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不烬 那男子 ...
-
那男子说得确实不错，一炷香的时间那雨果然停了，出庙的时候，连虫鸣声都大了许多。
“仙君，在下姬昭良。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呢？”那位年轻男子溜达到简熙身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我们这些商贾农户，也有可能只是看天象啊。”
“不错，我可能是在诈你。”简熙笑了笑，“但是你们连伞也未带，商货连防水的罩顶都没有，常来这里吧？”
他下意识又点了点头。
“也知道这庙的位置是正好的？”简熙状似不经意问道。
“对，几个下雨的时辰都会有庙正好让我们躲，这是苗疆之神正正好好给我们的庇护……”姬昭良忽而又反应过来，顿时气呼呼地炸了，“不对，你又是不知道在引导我说吧！”
简熙忍不住爽朗大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道：“多谢了。”
沿途又经过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石像，无一不显异域风情，日落之前商队正好抵达了一处聚居村落。这种精妙的卡点的感觉让人有种诡异的被控制感，但商队中的人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拴了马匹后便慢悠悠地进了那家客栈。
店家身边围着五个尚且年幼的女子，闻有来人，便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是新的种子吗？”最大的那个姑娘凑过来，仿佛有些羞怯似的躲在领队人身后，眼睛掩在头发厚厚的阴影下，似乎是在看姬昭良的方向。
“我吓着她了？”姬昭良低声嘟囔道，“也罢，都是女子，我站远些。”
“没事，不劳费心。”队中另一个女子笑着给她们发了糖，“这次带的种子够用很久了。”
掌柜的老女人却对此毫无表情波动，收了钱指了房间，像是傀儡一般淡淡说道：“夜露湿重，万灵横行，寒夜不要出门。”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无处不在，简熙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又抬头看到了那尊供奉的神龛，白烟缥缈，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好难受的感觉……”一关门晴川仿佛憋不住了一般小声说道，“太熟悉了！感觉我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寒冷一半沸腾。”
“难道是因为朱雀血脉？”简熙思忖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朱雀一族了。”
他还欲说什么，然而门却被敲响了。简熙起身去开了门，却是姬昭良去而复返。
“仙君啊，我读了点书，实在是忍不住要说一嘴了……就算是师妹也不行的。”他痛心疾首道，“孤男寡女岂能共睡一室！”
晴川头上仿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叼着小鱼干探头道：“不行么？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简熙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拉住房门，请姬昭良先进了房，又说道：“说笑了，你在意这个的话……是重之涣姑娘么？”
姬昭良被他屡屡猜中心事，闻言已经麻木了。
“那我去吧！我挺喜欢之涣姐姐给我的感觉的。”晴川啃完了她的小鱼干，拍了拍手轻快地出去了。
晴川一向口直心快，这样看来，那位名为重之涣的姑娘当真是某位鸟类神明了。既然她不介意倒也好，简熙虽一直没想过他们的男女关系什么的，毕竟晴川算算年龄都可以说是祖宗辈的了，不过现在有条件分开，倒也两全其美。
“哎……”姬昭良长叹一口气，愣愣地看着简熙挑亮了烛光。
“怎么，在想和商队磨合的事儿？”简熙随意地倒了盏茶。
“仙君又看出来了……算了，原来就是这么明显啊。”姬昭良沮丧地接过了茶，“我果然是个草包庸才，不该出来的。”
“为什么？来都来了。”简熙拥有非常不错的传统美德。
“哎，实不相瞒，我本来是个读书人，五年了都过不了乡试，只好从学府回乡了……”姬昭良吨吨吨地往外倒苦水，“算来不过是会算账会点书写得好字，母亲硬是要我经商，说我一个读书人不应该做农活这种粗鄙事，想来其实是因为我也做不好吧。我勉勉强强做了点零碎活儿，也不怎么成功，看来我果真是蠢笨。到了这边听说在招人做大生意……”
“然后就稀里糊涂跟着来了？”简熙叹为观止，“厉害的，昭良兄，看来读书给你留下了学士的尝试精神。”
“啊啊啊别骂了别骂了……”姬昭良欲哭无泪，“所以说真的不熟啊！我也不知为何这一队都是女子，我只好谨言慎行，每日都提心吊胆。更别提她们都健硕有力又能说会道，我在她们面前显得太无能了，倒也不是出于男子的不悦，我实在是担心我的工钱和活儿啊……”
