轮椅上，坐出了一股酒仙的气势。
“上一次那天崩地裂，我们那才叫狼狈啊。”枫宴宁则坐得较为优雅，看来这次确实不算很吃力，“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末日之景，其实是有人做了一场这样的梦罢了，甚是离奇。”
“什么，梦？”简熙闻言一愣，“梦也会算在里面吗？”
“有这样的例子，不过去年那位师弟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在那梦中见到了已故的母亲。”
虽说这种情况很少见，但简熙却心下微微有些不安，毕竟目前没太看出来自己被揉进去了什么记忆。
正这么想着，他忽而感觉到本来炽热的空气凉了下来，如同冷风过境，一瞬入冬了似的。
一袭白衣如雪，手中长剑泛着寒光，那道身影恍如天上谪仙人，飘飘然落在高台之上，凝起一池冰霜。
简熙大惊。仔细一想，本来这岩浆就出现得就奇怪，现在纪沉华飘于岩浆之上，他忽而想起来这是个什么梦了！
见到来人，大家又都警惕了起来，唯有楚云栖认出了那人，然后瞪大了眼睛看向简熙。
那道身影快如一片落雪，一眨眼便到了他们身边，悍然一剑直刺简熙眉心而来。简熙反手将长剑一挡，看清了他眼中的漠然。那是平日里师尊绝不会对自己有的神色。
狄师兄最先反应过来，重剑格出，却被那纪沉华看也不看地躲开。他脚下滑出一个诡谲的步法，再一次冲简熙招呼了过来。
“陵笑阳，你是得罪过什么人吗？”狄师兄大喊道，“这人有些过于强悍了！”
简熙一时间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是我师尊，他平时不这样”，于是只好含糊地解释道：“是陪我长大之人。”
“那他为何这么执着于杀你？诶小心左边！”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这个幻境就是要打打杀杀的混在一起吧。”是啊，所以说为什么啊……
纪沉华的幻象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长剑一转，霜天剑的剑气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所过之处岩浆表面的热气迅速凝结成冰，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连成一片。片刻之间，他们所在的浮台与铁锁的表面都覆上了一层薄冰，反射着幻境中昏红的天光，格外摄人心魄。
“轮椅会打滑，各位当心！”曾有过多年经验的甫师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忙出声提醒道。
这话来得还是有些晚了，狄师兄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轮子一滑便朝侧面翻去，好在他反应极快，重剑往下一插，硬生生卡在铁锁间稳住了身形。
而那道身影已凌越至高空中，遮掩天光，劲瘦的身体如一把绷紧的弓，重叠剑影错落斩下。却闻得琴音泛起，如落珠玉，直迎而上。甫师姐的洞箫也迅速配合了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细密粘稠的感觉，而是清亮激越如裂帛。
然而剑影中忽而凝出一道白练似的利刃，呼啸着破空而来，却是改道朝甫师姐而去。洞箫被迫一停，长剑相撞的力道将她反推出去。
“诸位，冰面对远攻影响过大，我们必须尝试近身。”枫宴宁也不似先前那么轻松了，“狄师兄，我与你从侧面施压，笑阳，你与楚道友一起正面相逼吧。”
说干就干，狄师兄的重剑大开大合，带着势大力沉的压迫感，而枫宴宁的剑则刁钻精准，往纪沉华最脆弱的地方攻过去。两道攻势一刚一巧，直逼纪沉华落剑相抗。
而就在他横剑与二人交手之时，简熙猛地挥剑向铁锁，借力让自己的轮椅往前滑出，长剑一招否极泰回，凝大势于寸尺剑锋。
楚云栖的长刀也从他身侧斜刺而出，青色的刀气锐利得像是要将寒气全都撕裂，沉稳而狠辣地送往其关键处。
在四人合力围攻之下，纪沉华的幻象终于退了一步。还未等众人欣喜，纪沉华忽而抬起头来，那双漠然的眼瞳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像是在笑的表情。
简熙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突然意识到梦中的纪沉华与现实中的不一样。现实中的师尊可不会一剑下来就千里冰封，梦中却是极为不同的！
霜天升入苍穹，以此为中心，整片空中的铁锁和浮台，甚至他们轮椅的轮子，全部被一层厚实的冰结结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冻成了冰原上的大冰雕。
这是梦里的效果啊！
“……我的轮椅冻住了。”简熙面无表情地说。
“我的也是。”狄师兄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感。
“我们也是。”甫师姐叹了口气，她的洞箫早已吹不了了，此时也是有些无奈。
纪沉华的幻象漂浮于冰层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霜天剑立在身前，澄澈的剑光照得四下皆是雪亮。
“所以我们现在又要想办法脱身了。”枫宴宁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可能已经淡然了，“不打赢或者不被打死，幻境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简熙仰头看着那个白衣飘飘的幻象，忽然有些恍惚。这些年来，他时常梦到师尊，其实也不过两种，一种是无情追杀的噩梦，一种是无法自抑的春梦……噩梦春梦都是同一张脸，弄得简熙都要魔怔了。
“诸位，”简熙深吸一口气，“我有个不太体面的办法，你们待会儿能别看吗？”
狄师兄好奇道：“什么办法？”
甫师姐则问道：“什么叫不太体面？”
枫宴宁挑眉看他。
简熙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浮于冰面上的白衣幻象，而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真诚又极其无辜，甚至带了一点可怜巴巴的语气开口道：“求你了，别打了好不好？你看我现在都坐轮椅了，再打下去可就要躺板了，可怜可怜我嘛……”
纪沉华的幻像闻言将他上下扫了一圈，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嘲笑道：“出息！”
说完，他挥了挥手，只见风雪骤停，长剑回手，淡淡瞟了简熙一眼后，他便转身走了，留下幻境也随之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51章 龙渊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