“想得太远了，先活下来吧。”简熙放下茶杯，手中寒光一闪，正正好一针飞出去，“嗖”的一声深深刺入了窗棂，“你没发现吗，无论是商队还是刚刚我们经过的所有地方，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男子。”
“什，什……什么？”姬昭良吓得一蹦，赶紧回头一看，那锋利的针扎穿了一条黑色的细长蛇，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出来它的存在，他僵硬地转回头，顿时又抖了起来。
“药材，食材，修炼补品，选一个吧。”简熙甚至还有心思与他开玩笑，“看你这样子，白净得像莱菔，我推荐药材。”
“仙君你别开玩笑啊！”姬昭良顿时感觉更不好了，更别提还有歌谣声隐隐响起，“这是在唱什么啊？”
“你听到了歌声？巧了，我没听到。”简熙拍了拍他的肩，一缕灼热的温度悄然渗入，又消失无踪了，“放心吧，跟我在一起不会出大事的。”
“它还在唱……”姬昭良喃喃道，“月斜山韶夜未央，虫鸣龙仰影成双，白骨哭尽花自开，红烛摇曳照灵台……龙山一宴入黄粱，仰韶千门……”
清脆的琴音忽而铮铮响了两声，姬昭良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无意识地说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
“后面可不兴说啊，要是真开了说不定就完了。”简熙从容地抚着琴，温和的曲调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顺平了他不安的心绪。
姬昭良迅速调整好自我，将心神定了下来，“这是首很悲伤的歌谣，词里面不断出现龙和山，仰和韶这几个字，结合内容，私以为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恋人中有一方离世然后托梦的故事。也不过是想说生死无常，盛衰也如此。”
“我并非这里生活的人，本地习俗知道的也不多。按你所说，你知道过去的什么事吧。”简熙挑眉。
姬昭良兀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龙山宴。只有年□□童能参加，设在高山之上。我十年前参加过一次，回来时做了个梦，梦里其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似乎有个美丽的姑娘，我们饮了茶用了些吃食，其中有一颗非常好吃的鸡卵，之后再未有过如此好吃的了，于是一直记到了现在。”
“懂了，你怀了个好东西啊！”简熙轻笑一声，手中蠢蠢欲动地准备搓个火球，“蛇打不完了，我要放火的话这里的人都会被烧死吧。不如这样，咱们深入敌部如何？”
姬昭良一直被他带着悬在房间顶部，踩在那剑上本就颤颤巍巍，闻言觉得不如何。
“不会有事的，信我。”简熙那股不显山露水的气质，又让他从刚刚插科打诨的乐子人形象，变回了成熟稳重的仙君模样，“你那十年前埋下的种子，也该见天日了。”
“什么……”姬昭良话还没说完，脚下却忽而一空。原来是简熙收了剑，也不再用灵力阻拦击打，就这样放任二人直直掉了下去，然后被疯狂从各种地方涌入的虫蛇吞没了。姬昭良话还没说完便被蛇群剥夺了视线，一嗓子都没叫出来就被掩埋消失了。
一阵骚动后，房间里的虫蛇如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只剩寒夜的寂静。雨点轻易打开了窗户，夜风长驱直入，卷去了全部温度。
又是一场雨。
简熙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睁开了眼，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逼仄而窒息……简熙略略判断片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地下八仞。
难道这就是种子的意思？简熙暗暗品了品之前那些队友说的话和见怪不怪的眼神。够用很久的意思是把他当肥料了么？不过，姬昭良不在这里，或许因为他是凡人，也有可能因为他是被选中的。
简熙右手微微一动，磅礴灵力悍然冲天而去，轰然有如开天一斧，带着扶摇而上不息的风，劈开了这阴暗的土地。
这片土地仿佛瞬间复苏，白骨哆嗦着爬起，岩浆也为之沸腾，巨浪般拍打而来，争夺着那浩浩然周旋而上的灵力，像是从中贪婪地吸食着生命力。
简熙负手立于高空之中，长风托着凤凰剑，在沸腾的业火中有如长星炽热，烧不尽，无所解。
仿佛曾经他也如此立于岩浆之上过，或许也曾如此悲悯。
这是无法安息的生灵。
“如何才能让你们安息呢？”简熙却不只是悲悯，他手中流下曾在东海获得的天水，没有离开，也仿佛毫不在意自己如水般泼出去又瞬间被吞噬干净的灵力。
“安息不了的。”一声清脆的银铃音响，“这是我们的业火，也是我们的血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不烬
